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很重要!”


    孟晓桦忽然问了一句,“能和我说说吗?我帮你保密。”


    李南书想了一下,觉得郭必怀为难她哥的事,也不算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就简单说了两句,“我想,是不是以前和我爸在工作上有些龃龉,现在祸害我哥来。”


    孟晓桦又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李南书摇头道:“现在还没有想法,我就是想知道,郭仁川是不是真是走的他的路子,选上了这个先进员工。”


    “我认识市革委会组织组的人,需要我帮你打探一些情况吗?”


    “不用了,谢谢孟哥,没有别的事了,那我先走了哈!”


    孟晓桦原本想再说两句,但是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下去,他猜测,李南书对他是心有警惕的,轻轻道了一声:“好!”


    看着她消失在街边晕黄的路灯下。


    李南书没有直接回单位,而是跑到了她哥的单位,把妈妈提供的消息,和她哥说了,“大哥,我刚去仪表厂问了孟晓桦,他那边已经取消了郭仁川的先进名额,这人如果是走的郭必怀的路子,肯定是要找他闹的,哥,咱们也可以举报。”


    “我明天去找人问一下,如果属实,就写信给市革委会”李东淮见她跑的气喘吁吁的,递了一张手帕过去,“晚饭吃了吗?”


    李南书这才想起来,挎包里还有两个馒头,“忘了,妈给我拿了两个馒头。”


    李东淮道:“走,去我办公室喝点热水吧!”


    “哥,这么晚了,会不会打扰你?”


    “没事,走吧!”


    办公室里只有李东淮一个人在忙,李南书喝了两口温水,随口问道:“哥,你这几天见到邱姐姐没有?你也不要太一心扑在工作上,邱姐姐那边,也要分点时间出来。”


    李东淮微微笑了一下,“南书,我和邱同志彻底分开了。”


    “啊?”


    李东淮没有多解释,仍回到郭必怀的问题上来,“郭必怀打压我,并不仅仅是私怨,其实是两个不同的阵营,你们上次在《启光日报》上那篇文章一发出来,洪书记就以此为契机,提出了很多想法,比如先进员工调一个级别的工资,这个苗头一放出来,一些保守派就坐不住了。”


    李东淮递了一份材料给妹妹。


    李南书翻了一下,是哥哥最近做的一些会议记录,好几场会议,都出现了两个不同的声音。这到底是哥哥的工作,她也不敢多看,稍微翻了一下,就放了下来。


    李东淮又道:“南书,你自己也要注意,现在是多事之秋,你们省委调研室上次写的那篇文章,大概迟早也要吃挂落的。你上次不是说,想去基层挂职吗?”


    “嗯,大概得等年后。”


    “早点申请。”


    李东淮给她选了几个地方,末了道:“这些地方,像郡门下面的吴山县,都比较贫穷,问题更多一些,也更能锻炼人,你有想法,又敢于实践,可以去试试。”


    这一晚,李东淮给妹妹做了好一会儿关于未来下基层挂职的规划,语调平缓,十分有耐心。


    “真要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也不要害怕,你可以询问辛克敏他们,或者去村里多串串门,有些事的内情,我们外地人不知道,当地人肯定是知道的……”


    李南书几次想张口,聊一下邱兰章的事,都被哥哥不着痕迹地带了过去,似乎,邱兰章的事,对他来说,已然是过往,没有再提的必要。


    九点的时候,李东淮送妹妹出了大门,李南书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哥,邱姐姐那边,你不再争取一下吗?她担心的是我们家成分问题,可是,万一爸爸很快就能够恢复工作呢?”


    她把树深妈妈即将恢复工作的事说了。


    李东淮微微笑了一下,“南书,你也说是‘万一’,那是我们的爸爸,我们相信他,愿意等待那一天,那不是邱同志的爸爸,她不会像我们一样,对这件事抱有信心,而且,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我也没法张口。”


    他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眼尾的一点红意,泄露了一点情绪。


    李南书想,其实就差一点点,只要再坚持个一年半载的,也许爸爸的问题就解决了。


    李东淮朝妹妹挥挥手,“回去吧!”


    “哥,再见!”又补了一句,“哥,我们要保持信心,我有预感,很快笼罩在我们头顶上的乌云就会散了。”


    李东淮笑笑,“好!”


