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书道:“萧同志,好久不见。”又朝郭念萱道:“萧同志以前和我一个单位,没想到这么巧,今天又遇上了。”


    萧四海也道了一句:“李同志,好久不见。”和陈树深点了点头。


    郭念萱见是熟人,反倒不拉着人评理了,笑道:“李同志,真是让你见笑了,我刚和四海吵了几句,你们也是从电影厅里出来吗?”


    陈树深道:“是,电影不是很好看,我们就出来了。”


    “那我们一块儿去跳舞吧,怎么样?”她一点儿不想回家,她还挺喜欢萧四海的,想和他多待一会儿,看电影不行,那就去跳舞。


    怕李南书他们不去,又抢着道:“我请客,一起去好不好?”


    李南书正犹豫着,要不要和郭必怀的妹妹进一步接触,就听见萧四海拒绝道:“念萱,我今天头有点晕,跳舞就算了吧,我先送你回家?”


    “四海,你不会是急着回去找信吧,真的给我甩掉了,都是好几天前的事了。”郭念萱不乐意地跺了一下脚,顿了下,又道:“你不是要送我回家吗?走吧,你们麻袋厂的事,还要和我哥说吧?”


    萧四海跟在她后面,像是真的消了气,和李南书点了点头,送郭念萱回家去了。


    李南书看的叹为观止,和树深道:“这位郭同志,对自个的对象,像训猴一样,难为萧四海也能忍得下来。”


    陈树深道:“你刚才看到没,萧四海拳头都握紧了,又松开了,大概是有什么事求着郭家,硬生生忍下来了。”


    李南书道:“看不出来,萧四海还挺能忍的,以前我们单位的张守城嘀咕了几句姜远容,他当时就和人打了起来,也是为着这事,被调到麻袋厂去了。”


    如果说萧四海和郭念萱在一块儿,确实是有所图的话,那他图的是什么呢?


    李南书想到了两个,一个是姜远容的事,一个是他自个的前途。


    姜远容这边牵扯到省委好几个部门,郭必怀未必敢接,但是麻袋厂,市革委会那边还是有很大的话语权。


    李南书转身和陈树深道:“树深,我想回单位,查一些资料。”


    “好,我送你吧!”


    李南书还有些歉疚,“说好陪你来看电影的。”


    “电影哪天都可以看,等你忙完了这茬再说。”


    “那下回我买电影票。”


    陈树深笑道:“行。”


    李南书到单位的时候,辛克敏刚好准备下班,看到她回来,还有点奇怪,“南书,怎么回来了,纪云说你不是去看电影了吗?”


    这时候,办公室里的人都走了,李南书也就没有避讳,直接道:“辛大姐,我问你个事,我发现有个干部贪污受贿,但是他和我个人也有些恩怨,你说这种情况,我还能写内参揭露吗?”


    “当然可以,只要你写的是事实,至于这些构不构成证据,由领导来决定。”


    李南书就把郭必怀兄妹的事,挑着几件说了,“辛大姐,先前我哥被举报的事,大概这个人也有些关系,我和他在私人关系上,算是有仇的。”


    听是郭必怀,辛克敏想了一下,道:“这样吧,这件事,你和纪云两个来调查下,最后写一份报告给我。这个人,我也听过一些他的风评,确实不是很好,但是南书,现在这个阶段,还能在市革委会留下来的,都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你自己注意下。”


    “好!”


    辛克敏找了一份市革委会的组织材料给她,“你研究下他们这几年的人事调动,可能会找出点头绪来。”


    这份材料递出去的时候,辛克敏是有些犹豫的,但是又想,南书的材料写好以后,也得先给她和老吴看,如果真的有问题,她和老吴再拦截下来就是。


    此时的辛克敏,完全没意识到,这么一个小小的插曲,很快就会在江城干部任免上,炸出一个坑来。


    李南书一直加班到凌晨一点,才回宿舍去。


    左纪云已经睡熟了,第二天早上,看到南书在床位上,问道:“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我一点动静都没听到,都以为你回家去了。”


    “从文化宫回来后,又去办公室查了一会资料,回宿舍就比较迟。”


    左纪云摇摇头,“你这样,树深没有意见吗?”


    李南书笑了一下,“没有,说下回有空再看,对了,云姐,辛大姐那边说,让我们俩对市革委会的郭必怀,做一些调研。”


    “好,没问题。南书,你昨天就为这事回来的吧?有线索?”


