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声音小点。”


    这时候饭热好了,李东淮递了一个饭盒给妹妹,“吃吧,吃饱再说。”


    李南书发现,他吃的很慢,小口小口的,像是不舍得吃一样,忍不住问道:“大哥,你这怎么想饿了几顿一样?不会白天都不出门吧?”


    李东淮抬了一下眼皮,和妹妹道:“我现在在扮演一个失意的市委秘书长,那还不是忧思不能睡,愤激难进食。”


    “那我明天早上给你送一点馒头来?”


    “不用,明天我要出一趟门,我自己会买点东西带回来。”又道:“过三天,就是南熹的生日了,一起回去吃个饭。”


    “好。”李南书想着,还得给二姐买份礼物。


    等吃完饭,李东淮略提了几句,“我们和市革委会的矛盾,越来越多,特别是这次调薪的事,他们一口咬定,我们在走修正主义,搞资产阶级路子,洪书记那边合计了一下,如果想做点实事出来,这个障碍是非除不可。”


    “哥,市革委会你们可没法动,你也不看看人家背靠的是谁?”


    李东淮道:“知道,没想过动,只是调换一下人。”他说到这里,就没再说了,南书也知道,自己不能再问下去。


    临走的时候,李东淮道:“预祝我们计划顺利!”


    “好的,大哥!”


    李东淮又提醒她道:“这封信的来源,你在写内参的时候,不要明说,就说收到群众匿名举报。”


    “好!”


    回去的路上,李南书坐在公交车上,望着车外晕黄的路灯,有些迷惘地觉得,她确实还年轻,政治这潭水太深了。


    等到了宿舍门口,刘陵生刚好也从外头回来,问道:“南书,去哪了,这么晚回来?”


    “看我大哥,他不是失恋了吗?最近又生病,怕他一个人陷在死胡同里,脑子转不过来。”


    刘陵生摇头道:“不会,你大哥一看就是一个很清醒的人,”又问道:“怎么会失恋啊?女方提出分手了?上次他们来喊你吃饭,我还远远地见过,不是感情很好的样子吗?”


    “不知道,情感的事,外人哪能弄的清楚。”


    “也是。”刘陵生看她有些累的样子,也没和她多聊,只道:“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和我们说。”


    李南书应了一声。


    接下来三天,李南书一直在写内参,辛克敏知道她在写这个东西,看了两眼,觉得措辞还算合适,也就暂时没管。想着,最后提交之前,还有老吴把关。


    其实在她心里,老吴未必会提交上去。


    但是三天后,她从老吴那里得知,真的提交上去了,一时愕然的都说不出来话。在仅有三个人的时候,她压着嗓子道:“老吴,你怎么也随南书了呢,这件事,无疑是螳臂当车。”


    “螳臂当车”这个词,让南书有些意外,很快反应过来,“辛大姐,确实是螳臂当车,但是这个‘螳’不是我们,而是他们,历史的车轮是滚滚向前的,他们已然成了社会的毒瘤,被抛弃是迟早的事。”


    辛克敏皱眉道:“南书,你太天真了。”又朝老吴道:“老吴,你也不拦着点,你都说南书是个好苗子了,写写内参,锻炼一下也就是了,怎么还真的交上去了。”


    老吴道:“克敏,你不要太紧张,南书写的内参报告我看了,措辞还算合适,又有切实的证据,我们把问题提交上去,省委里怎么看、怎么处理,是他们的事。”


    又道:“至于南书这边,你放心,是我交给第一书记的,真有问题,也是书记先找我。”


    辛克敏无话可说,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道:“理想主义,我们部门被裁撤,大概也是迟早的事。”又道:“在那之前,先尽我们的一份力吧!”


    李南书探出头来,“辛大姐,你不觉得我们莽撞了吗?”


    辛克敏道:“事情做了也就做了,说一些担忧的话,也无济于事,或许,结局是好的呢!我想,社会要变革,总要有人来做出新的尝试和突破,说不准,你就在北省挖了一个小口出来。”


    老吴接话道:“这就是我当初力主抽调新人上来的原因,他们有激情、有魄力,有新的想法。”


    辛克敏摇头道:“挖了好几个刺儿头过来。”又拍了拍南书的手道:“希望你运气好,不要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这个姑娘,她还希望能多共事一段时间呢!