    回去的路上,李南书忽然想,就算乌云算了,这些错过的人生,承受的痛苦,难道也会跟着烟消云散吗?不会的,这个伤痕是实实在在地留在了这个时代每个人的心口上。


    第105章 真的巧合?


    李南书走了以后,李东淮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他也有考虑妹妹的建议,要不要去再和兰章沟通一次,那天,他也看出来她的痛苦。但是,他知道,她也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用了很大的毅力,才和他开的这个口。


    人生的不受控感,再一次朝李东淮袭来。


    明明一年前,他还是意气风发的青年,有着锦绣一样的前程,人生的离愁、别苦,他尚不放在心上。


    唯一的烦恼,是小妹在乡下插队,有些吃苦。妹妹性子倔,怕回城给他和爸爸添麻烦,他一直希望妹妹能回城读大学,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机呢?


    五年,是他心里预估的一个时间范畴,如果家里没有出事,这一年他大概也要设法将妹妹迁回城了。


    父亲出事,是他人生头一回有失重的感觉。


    一切忽然都变得不可控了,他的前途不可控起来,弟弟妹妹们的人生也不可控起来,在他低沉的时候,小妹靠自己回城来了,稚嫩的肩膀,默默地担负起了风雨飘摇的家。


    这个意识一滑而过,李东淮的脑子忽然就清醒了,揉了一下额头,轻轻垂眼,视线又落在记录会议的簿子上,想到了妹妹刚刚送来的消息,郭必怀的爱人热衷敛财。


    一个计划在他脑海里慢慢成型。


    **


    省委调研室。


    周一上午,李南书正在整理仪表厂的调研稿,想着有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卢定钧忽然过来问道:“南书,你大哥的事,是不是了了?”


    李南书抬头,“算是,谢谢大家的关心。前几天请假,我的活都辛苦你们了。”


    “和我们客气什么?对了,这封信给你。”


    他递过来一个很干净的信封,说干净,是因为信封纤尘不染的,不像是经过长途跋涉来的,“我的信吗?怎么没有邮票?”


    “是我堂兄寄来的,套在给我的信里了,寄来有几天了,我看你最近一直在忙,就没拿出来。”


    “卢东樾?”李南书有些讶异,仔细一看,真是卢东樾从申城寄来的,再看到这个名字,李南书都觉得,下乡的事,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谢谢你,定钧。”


    “嗨,客气什么。行,你看信,我不打扰你了。”


    李南书拆了信封,卢东樾在信上提到,他看到了《启光日报》上她们联合写的文章,向她表示祝贺,末了道:“南书,当初我以为你的天赋在农业经济方面,没想到,你去了省委以后,发展的也这么好,那边的空间肯定更广阔些,期待看到你在那边展翅翱翔。如果以后出差路过申城,一定要和我说一声,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接着,又话风一转,“其实时至今日,我还是为你没能来申城读大学而感到遗憾,只是这遗憾,是我个人的遗憾,我想你的未来,定是不设限的。再次表示祝贺!一并向树深同志问好!”


    落款是“东樾”。


    李南书看完,心里也有些感触,半年前,她还在为回城的事痛苦,半年以后,已然想不起来当时的一些细节了,倒是记得,她在县革委会写稿子的时候,卢东樾给她送信来,那晚西边天的晚霞格外的艳丽。


    想了想,南书提笔给卢东樾回了一封信,说了一些现在的情况,又提及自己在江城遇到了苏清溪,在京市见到了孔真真的事。


    信的最后,她写道:“东樾,谢谢你的来信和鼓励,我想,再过几年,你大概又要以一个全新的面目出现在我跟前来,为了到时候不至过于相形见绌,我也要更努力一些。”


    中午的时候,她喊云姐陪她一块儿去寄信,左纪云随口问道:“给谁的啊?”


    “以前一起下乡的朋友,说是在报上看到了我的名字,写了封信过来祝贺。”


    左纪云扫了一眼信封,“卢东樾,是定钧的那个堂兄吧,听说还挺优秀的,你们应该比较熟?”


    李南书点头,“非常能干的同志,在乡下也能闯出一片天来,现在在申城读大学,我想,他以后要么是在重要部门任职,要么就是实干家。”


    左纪云微微挑眉,“评价这么高,那你最后怎么还选择了……树深?”她隐约听卢定钧提起一两句,说他有个堂兄和南书认识,经常来信问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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