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表柜台的售货员出来打圆场,“真是对不住,她今天心情不好……”


    李南书打断她道:“那也不是她一再侮辱人的理由,我们和她的对话,没有一丁点为难她的,她的情绪不应该发在我们身上,我们是来买东西的,不是来当孙子,受气的。”


    本来还理货的姑娘,“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从玻璃柜台里拿出了两枚胸针,扔到了李南书身上,“给你,你要看就好好地看,看了不买,别怪我说难听话。”


    李南书伸手把东西扔到了对方身上,“怎么,要砸人就砸人?你是谁的祖宗呢?”


    “买个几毛,两块钱的东西,充什么大爷。”


    另一个售货员压根不想打圆场了,直接去喊经理了。


    不一会儿,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的中等身形的女同志就急慌慌地跑了过来,“同志,我是这儿的经理,我姓何,请问出什么事了吗?”


    左纪云冷笑了一声,“一个商场售货员,就能趾高气扬成这样,我们正常买东西,问价、看货,倒像我们怎么她了一样?”


    李南书也气得很,直接道:“你们这售货员也太欺负人了,我们是来买东西的,不是来百货商场做奴婢的,要骂就骂,要砸就砸,真是开了眼界了,今天这事儿,你们无论如何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何经理问了一下经过,越听越皱眉,立即教训了售货员两句,“小崔,你也太过分了,快和两位同志道歉。”


    那人犟着脖子,不情不愿地说了声:“对不起。”


    李南书道:“我不接受。”


    何经理忙问道:“同志,那你觉得怎么合适?”


    “给我和老爷爷一个认真的道歉,合适的赔偿……”


    崔姓售货员立即瞪大了眼睛,“你就是想讹人?”


    李南书望着她,“我怎么讹人了,我骂你了,我打你了,还是你一开口,我就冷嘲热讽,还是我朝你翻白眼了?”


    崔晓琴哼了一声,“一个两块钱的东西,你也不嫌丢人。”


    李南书回道:“你欺负人,不觉得丢人,我维权,难道还要觉得丢人?我告诉你,我今天就是要赔偿,我受到了实质性的精神伤害,十块钱,还有这位爷爷的。”


    崔晓琴愣了下,十块钱够她买一条裙子,一双皮鞋了,“你休想!”


    李南书冷声道:“你当没有人管得了你?”又朝何经理道:“何经理,你们员工的态度,你也见识了,今天这事,如果你们不能解决,我就去市革委会投诉,你们员工不把顾客当人,当自家的奴婢,随意打骂、侮辱。”


    又朝围观的群众道:“大家评评理,我们一共就说了两句话,‘这个东西多少钱’,‘拿给我们看一下’,她就这样骂我们,他们中心百货商场就是这样为人民服务,这样支援社会主义建设的,今天真是开了眼界。”


    人群里有人说,“这个工艺品柜台的小姑娘,就是脾气大,我都受过她的气。”


    另一个人道:“这是走后门进来的吧?这样的人,还能在这工作?”


    ……


    崔晓琴见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多,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捅了娄子了。又想,她就是捅再大的漏子,沈庆璇和汪锡朝都得保她,不然她就当着大家的面,把那事说出来,她不好过,别人也别想好过。


    她笃定了汪锡朝会保她。


    可是十几分钟后,姗姗来迟的汪锡朝听了事情原委,当即就说要把崔晓琴开除。


    崔晓琴立即炸了,“汪经理,你不能这样吧,我不过是和顾客吵了几句,这算什么大事。”


    汪锡朝皱着眉道:“你怎么一点悔过之心都没有,无缘无故谩骂人,你还有理了,我们每天晨会,都三令五申,要做好服务工作,你倒好……”


    崔晓琴硬声问道:“汪经理,这件事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你要不要和沈组长商量一下,我是她组里的人。”


    她不提沈庆璇还好,她一提,汪锡朝心里越发不耐起来,“没得商量,事情是你自己做的,最基本做人的原则都没有,今天你就收拾东西走人。”


    又朝李南书和老爷爷道:“两位同志,今天是我们员工的失误,我们愿意赔偿一部分,二位刚才觉得多少合适?”


    李南书没和他客气,“十元钱,我不要钱,麻烦汪经理,帮忙折成五角星胸针。”


    老同志也道:“我也不要钱,和这位同志一样,折成五角星胸针。”


    汪锡朝有些为难地道:“这个五角星胸针,我们怕是一时拿不到那么多出来,换一些红旗、向日葵行不行?”


