“没事,大家都有一个认识的过程,只要不是站在两条线上,观点也是可以磨合的。”


    “是。”杨学文知道,这是在提醒他,不能走到另一条路上去,什么路,刘光裕的路呗。


    等回到办公室,卢静和李南书道:“杨支书看着还挺仗义的样子,我今天真怕他在县领导跟前出幺蛾子。”她现在想起李书记提出交公粮的话的时候,还有些后怕,“李书记,你怎么都没提前和他打招呼?万一他不愿意呢?”


    “这事没法打招呼,一打招呼,在领导跟前就露馅了,谁也不是傻子,不能让他们意识到,我们还有别的想法。”


    卢静脑子一动,“李书记,你的意思是,后续这个奖励减免,得由领导们自己提?”


    “嗯!”


    卢静的嘴巴微张,“李书记,你胆子也太大了。”


    李南书笑道:“没你想的那么负责,事情一步步到了那个节点上,领导们自然会提出这法子,如果真的实打实补交两年的,其余大队的谁会跟着当这个冤大头?”


    她又补了一句,“杨学文也想到了这点,所以走的这么干脆。”


    卢静小声道:“他还真聪明。”


    李南书“嗯”了一声,“不然高桥大队的社员也不会这么信任他,他年纪也不大,肯定是打小在大队里攒了好口碑,”又补充道:“或许,他们祖辈就在那边有好口碑。”


    在她心里,杨学文确实是个好支书,不仅办事能力,还有为社员的一颗心,都没得说,如果县里真要选几个“农业学大寨”的典型,她觉得,该有杨学文一个名额。


    “对了,李书记,还有一个事,我想着,和你说一下。”


    “什么事?”


    “今天我听杨学林说,康组长以前的一个下属是我们公社过去的,我想,他说的会不会是姜远容啊?”


    李南书这时候正准备倒杯水喝,听了这话,不由愣了一下,“是吗?”


    一瞬间,康雨亭对她的关注、审视,好像都有了理由,如果姜远容和这位昔日的上峰,提到过她?


    她和姜远容虽然没有什么明面上的对立、仇怨,但要说“友好”,也是一点儿都说不上的。


    她是不是可以认为,康雨亭对她的第一印象不好,甚至是有偏见的,如果是这样的话,关于后续杨学文申请典型和公粮减免的事,就不能再由她牵头。


    “谢谢你,卢静,你和我说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啊?”卢静有些错愕。


    李南书笑道:“很重要,但不是什么坏事,谢谢。”


    卢静也浅浅笑了一下,“李书记,能帮上你就好。”


    傍晚,卢静回家,和妈妈说起公社的事,提了一句:“我们李书记真是能干,她要是不来我们这,我都想象不到,原来女领导是这样办事的。”


    卫玉有些好笑地看着女儿,“男女不都一样吗?那你以前以为女领导是怎么办事的?”


    卢静笑笑,没说,在她心里,女领导要么是刻薄的,却有着很好的家庭背景,有么就是美丽的,在人群里,都能吸引大家的目光。


    这事真要往细了说,她心里隐隐觉得,社会对女性是不公平的,她们上升的渠道是狭窄、单一的,但是李书记给人的感觉不一样,接触的时候,你想不到她的外貌。


    关于她的晋升,你想不到除了她本身能力以外的任何因素。


    这种感觉太好了,让人一下子就有了努力的动力,好像李书记那可看见的、光明的前途,也映照出了她的前途一样。


    卫玉端了两碗粥到桌上来,递了一双筷子给女儿,“静静,你也别光顾着工作,自己个人的事,也要想想,我看你最近这里跑跑,哪里跑跑,就没看到什么合眼缘的?”


    卢静一口粥噎在了嗓子口,缓了下,道:“妈,别催我,我现在可真想不到这些,我忙着呢,我现在只想好好写几篇通讯稿子,看能不能混上一个李书记的助理。”


    卫玉叹了声,“你给李书记当助理,那她本来的秘书呢?”


    “刘光裕不是犯事了吗?曾文亮大概率是要提上去的,他本来就能干得很。”


    “也对,”卫玉本来还想说几句,忽然想到,如果女儿当上了李书记的助理,好好干几年,以后是不是就和曾文亮一样,能当个公社的办公室主任,她光想想,心里都有些激动。


    给女儿夹了一筷子青菜,“你说得对,好好工作,比什么都重要。”就是让女儿找对象、结婚,一般也就是个工人或公社干部家庭,还不如让女儿自己去闯一闯,当这个干部呢!


