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东樾道:“没事,都是知青,互相帮个忙。李同志,你也别急,事情闹到了王特派员这里,肯定能给你解决。”


    李南书也知道这事急不得,公安调查也需要时间,想了下,又问道:“我以前在公社好像没怎么见过你?”


    卢东樾笑道:“我经常被派去带队修水渠,后来又被派去带队修水库,公社这边来的不多。”


    李南书道:“那你的活可不轻松,比我们累多了。”她这话是有感而发,她们知青往上走可不容易。


    石狮公社的村民一般自祖辈起,就是在这住的,往上捋一捋,各家都沾亲带故的,他们回乡知青当领导,有时候起纷争,就是看在他家长辈或姻亲面上,村民也不会闹得太难看。


    但对外地知青,村民可不会给面子。特别像修水渠、水库这些都是重劳力活,卢东樾要想让民工们服气,不仅得立身正,还得比他们更能干一些,更能受苦受累。


    他看起来也不大,至多比她大两三岁。


    李南书望着他道:“我现在忽然能理解,你为什么可以拿到申城工学院的名额了,确实是做了很多实事。”


    卢东樾打趣道:“那你先前是怎么想的,觉得我走后门了?”


    见李南书有些发窘,卢东樾笑道:“也差不多,我是在公社和县领导跟前混了个脸熟,”他又转了话题道:“南书,昨天那个女知青,就是写举报信的吗?”昨天公安在,李南书情绪波动也大,他没好多问。


    南书点头,“嗯,为了这一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她闹了很多事。”


    卢东樾安慰她道:“没事,清者自清,王特派员他们又展开调查了,很快能还你一个清白。”


    李南书不以为意地道:“你不用安慰我,这点困难,打不倒我的。”蓄意谋杀什么的,是她临时胡诌的,肯定不成立,人证也不充分,但公安只要着手去查,就能发现苏清溪那封举报信是完完全全的诬陷。


    这个罪名,苏清溪可赖不掉。


    公社不给她查,那就想法子让公安来查。她无法自证清白,那就让苏清溪也来试试看,怎么才能破局,证明自己的清白。


    卢东樾见她眼神坚定,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姑娘看起来很有气派,心弦微微动了一下。


    不一会儿,负责简报油印的钱新华也来了,他年长些,人有些胖,一早上就热得一头汗,边擦汗边道:“哎呦,今天东樾也来了,我们这简报小组眼看壮大不少啊!”


    卢东樾笑笑,“钱哥说笑了,还要你多帮帮忙。”


    钱新华道:“知道,知道,就是你不来,我和南书也配合得好得很,放心。不过,我们年少有为的卢副主任过来,我们这简报小组肯定能再创佳绩!”


    大家都给他逗笑了。


    上午八点钟,会议开始,第一天的会议主要是讨论阳江水库的事,公社提出把知青也纳入修水库的民工行列,咨询各大队的意见,以及后续的补助怎么定额等。


    李南书一边记一边想,怪不得把卢东樾分到简报小组来,这事和他息息相关呢!


    她写好通讯稿子,让卢东樾帮着修改了一下,卢东樾看着看着,就站了起来,只见上面写着:“阳江水库修筑在阳、渔两县交界的崇山峻岭之中,位于阳江上游,需采用混凝土双曲拱坝。总长预计16公里的总干渠……工程巨大,难题很多,现公社预备增加民工人数,加快工程进度……”


    李南书见他皱着眉,问道:“卢主任,有什么问题吗?”


    卢东樾摇头道:“没有,南书,怪不得黄书记喊我给你打下手,你写通讯真是简洁、易懂。”


    李南书有些好笑地问道:“卢主任,你这是夸我,还是夸你自己?”


    卢东樾还要客套几句,李南书打断他道:“卢主任,咱们就事论事,赶进度最重要,你说呢?”


    卢东樾哑然,认真改起了稿子,增加了几句阳江水库目前的建设情况,心里却是对李南书有些钦佩起来,明明看着不大的姑娘,做事却利落得很。


    改好以后,又拿给李南书看一遍,俩人都确认没问题,再誊抄一遍,交由钱新华油印。


    等简报排版结束,李南书准备回去,卢东樾提出骑车送她,李南书拒绝道:“谢谢卢主任好意,但我最近还顶着个作风问题,不好连累人。”


    卢东樾也就没坚持,“那李南书同志,明天再见!”又补充道:“要不,还是喊我卢知青,或者同志,喊名字也行,听你喊主任感觉有点别扭。”


    李南书笑道:“是不是觉得,自个都和我们不是一个阶层的?行,卢同志,明天再见!”


