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嘀咕着,忽然装衣服的小木桶被人踢了一脚,“咕噜噜”地滚到了湖里,衣服全沉了进去,她手忙脚乱地去捞,抬头发现是李南书,皱着眉道:“李南书,你发什么疯?”


    李南书望着她的眼睛,“苏清溪,是你干得对不对?”


    苏清溪立马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微微低了眉,装作听不懂地道:“李南书,我干了什么?我这衣服要是掉了,你是准备重新给我买吗?”这是她积了几天的衣服,再不洗就没得换了。


    李南书压根不给她装傻的机会,“苏清溪,那封说我有作风问题的举报信,是你干的吧?你还找了谁签名?”


    苏清溪皱了皱眉,“你别逮着人就乱咬,我可什么都不知道。你被举报是你自己的事,你凭什么说是我干的?”


    李南书见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笑了,“苏清溪,你不知道吗?上次是我手下留情,你既然对我下死手,也别怪我下手狠。”


    如果她背着这个作风问题离开北山大队,未来几年里,怕都会杯弓蛇影,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要担惊受怕,更别说,这个问题可能对她家人产生的影响。


    她说完就要走,苏清溪一把拉住了她,沉声问道:“李南书,你要干什么?”


    李南书想扒拉开她的手,苏清溪却抓得死紧,“你说清楚,你要干什么?”


    “怎么,现在害怕了,我不发疯,你当我好欺负呢?等报复了你,我就拿着芜市师专的名额去上大学,学体育怎么了,以后不也照样留在城里,总不会比这乡下苦。”


    李南书“哼”了一声,接着道:“你呢,一辈子也别想离开这小山村,就在这里发霉发烂吧!”


    苏清溪的心口“砰砰”直跳,她几乎是一瞬间想起来,她还有一张借条在李南书那里,那不仅仅是借条,也是证据。什么和解,李南书那会儿就给她在这埋坑了!


    两个人正争执着,远处玩耍的李小牛忽然看到了,梦里的场景似乎与眼前的景象重叠,小小人儿立即转头往村里喊:“救命啊,快来人救命啊~”


    卢东樾刚好骑车过来,忙问道:“小牛,怎么了?”


    “南书姐姐掉湖里了,快死了,哥,你快去救她,呜呜……”小牛越说越着急,怎么梦里的事还是发生了呢?


    卢东樾吓一跳,以为李南书跳湖了,立即转了车头往湖边跑。


    他到的时候,刚好看到李南书被苏清溪推得脚下一个踉跄,等稳住了身形,就朝他这边跑过来,口里喊着“救命!”


    卢东樾拉住了她胳膊,“李南书,怎么了?”


    李南书没有理会他,一个劲的往前跑,一直跑到刘大队长家里,后面卢东樾、苏清溪,还有小牛、小花、小二妮都跟着她跑。


    李南书一到大队长家,就哭道:“大队长,救命,苏清溪要害我,她一个劲把我往湖里拉,要不是我跑得快,肯定就遭了她毒手,”又似自顾自地道:“不行,我要报案!”


    刘山峰都给她说懵了,但是这姑娘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不像说谎的样子,“南书,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慢慢说。”


    李南书摇头,朝卢东樾走过去,“卢同志,你是不是骑自行车来的?麻烦你把我送到公社大院去,我要找公安特派员报案。”


    卢东樾不清楚她要做什么,但还是点头,让她上车。


    等苏清溪追过来的时候,卢东樾已经带李南书跑远了。


    刘山峰察觉到事态严重,问苏清溪到底做了什么?


    苏清溪喃喃地道:“我什么也没做,我在那洗衣服呢,她就冲过来,把我的木桶踢翻,还把我一顿骂……”


    她身后的李小牛流着眼泪,大声喊道:“你要淹死南书姐姐,我们都看到了,大队长,她要淹死南书姐姐!”李小牛喊得歇斯底里,小脸上又是眼泪又是鼻涕。


    刘山峰家的婆娘把小牛一把抱了起来,“乖孩子,不怕,不怕,婶婶伯伯都在呢,不怕啊!”边说,边往后退了几步,把孩子和苏清溪隔开了些。


    苏清溪气得都要哭,“我真的什么都没干!”李南书的心怎么那么黑,她就推搡了两下,就要给她戴上罪犯的帽子?


