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见她听的进去,又道:“我刚才看见了,那人就冲着你来的,旁边还有比你穿的好的,他看都不看,直接冲着你来,可不像是冲着东西来的。”
李南书一惊,她刚就是想着,流氓都是团伙作案,很少一个人出来,她包里没什么东西,抢了就抢了,回头去派出所报个案,完全没有想过,这个人不是冲着东西来的。
如果不是冲着东西,那就是冲着她来的了。
“郭必怀”这个名字,一下子映入她的脑海里,是郭必怀发现了,那篇文章是她写的?
当下,李南书把自己的票让给了那位老奶奶,“奶奶,我想起来有个急事,这票给你用。”说完,就冲下了车。
“哎,姑娘!”老太太刚喊了一声,就见这姑娘已经跑远了,不由嘀咕了一声,“这怎么还跑回去了呢?”
李南书直接跑回了单位,现在没有哪里比她单位更安全。她跑到9号楼的时候,辛大姐还没走,见她气喘吁吁地进来,忙问道:“南书,怎么了?”
“大姐,他知道了!”
辛克敏“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谁?”
“郭……郭必怀,我刚在公交站那儿,被人抢了包,旁边的老太太说,这个人不像是冲着东西来的,像冲着我来的,我那军绿色的包,你也见过,读书时候用到现在,都打了好些补丁,要抢劫,也不抢这破包啊。”
辛克敏立即过来握着她的手,“南书,你今天不要出单位大门,明儿一早,我给你买票,你直接去乡下调研去。”
“哪儿?”
“你明天就知道了。”说着,又出去喊了刘陵生道:“陵生,南书身体不舒服,你帮忙把她送回宿舍。”
刘陵生立即应了,回宿舍的路上,刘陵生问道:“南书,是不是出事了?”明明刚才还笑呵呵地和他们说要回家去,没十来分钟,就惊慌失措地跑了回来。
“嗯。”
“不能说?”
李南书点头,刘陵生道:“行,那我不问了,你回去好好休息,还有辛大姐和老吴他们呢!”
等到了宿舍,左纪云见她回来,有些奇怪地问道:“不是说今天回家吗?落东西了?”
“头有点晕,又跑回来了,云姐,我先洗洗睡了。”
左纪云皱眉道:“晚饭还没吃吧?你等会,我去给你打份饭来。”
李南书也没有客气,这会儿可要吃饱了,才有力气,想了想,又道:“云姐,帮我多带几个馒头。”
左纪云心里奇怪了一下,“买那么多馒头干嘛?”话问出来,忽然发现她每次回家都背着的挎包不见了,“南书,你的包呢?”
李南书声音有些低沉地道:“刚在大门口被抢了,云姐,不能问了。”
左纪云心里一凛,怔怔地看着南书,想到她最近的一些奇怪的地方来,比如经常从辛大姐办公室出来,就愁眉苦脸的,问她,也是说没什么事儿。
还有前些时候,经常一个人加班到很晚,问也是说,在写信,在学批林批孔。却一直没和她讨论,和以前很不一样。
此时,左纪云对上她琥珀色的眼睛,还是没有问出口,“好的,南书,你等会儿。”
半个小时后,左纪云带了一份饭和十个馒头回来,并一罐子辣椒片,“我找食堂大姨换的,不然光吃馒头,没什么味儿,赶快吃,早些睡。”
又转身把自己抽屉里的钱票,拿了一半给南书,“先带着。”
李南书放下了馒头,接了过来,看着手里的三十来块钱,有些感触地道:“云姐,真的,我发现这么几个月的相处,我们都处出革命友谊来了。”
左纪云笑道:“那是当然,赶紧吃完睡觉。”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忽然有人敲门,李南书半梦半醒间,听见云姐的声音,有些含混地问道:“云姐,怎么了?”
“辛大姐来了,南书,快起来,让你现在就走。”
李南书顿时睡意全无,立即穿了衣服,行李是昨晚就收好的,辛克敏道:“南书,现在跟我走,我送你到火车站去,票已经买好了。”
左纪云一听,又急又不敢问,把自己的围巾给南书围上了,带着吧,这时候冷着呢!
南书脑子都是“嗡嗡的”,也没有和她客套,只说:“云姐,要是树深他们找来,你说我临时被通知出差了。”
“好,好,知道了。”
出了宿舍,辛克敏就带南书上了一辆小汽车,“我和老吴商量过了,那边可能是要报复你,南书,赶紧走吧?”