    ***


    李南书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五点了,太阳敛了好些光焰,晚风吹来,让人都觉得精神放松了一些。


    等到了郭家,就见兰姐又在收东西,“哎,南书,你回来了,骆一勤说这两天放晴了,让我们想回知青点的就先回去。”


    “那行,我们今天就先回去,也不好一直打扰郭婶子。”


    小二妮还有点不舍得她们,郭婶子也留她们多住几天,李南书道:“婶子,我们在这,你每天又是鸡蛋,又是小炒的,我都怕把你家米缸吃见底了。”


    徐永兰也道:“婶子,这几天真谢谢你,给你和小二妮添了不少麻烦。”


    小二妮忙道:“才没有,南书姐姐、徐姐姐,你们来我家住,我可高兴了,小花和小牛都羡慕我呢!”


    李南书轻轻捏了下她的脸蛋,“真的吗?我们小二妮可真会说话。有空来知青点找姐姐玩好不好?”


    “好!”


    郭婶子塞了两个煮鸡蛋给她们,“你俩晚饭都不留下来吃,这两个鸡蛋可得带着,不然以后别喊我婶子。”


    从郭家出来,徐永兰就道:“郭婶真客气,我们在她家住几天,尽拿好吃的来招待。”


    李南书道:“可不嘛,等回头我去公社供销社买点鸡蛋糕给小二妮送去。”


    徐玉兰忽然想起来昨天的事儿,和李南书道:“昨天你去报案后,小牛那孩子哭得可伤心了,说看见苏清溪把你往湖里推,你要被淹死了,我听郭婶说,现在大队里各家都叮嘱孩子,让他们离苏清溪远点。”


    李南书没吱声,这孩子是把梦境和现实搞混淆了。


    等到了知青点,就见黎琼玉倚在院子门口,抬头不知道想着什么,李南书开口喊道:“琼玉,怎么在这站着?”


    黎琼玉接过她俩手里的包裹,“等你呢,”说着,压低了声音道:“苏清溪也搬回来了,要住你那屋,我把她拉到我那屋了。”


    苏清溪没搬出去之前,是和李南书一个屋的。


    徐永兰有些诧异地问道:“她怎么回来了,不是在牛木匠家吗?”


    “昨天公安来后,钱婶子吓坏了,说她家俩儿子还小,回头别给苏清溪带坏了,怎么都不同意苏清溪住在那,苏清溪又问了几家,大家都不愿意。”


    李南书有些奇怪,“她没加钱吗?”这是没钱了吗?一百块钱,一百斤粮票就把苏清溪掏空了?


    黎琼玉看了一眼身后,才接着道:“她又是偷东西,又是害人的,家风正些的,谁敢让她住进去?那些想挣这钱的人家,你看她敢去住吗?可不就回来了。”


    又看着李南书,有点恨铁不成钢地道:“南书,你还说呢,你怎么在她手里栽了跟头?”


    黎琼玉老家是渔县同大公社的,这几天下雨,她回家住了几天,昨儿从县城回来,就见南书气咻咻地往村里赶。


    李南书苦笑了下,“防不胜防。”她也没想到,为着这个大学名额,苏清溪这么能折腾。转念一想,苏清溪并不知道以后知青能回城,也不知道高考会恢复,她的“折腾”也可以看做一个青年在绝望中的抗争。


    就是这个抗争的方式,害人利己。


    黎琼玉点点头,“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她回来住,你也别怕,我帮你看着!对了,那封举报信,你拿回来没有?”


    “还没有。”


    黎琼玉道:“这事得趁早,别回头为了这事影响你上大学。”


    琼玉这样一说,李南书也想起来,这事还是得快点解决,工农兵大学招生也就这十来天的事儿。


    李南书心里惦记这事,苏清溪也惦记着,这天晚上,李南书正准备睡觉,忽然有人来敲她们门,李南书扬声问道:“谁啊?”


    “我是苏清溪,李南书,请你出来一下,我们聊一聊。”


    李南书回道:“我不出来,我俩没什么好聊的,我怕你一刀把我害了。”


    苏清溪见她不配合,急得跺脚,喊道:“李南书,你说,你要我怎么做才撤案?”


    李南书见她是来求和,起身拉开了门,夜风吹得她打了个冷颤,风里裹着水滴,似乎又要下暴雨,“苏清溪,要我撤案可以,你先告诉我,那封举报信上,还有谁写了名字?”


    苏清溪呼吸一窒,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还有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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