    第110章 底朝天


    李南书把调研报告交上去后,就没管这事了,盘算着给二姐买一份生日礼,让左纪云给她出主意。


    左纪云问道:“你心里有没有什么想法?”


    “有啊,我当初在乡下的时候,二姐每月的工资都挪一部分给我寄来,工作几年了,都没舍得买手表,但是我才工作三四个月,也没攒下什么钱来。”


    刘陵生在一旁接话道:“李同志,你可别忘了,你外号是‘散财童子’,你不打借条过日子就不错了,还想着攒钱。”


    一句话把大家都说笑了,李南书道:“日子穷也有穷的过法,买个小礼物,让我二姐高兴高兴。过往的一年,她也怪不容易的。”


    爸爸出事,宋家退婚,又亲眼看着宋霖结婚,幸好遇到了刘一鸣,也算峰回路转了一次。


    左纪云道:“不然买个胸针,我上次在中心百货大楼里看过,七八毛钱到几块钱的都有,不然,我中午陪你跑一趟。”


    “好。”


    等到了中午,俩人买了两个馒头,借了一辆自行车,就往江城中心百货大楼那边去,一到目的地,就赶紧往工艺品那块去找,在一众红旗、火炬、向日葵、五角星、梅花、松枝形状的胸针中,李南书看中了一个蝴蝶胸针,用小米珠串起来的,显得十分温婉可爱。


    左纪云道:“这个好看,很配南熹姐的气质。”


    这时候,又来了一个老人家,想买一个五角星胸针,问售货员道:“同志,这个红五角星,多少钱啊?”


    售货员像是正在理货,撩起眼皮看了一眼道:“三角。”


    李南书也问道:“蝴蝶形状的胸针多少钱啊?”


    “两元六角。”说完,售货员又嘀咕了句:“一个两个的,像是知道了价格,就买一样,也不知道费这个嘴皮子干什么?”


    南书皱了眉头,“请问,是在说我们吗?”


    售货员没吱声,当做没听到,口里还念念有词:“48个,怎么数来数去都是48个,明明应该是50的啊!”


    李南书又问道:“同志,现在方便把这枚胸针拿给我们看下吗?”


    “没空,没空,要买就买,不买就走,没见我正烦着吗?”


    左纪云先就忍不住了,“哎,你这人……”


    南书拦住了她,问售货员道:“你好,现在是休息,不营业吗?”


    对方又不吱声了,仍在数她的货,李南书和左纪云道:“云姐,我们换个地方吧!”


    老爷爷却不走,极客气地道:“姑娘,这个五角星拿给我看下吧,我家孙女就想要个五角星胸针。”


    对方仍是不理睬。


    李南书不走了,转身去旁边手表柜台问了售货员,“同志,你好,请问你们现在属于营业时间吗?”


    “是的,要看手表吗?”


    “不是,我想买一枚胸针,那边的售货员看起来挺忙,没法接待我们,我们还可以找谁去买这个东西?”


    对方一听,就觉得要出事,立即道:“同志,对不住,可能是丢了货,她心里着急,您这边稍等一下,我去和她说。”


    左纪云轻声和南书道:“你脾气还真好,这都不发火。”


    “买了就走呗。”


    李南书话音刚落,就听工艺品柜台的售货员声音很大地道:“一个几毛钱的胸针,有什么好看的,要就要,不要就不要,没看出来我忙着吗?没空招待就是没空招待。”


    老爷爷立即讪讪的,准备走,李南书喊住了他,“爷爷,我们是来买东西,还给她欺负了不成?”


    手表柜台的售货员在低声劝着同事,“你别仗着和沈组长关系好,真要出事了,她可护不住你。”


    “谁要她护了……”


    李南书敲了敲柜台,“同志,我们没还价,我就问能不能拿出来看一下,一两分钟的事,能耽误你多长时间,再者,你在这里工作,难道不是拿工资的吗?你拿着工资,不应该做你那份工作吗?我们只是来买东西,又不是来吵架的。”


    对方不说话,白了她们一眼,接着理货去了。


    左纪云气得够呛,南书也忍不下去,当面道:“我要投诉,请问该找谁,你们这里谁管投诉。”


    那个姑娘横了她一眼,不以为意地道:“去呗,中午领导都在睡觉,谁有空管你。”


    李南书站在那里,喊了一声:“我要投诉,请问该找谁?”


    姑娘见她来真的,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道歉的话,接着低头理货,好像是李南书她们在无理取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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