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这样说,等关了灯以后,杨曦月又叹道:“南书,我现在觉得,要是能有一个合适的人,带我脱离苦海就好了。”
李南书睡得有些迷糊,轻声问道:“结婚吗?”
“嗯,也不是不可以,如果这个人不是很讨厌,我能接受的话。”
“曦月,你做什么梦呢?”
这一晚,连杨曦月自己都觉得,她在做梦。
周一早上,储书记告诉南书,陈组长要过来说下找典型的事儿,预备开一个三级干部会议,让她明天务必到场。
储兆益顿了一下,又道:“你来了这些天,公社的人是认熟了,底下大队的干部,怕是还有些不认识,刚好认识一下。”
“好,谢谢储书记费心。”
储兆益摆摆手,又问道:“适应的怎么样?工作或生活上有没有什么难处?”
“没有,”她想了一下,将钱素珍来送“酱菜”的事儿说了,“储书记,这件事本来没什么值得说道的,就是钱校长说,是刘主任给她指的路,我刚来,弄不清楚,这个‘指路’是字面意思,还是有什么别的意思,怕没领会意思,把刘主任给得罪了。”
储兆益皱眉道:“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多想,我们这儿没有这种风气,现在管得严,”又有些不放心地道:“小李书记,你也别掉以轻心,就算现在没事,过个几年人家举报,你就算收了个南瓜,也是利用职权占了便宜,你的路还长,这方面得格外注意。”
“谢谢储书记提醒,那刘主任那边,还麻烦储书记帮忙说和一下。”
“好,这事交给我。”
等李南书一走,储兆益就喊了刘光裕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道:“光裕,你也是公社里的骨干,小李书记新过来,有些工作,还需要你这边多配合一下。”
“是,这是自然,储书记,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储兆益这才压低了声音问道:“钱素珍的事,是怎么回事?你当她年纪小,好耍着玩呢?”
刘光裕立即睁大了眼,“书记,我什么也没做,我只是……”
储兆益摆摆手,压根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光裕,不可有下次,把小李书记惹急了,人家告到县里去,或者给你找几个记者来采访,你想想,你能往哪儿躲去?”
他的手指在桌子上指了两下道:“不一样,出身和我们不一样,人家要动真格的,回头我也保不住你。”
刘光裕垂了一下头,“好,储书记,我知道了。”
储兆益叹了声,“她敢找我说,也敢在干部会议上说,你好糊弄她,你能糊弄得了那些老油条吗?这回人家是收着了,没有用全力。”
刘光裕唯唯地应了,等出了书记办公室,微微吐了一口浊气。压根没想到,这女同志,不跟他来暗的,直接把问题摆在了明面上,这是警告。
他想了一下,还是去了李南书办公室道歉。
李南书微微笑道:“刘主任,大家都有虑事不周的时候,下回我们都注意一点就好,以后还有许多需要刘主任指导的地方,刘主任可别因这事,见了外。”
“自然,自然,一定,一定。”
等从李南书办公室出来,刘光裕忍不住擦了下额头上的汗,以前确实是他看人家年级小,小瞧了人家。这姑娘不和你来虚的,你要耍阴招,也无所遁形。
他想,还好也就下来挂职个一两年,不然,他怕是还真得费些心思。
第152章 身世
周二开三级干部会议前,卢静告诉李南书一个很意外的消息。
“李书记,小二蛋妈妈是向前大队的,家里是地主,所以他妈妈结婚后,就和那边断了联系,他妈妈娘家的哥嫂也没了,就一个外婆带着一个孙女。”
李南书脑子里隐隐有了一点猜想,“他妈妈姓什么,外婆姓什么?”
她不是很敢往这方面去想。
“他妈妈叫袁新茹,外婆的名字,不清楚,”顿了一下道:“外婆好像在大城市读过书,以前大家都喊他外婆什么‘大小姐’,我表姨给我打听的时候,那些人说‘袁家当初娶大小姐的时候,都盼着儿子能改好,说这是一个在申城读过书的大小姐,有见识的。’”
李南书心里闷闷的,除了是袁欣语的奶奶,还能是谁?
也就是说,袁家奶奶当年有一儿一女,儿子不知道什么原因,没了,女儿迫于环境,和家庭断绝了关系,嫁给了当地农民,然后夫妻二人在洪灾中没了。
袁家儿子留了个女儿,现在和袁家奶奶相依为命,袁家女儿也留了个孩子,现在在石子岗大队支部书记家中寄养。
女儿在洪灾中去世,袁家奶奶该是知道的,那她为什么没把小二蛋接回去,让其在林大庄家受磋磨呢?