    李南书随口道:“云姐,等我和老吴那边汇报后,再和你说。”


    左纪云张了张口,还是把原来的话咽了下去,“行,听你的。”


    **


    郭家这边。


    郭必怀刚吃好完早饭,看到妹妹打着哈欠下楼来,忍不住皱眉道:“念萱,你年纪也不小了,哪好天天还睡懒觉,到现在连单位的基本情况都没摸透吧?”


    “哥,这都是小事,你不要为我操心,四海是副厂长,我就是做的不好,也没人会说到我头上来。”


    郭必怀叹了一声,“念萱,万一呢,我是说万一你和四海之间闹矛盾了,他不给你机会呢?”


    郭念萱嗤笑了一声,“哥,真要有那一天,除非你犯了事,不然,四海不还得看你脸色吗?哦,对了,哥,有件事,还要你给帮个忙。”


    “什么?”


    郭念萱就把萧四海最近老被人举报的事说了,“哥,他刚来厂里,根基不稳,那些人想给他一个下马威,你可得帮帮四海。”又补了一句:“他一直说敬佩你能干,昨晚他送我回来,你不在家,不然他是想和你请教请教的。”


    郭必怀知道妹妹是在为心上人说好话,丝毫不为所动,皱眉问道:“你刚说举报,举报他什么?你知道吗?”


    郭念萱点头,却是不吱声,隔一会儿,见哥哥不高兴起来,才道了一句,“他和我说了,是作风问题,哎呀,还不是前头那件事吗?都是那个姓姜的牵连的。哥,四海这人我看过了,算是有情有义。”


    郭必怀望了她一眼,“怎么说?他对那女同志旧情难忘?你也不在乎?”


    “哥,那女的,去了农场那种地方,还能有什么政治生命和前途?以后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和四海有交集,哥,看在我的份上,你帮四海打个招呼呗!”


    见她哥不吱声,郭念萱又道:“哥,就是一句话的事儿,我这事儿比起嫂子给你找的那些麻烦,压根就不算事吧?”


    郭必怀给她磨缠的没有法子,应道:“行,我去和麻袋厂的秦书记说一声,你在外面也要收敛点,别闹出什么大动静来。”


    郭念萱见他应了下来,立即欢喜起来,哥哥后面叮嘱她的话,她是一点没听进去,就想着,自己把这事办成了,可得向四海好好邀功一回。


    郭必怀这边,把妹妹打发走了,就见妻子提着菜篮子回来,那篮子看着沉甸甸的,一猜就是又花了不少钱,当下就沉声道:“让你们收敛一点,收敛一点,一个两个的,像听不懂话一样,什么时候我被带走了,你们大概才长记性。”


    “呸,老郭,你瞎说什么呢?我用的都是自个的钱,和你可没什么关系,哪有自己咒自己的?”


    郭必怀不说话了,隐约觉得有些心绪不宁,但是一时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第107章 颐指气使


    周四的时候,李南书查市革委会人事资料,看到了“苏永军”这个名字,她觉得有点熟悉,但是印象里,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


    仔细看了下,是市革委会组织组的组长,市里工厂的党建工作,是归他管的。她想,如果郭必怀要为萧四海走关系,得和这个人联系。


    她又查了下苏永军的履历,军队出身,后来长期在工业重镇黄岩市主持工作,在来江城之前的五年,虽然仍然是黄岩市委副书记的位置,但是没有什么成绩,可能属于靠边站了。


    1971年后,起用了一些老干部,苏永军大概就是这时候被调到江城来的。


    李南书又去问了辛大姐,辛克敏道:“这个人,我倒听说过,在黄岩那边算是做实事的,现在的情况,就不了解了。”接着,压低了声音道:“这些年,这边有好些通过‘造反’起家的派系头头,他如果没有站队,肯定是被排挤的。”


    另一层意思是:如果没被排挤,那就是站队了。


    “辛大姐,所以我大哥上次的事,是不是也和站队有关?”黄素辉举报大哥的事,明明没有明确的证据,大哥却第一时间就被带走了。


    说是调查,其实是让她大哥自己招出来,怎么招呢?就问你,“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你的思想堕落到这个程度了?”


    “应该是有这方面原因。”辛克敏又问道:“南书,怎么问起这个人了?和郭必怀的事有牵涉吗?”


    “没有,就是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辛克敏想了一下,道:“其实你可以去问你大哥,他在市委工作,对革委会的事,应该也了解一些,这两个单位是‘一套班子,两个门面’,而且,你爸爸以前不也是市革委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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