    李南书和老人家都没有意见,何经理立即就去数胸针了。


    铝制的胸针落在玻璃柜台上,“哗啦啦的”,声音格外清脆,不妨,这时候忽然听见崔晓琴喊了一声,“汪锡朝你别说的这么大义凛然的,你钻沈庆璇被窝的时候,怎么就不记得做人的原则,当领导的原则了?”


    数胸针的何经理,先就惊得张大了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崔晓琴。


    汪锡朝也愣了,很快反应过来,喝骂了一声:“你发什么失心疯,这里是中心百货,不是你家,你要撒泼回家撒泼去。”


    崔晓琴冷笑了一声,“你们不让我好好过日子,你们也别想落个好,沈庆璇不就扒上了你,才能在单位里颐指气使的,我来的比她还早,业务能力比她还熟,凭什么提拔她当组长,她又凭什么一天到晚使唤我们?”


    李南书眼皮跳了一下,径直走到何经理跟前道:“麻烦先给我们把胸针数了。”


    “哦哦,好!”


    她拿了两元六角钱,买了那枚蝴蝶胸针。


    等拿到了胸针,李南书又要求汪锡朝出个书面和解文书,两边都签了字,盖了中心商场的章,李南书才走。


    汪锡朝想多说两句,但是当着许多人的面,又一时无从张口,只眼睁睁地看着李南书走出去。


    李南书出了大门,就把手里的胸针都给了老爷爷,只留了自己要买的蝴蝶胸针,老爷爷叹了口气道:“要不了这么多,我自个的这袋子,都可以给孙女同学们,一人分一个了。”


    “这袋也拿去吧,让孩子们多高兴高兴,我要着也没用。”


    老爷爷笑道:“我看出来了,你这姑娘,就是憋着一口气在。看着年纪不大,做事有板有眼的,像个干部。”


    李南书笑道:“爷爷,确实是个小干部,这些您拿着,我们还得赶回去上班,先走了。”


    “哎,好!”


    李南书和左纪云前脚刚走,就有一个中年男人过来扶住了老爷爷,“爸,你还真在这呢,星星说你给她买胸针,我还不信,你说你,从医院跑出来,给孩子买这东西,要是有什么事,可怎么办?”


    “这不没事吗?还看了一出好戏,可比在医院躺着,舒服多了。”说着,把手里的胸针袋子递给儿子,“祥平,你数数,这得有四十来个吧,我只花了二毛钱。”


    王祥平立即皱了眉,“爸,人家送的?你还收了。”


    “一个小姑娘送的,我不认识,是个小干部呢,给我讨公道要来的,哎呀,刚去上班了。”


    王祥平松了口气,“爸,那先回去吧!”


    老爷爷朝儿子道:“今天我听了出好戏,说是这儿的总经理作风有问题,你们也该查查,这样的人是攀了谁,能在这儿当领导的?”


    **


    这边,沈庆璇午睡起来,听到何姐和她说的话,脑子都“嗡”了一下,立即冲过去,把崔晓琴撞到了地上,压着打。


    崔晓琴也憋了一肚子气,下手丝毫不手软。


    何经理带着人,把俩人分开了,朝崔晓琴道:“都要走的人了,你何苦呢!”


    崔晓琴朝沈庆璇“呸”了一声,“我就是不服气,如果不是她偷拿了货,柜台上的东西怎么会少,我怎么会急的和人吵架?”


    “你胡诌什么?”


    崔晓琴恶狠狠地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仗着我清点的时候大意,换班的时候,偷拿东西,回头就赖在我头上,让我赔,上个月搞了两回,我都忍了,你今天还干!我没了工作,你也别想在这儿干下去。”


    沈庆璇皱眉道:“你发的什么疯?”对上崔晓琴猩红的眼眸,她心里一阵阵狂跳起来,她想,汪锡朝该能压下去的,那些人没有证据。


    她不想再和崔晓琴纠缠,转身进了汪锡朝的办公室,不想,这个人说了另一个名字出来,“庆璇,今天和崔晓琴起冲突的,是李南书!”


    “什么?”她竟当着李南书的面,把她和汪锡朝的事,抖了个底朝天?


    第111章 真的到了这


    沈庆璇呆怔怔地朝汪锡朝道:“她都知道了?她可是在省委里工作,她会不会去查?”她说这话的时候,手不可抑地在发抖。


    汪锡朝皱眉道:“他们怎么查?能查出来什么,最近我不去你那边了,等风头过了再说。”顿了一下,又道:“要是我在人前批评你几句,你也要心里有数,我这是做给别人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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