    对上一双双质疑、冷淡的眼睛,她忽然身上有些发冷,明白了李南书刚才的气愤,原来有嘴说不清是这种感觉。


    有那么一瞬间,她意识到自己似乎走了一步错棋。


    李南书却是一点不给她后悔的机会,不到十几分钟,她就到了公社大院,找到了县公安局特派到公社来的王特派员。


    王特派员原先就认识李南书,这会儿见她脸色不是很好,问道:“李同志,这是怎么了?”


    李南书眼眶含泪地道:“王特派员,这回您可得救我,我差点就被人拖到湖里淹死了。”


    王特派员立即正色道:“这话怎么说?”


    李南书把她和苏清溪的矛盾简略说了一下,末了着重提了最近苏清溪试图报复她,偷盗她信的事。


    接着道:“今儿,杨书记喊我来填写工农兵学员表格,我意外得知有人举报了我,说我有作风问题,可我连对象都没有,咋犯作风问题?这事您去我们大队打听就知道了,我怀疑是苏清溪故态复萌,恶意打击报复我。”


    顿了一下,又道:“我去找她对质,她知道我还能上工农兵大学,立即紧紧地拉着我的胳膊,把我往湖里推,我们那湖大得很,可是死过人的,还好卢同志赶来救了我,我就立即来报案了。”


    王特派员一一登记了下来,并道:“李同志,你说的这事,如果有人证,我们是可以立案调查的。”


    “有,我从她手里挣脱,跑着喊救命的时候,我们村很多人都看到了,您可以去问问。”


    **


    从大队长家回来,苏清溪就一直心神不宁的,不知道李南书到底和公安特派员说什么,她想去找她的新朋友孔真真帮忙,又怕一会李南书带人来搜屋子,正进退两难着,听到牛家门口传来陌生的声音。


    苏清溪出来一看,就见李南书带着两位公安来了,指着她道:“公安同志,她就是苏清溪。”


    那高个的公安和她道:“苏同志,我们接到群众举报,现有一桩故意谋杀案需要你配合调查。”


    苏清溪的脑子“嗡嗡嗡”的,怎么说她蓄意杀人?她立即有些激动地道:“公安同志,这是污蔑,我没有!”


    王特派员看了她一眼,“苏同志,你先冷静一下,如果没有,我们不会诬赖你。现在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偷李南书的书信,你的动机是什么?”


    苏清溪不记得自己回答的是什么,隔了一会儿,她连特派员问了她什么问题,都听不见了,她知道自己当下的状态太危险了。


    后背上的冷汗已经将衣服湿透,在这初夏的上午,她真切地觉察到了冷意。她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两位特派员,忽而大声道:“公安同志,我坦白!”


    两位特派员对视了一眼,换了一张纸记录,“好,你说。”


    “我没有杀害李南书的想法,我只是举报她有作风问题,这事被李南书知道后,她恶意报复我,我们只是发生争执,在湖边拉扯了几下。”


    王特派员问道:“苏同志,你说她恶意报复你,你能举例证明吗?”


    苏清溪想了一下,“她吓唬我,说我一辈子走不出北山村,只能在这里发霉发烂,她让我等着,她一定会报复我……”


    “苏同志,那请你再说一下,为什么举报她?你的证据是哪些?”


    特派员的问题特别多,从上午十点问到了将近一点,他们一走,苏清溪就瘫坐在了地上,她第一次清晰地认知到,原来李南书也会下狠手,且不给人留一点活路。


    她有些苦涩地想,这算不算自尝恶果?


    第7章 联名的名


    6月4日,李南书照常去公社出简报,会议前,黄书记和她道:“南书,昨天王特派员和我们了解了你的情况,你先安心工作,你的问题应该很快能解决。”


    李南书知道不会那么简单,还是道了谢,又问道:“黄书记,您先前说今天给我安排一位同志,帮忙一起写简报的,您没忘吧?”


    黄书记笑道:“没忘没忘,呐,这不就来了吗?你也认识。”说着,朝大门口的人挥手。


    李南书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就见穿着一身白衬衫、黑裤子的卢东樾朝这边过来,似乎因为今天开干部会议,他的衣服比较新,穿在身上显得人格外挺拔些。


    等人近了,黄书记拍拍卢东樾的肩膀,和李南书道:“南书,听说你俩才认识没几天?你怕是还不知道吧?东樾可能干了,原先是盛湖大队的会计,上个月入了党,被调到公社武装部来,他以前也做过通讯员,你有什么活,尽管指派他。”


    李南书笑着应下,等黄书记走了,和卢东樾道:“卢同志,昨天谢谢你为我说话,还劳累你跑了一趟我们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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