    另一边,康雨亭和陈海到了县里后,也忍不住说起了李南书。


    陈海道:“以前只知道这姑娘胆子大,现在看来,还挺有脑子的,我们烦了这么久的事,到她这里,好像就不是事一样。”


    康雨亭跟着附和了两句,“是,这次的主意很好,那杨支书看着好说话,也愿意配合,也不知道回头社员们闹不闹?”


    陈海摇头,“老康,你那是看轻杨学文了,我在公社工作的时候,见过几次这小伙子,你今天看他老实得很?”


    “看着是的。”


    陈海笑了一声,“其实是个刺儿头,”转身问身后的杨学林道:“是吧,我没说错吧?”


    杨学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是,学文做事有些轴劲儿。”


    康雨亭有些意外地道:“那今天说补交公粮,他就这么应了,这应了,可没法反悔。”


    陈海伸了一个食指出来,晃了晃,“那是他相信小李书记。”


    这话一出来,不仅康雨亭,就是杨学林也有些诧异,就听陈海接着道:“你们等着吧,这小李书记后面肯定还有后招。”


    “怎么,公粮还能不补交?那这可就犯了原则性错误,我们县革委会可没权利让他们不交,这事得省里来决定。”


    “等着吧,再等等就知道了。”


    康雨亭“哼”了一声,“她要是真这么能干,老祁那棘手的水库那边的事,也让她去管呗,说不定那一团乱麻就解开了。”


    “别,别瞎出主意,人家是麒麟公社的副书记,对接的是文教卫的工作,和水库那边有什么干系?”


    康雨亭没说,他想,只要领导愿意抽调,有什么不可以的。


    陈海见他不说话,忙补了一句,“可别乱出主意,这个垦荒的事,和水库那边不是一回事儿,人家小李书记刚来的时候,省委的李主任说了,托我们培养。”


    康雨亭点点头,“是,我不过瞎提一嘴,想着能者多劳。”


    俩人又扯了两句,就各自回了办公室。等给陈海泡了一杯茶,杨学林趁机问道:“陈组长,水库那边的事,这么棘手吗?”


    “嗯,都是空手白拿白要,背后的关系缠杂得很,老祁都解不开,你说,谁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那李书记……”


    陈海摆手,“老祁不会给她的,她才多大年纪,光理里头的线,都不知道得花多久的功夫。”要是真把李南书派过去,那就纯粹给她使绊子了。


    第166章 补漏


    第二天,李南书和储兆益说了高桥大队愿意补交公粮的事儿,储兆益有些意外,“杨学文同意了?”


    “嗯,同意了,”顿了一下,李南书又补充道:“储书记,我和你说实话吧,这个补交,我准备给他想想法子。”


    储兆益把手里的搪瓷茶杯放了下去,“我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李南书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了他的办公桌,“储书记,这回得需要你帮忙,您对姜远容有印象吗?”


    “谁?”


    “姜远容?”


    “哦,小姜啊,是在我们这待过一段时间,听说后来去了江城,怎么,你们认识?”储兆益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人是谁,不明白怎么忽然就从杨学文说到姜远容了?


    “认识,关系还不是很好呢,这么和您说呗,她因为犯了错,现在在郡门农场改造。”


    储兆益皱了眉,“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这姑娘在我们这的时候,一开始文章写的不行,后面慢慢好了起来,就被康雨亭看中,带到县里去了,听说成长得很快。”


    李南书这才接话道:“我昨天才知道,她是康组长的徒弟,我怕这回公粮减免的事,由我出面的话,可能有些不合适,想请您帮帮忙。”


    储兆益看了她一眼,大概明白过来她的担忧,笑道:“平时人情上,倒不觉得你多敏锐,这会儿怎么反应这么快?”


    “储书记,这回申请减免高桥大队山地公粮的事,不是小事,这个头开好了,其他大队才会效仿,不然靠我们嘴皮子去说,能不能说动是一回事,就算能说动,得拖多久啊?我们可得趁市里和省里还没察觉的时候,悄悄把私自垦荒这事给抹过去,您说是不是?”


    储书记也知道是这么个理,沉吟了一下,斟酌着道:“需要我配合的地方,我来配合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可不能走险棋,我这年纪,可不像你们年轻人那样能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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