“去哪啊?”
“郡门下面的一个公社,南书,你先去调研,老吴已经和那边的相关人员打过招呼了,你直接去就行,后面怎么处理,你等我们通知。”
“好!”
早上六点钟,火车“呜呜”了几声,就开走了,李南书坐在窗户边上,看着辛大姐的身影越来越远,还有些缓不过神来。
她这就要去郡门下面的公社了,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馒头,就着云姐给她灌的一水壶热水,慢慢思索起这件事来。
昨晚那个人,可能真的是流氓,郭必怀派来的流氓,只有这种可能,老吴和辛大姐才会那么害怕。李南书的手,也慢慢地抖了起来,如果昨天晚上,她不是顿了一下,想了一会儿,还不知道会出什么问题来。
辛大姐一再和她说的“残酷性”,李南书这时候才回味过来,手里的馒头已经干蹦蹦,她望着车窗外出神,如果这回郭必怀没有被打倒,江城,她还能回来吗?
火车“哐哒哐哒”地开着,吵得人的脑子有些晕,旁边一个大姐出声问道:“姑娘,是不是馒头太干了,还是舍不得家里人啊,这是要去哪啊?”
李南书没有应声,她想,今天是周末,她没有回家,妈妈或者树深,大概会找过来了。
第117章 你会不会质
站台上的辛克敏,望着渐行渐远的火车,心里也有些唏嘘,她原先只是提醒南书,心里也以为,未必就到报复的程度。
昨天晚上,她是找到老吴家的,把南书可能被报复的事,稍微开了个头,老吴就立即让她去买车票。
她当时还犹疑了一下,“老吴,真的这么急吗?”
老吴道:“已经蹲守在我们单位门口了,不能让南书来赌这个风险。”又道:“现在盲流这么多,就是真出了什么事,他也能推赖掉的。”
辛克敏回到单位,老吴就问道:“一切妥当了吗?”
“嗯,妥当了。”
老吴叹了一声,“是我想当然了,不该让南书写这份内参,郭必怀未必就有确切的证据,他可能只是疑心,但是仅仅疑心,他就敢下手了。”
“老吴,南书这一走,要去多久啊?”
“两三个月应该差不多,不是把郭必怀纳入批林批孔学习班了吗?学习班结束,这件事肯定能有个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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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钟,舒向芫见炉子上的汤炖好了,忙开始煮米饭,等她把米饭蒸上,忽然想起来,问大女儿道:“南枝,南书还没回来吗?”
“没呢,妈妈,是不是有事耽搁了啊?不然昨晚就该回来了。”
舒向芫嘀咕了声,“不应该啊,要是不能回来,也该说一声的,或者让人传个话回来。上一次没回来,不是托钱胖传了话吗?”
南书的性格,她这个当妈的也算了解,非常细心,就怕别人着急。
“妈,那大概就在路上吧,到吃饭的时候,她这馋猫肯定就闻着味儿回来了。”
母女俩正聊着,忽然听到有人敲门,舒向芫忙道:“该是树深来了。”忙擦了手,去开门。
确实是陈树深,手上还拎着一网兜的苹果,一进来就问道:“舒姨,南书回来了吧?”
“没呢,今天也是奇怪了,这个点儿还没回来,再等等吧。”
几个人一直等到了十二点,也没见南书回来,陈树深要去找她,舒向芫道:“吃了再去吧?”
“不了,舒姨,我还不饿。”
舒向芫抢着把排骨倒了一半到铝制饭盒里,“带给南书,要是不回来,你俩就在食堂吃。”
一个小时后,陈树深到了省委宿舍,没有等到南书,来的是左纪云,和他道:“树深,南书昨儿晚上接到通知,去出差了,怕你们着急,让我和你说声。”
“去哪里出差啊?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我昨天头晕乎乎的,她说了哪里,我给忘记了,应该几天就回来了,要是不回来,肯定会给你们写信。”
左纪云说的很周全,可是陈树深直觉哪里不对,昨天晚上接的通知,她其实可以在单位打个电话通知他或家里的。
“左同志,是保密任务吗?”
左纪云犹疑了下,点了点头,“差不多,所以我也不好多说。反正你知道,是出差去了,就行。”
“好,谢谢左同志。”陈树深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市委找李东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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