她问卢静道:“小二蛋的外婆,没说把二蛋接过去养吗?”
“应该没有,听说林大庄家的爱人,不是很愿意养这个孩子,说给他们家增添了很多负担,又怕孩子热了冷了,出点什么事儿,村里人就说她家的闲话。”
卢静说到这里,有些皱眉地道:“她还知道人家说闲话呢,一个小孩子,冻成那个样子,看身形,也不像八岁的孩子,平时怕是没少挨饿,也不像给他洗澡的样子,夜里怕是也不给到床上睡的。”
李南书光听着,身上都有些发冷,前世那些和小二蛋一样的记忆,又涌了过来。
正说着,储书记过来了,和南书道:“人都差不多来齐了吧?李书记,我们也进去坐吧?”
“哦,好,储书记,您先进。”等话说完,李南书微微缓了一下,才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她现在是70年代的李南书,她在吴山县麒麟公社挂职,她有能力帮助这个孩子。
等坐了下来,李南书发现林大庄也来了,还有高桥大队沈大姐的儿子,杨学文。
杨学文见李南书看过来,朝她点了点头。这人看着年龄不大,大约25、26岁左右,个子很高、国字脸,看着就很英武。
陈海也到了,他一坐下来,就道:“我受储书记的委托,会议开始之前,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麒麟公社现在的副书记,李南书同志,李书记是接替我的岗位的,以前和我对接的工作,以后都是找李书记对接。”
李南书立即站了起来,“大家好,以后还要请各位同志多多指教。”
林大庄带头鼓掌,“李书记客气,客气了啊。”
陈海这才进入正题,道:“大家都知道,现在从中央到省市,都推动‘农业学大寨’,我们也不能落后,可怎么学,从哪方面入手,我和县革委会的董主任商讨过,大寨离我们这比较远,我们结合我们的实际情况,初步的想法是,也找出几个劳动模范来,学习他们的精神,他们的经验……”
他话还没说完,底下就小声议论了起来。
李南书发现,林大庄没有参与讨论,而是身姿坐的笔直,仿佛一定会选他一样,杨学文在看着笔记本,不知道上面记着什么,他看得津津有味。
一个想法忽然跃入李南书的脑海里,她是不是可以借着某些人的“欲望”,而做点什么呢?
林大庄不是想评上劳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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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南书去了向前大队,她到的时候,刚好是下午两点钟,冬日里的村庄静悄悄的,她走到袁家门口,敲了敲门,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人的脚步声,“谁啊?”
“袁奶奶,我是李南书,我们见过的。”
“哦,来了,来了。”
袁奶奶开了门,看到真是李南书,忙让她进来,“前几天听欣语说,像是在路上看到了你和杨老师,李同志,这回还是下来调研吗?”
“不是,我是下来挂职一年。”
“哦,挂职,是在哪个单位?我们公社还是县里啊?”
“公社,我现在担任公社副书记。”
袁奶奶关门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我们公社吗?”
“嗯,袁奶奶,我今天来,也是前头去石子岗大队,发现了一桩事,想来问问你的意见。”
袁家奶奶本来还带着笑意的脸,在听到这句话后,怔了一下,随即低了头,走到了堂屋桌前,“先喝碗水吧。”
她的神情像是有些紧张。
李南书试探着问道:“袁奶奶,你有认识的人在石子岗大队吗?”
老太太叹了声,“嗯,我女儿以前就在那儿生活,后来人没了,还有一个骨血,在那儿活着呢!”
她说完,眼眶隐隐发红。
“您去看过那个孩子吗?”
老太太抬手捂了眼睛,“没去,不敢去,不敢去想,听说孩子跟在亲大伯跟前,他亲大伯是大队书记,这是他们林家的骨血,一口饭,总会给的。”
“您没想过,把孩子接过来一块生活吗?”
老太太睁了眼,有些苦笑地道:“怕是不行,他爸妈是救人没的,是英雄,县里每年都给补助的,要是跟了我,县里难道还给我们这种人家的狗崽子发补助吗?而且,林家三代贫农,他养在林家,算是有个好出身,以后人要是能干些、聪明些,他亲大伯还能不给他找个前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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