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能要持续好几天。”他说。
“这显而易见。”琳妮丝沉浸在冒险故事当中，“这不是很好吗？你们可以休息。”
“但是，小姐，您的牛要生产了。”阿奇尔严肃地说，“牛生产的时候我们最好在旁边，说不定牛妈妈会需要我们的帮助。”
“噢。”琳妮丝慢慢地把书合上，意识到现在就想着休息还太早了些，“……它们要生产了吗？”
“我认为很快。”阿奇尔保持着严肃的神情，说道。
琳妮丝想起它们的预产期确实是在最近。紧接着，她想起艾米的有关于新手农场主应该买顺利生育过的牛的言论，以及她曾帮忙接生难产小猪的亲身经历，不由得慌张起来——如果它也难产呢？如果它的□□也发炎呢？如果……如果……现在天很冷，如果小牛刚一降生就死掉呢！天啊，她要做的事情居然还有这么多啊！
她立刻跳起来，开始慌慌张张地寻找能用得上的东西。她想小牛会需要毛毯，牛妈妈也需要清洁用的毛巾，说不定它们还需要清水。她准备了许多自己认为会用得上的东西，包括一个破旧的布娃娃和一个挂在墙上的护身符。但这些都被艾米否决了。她说他们只需要一盆水。而且这盆水是给小牛准备的。
“……当小牛生出来的时候，我们可能需要往它身上泼水。”她哆哆嗦嗦地解释道，“这就好像……你被人泼了一下，然后你用力吸了一口气……就像这样。这是帮助小牛呼吸的。因为有些时候它们的脐带在头还没出来的时候就断裂了，所以当它们呼吸的时候它们吸到的不是空气而是羊水，这样它们的肺部就被羊水填满了，无法呼吸新鲜空气，很有可能会死掉。如果这个时候给它泼一盆水，让它能吸一口气，它能活下来的可能性会大很多。”
“但是，”琳妮丝用大拇指指向外面，“在现在这种天气吗！？它可能会感染肺炎——牛有肺炎吗？肺结核？”
“会有。”阿奇尔说，“我看的书……”
“它们会生病，而这种天气兽医是过不来的！”琳妮丝大叫道，“它们会死。”
“小姐，这是必要的步骤。或者你能吓它们一大跳。”艾米虚弱地说，“顺便一提，我跟亚尼克可没法在这种天气出门。”
所以，能帮牛接生的只有她跟阿奇尔。
琳妮丝扭头看着阿奇尔，心里感到害怕。
这不是说她不信任阿奇尔，不，当然不。看看他为母猪接生的那次就知道了，这位兽人绝对精通此道，但……
胎儿。
未成形的胎儿，外面裹着一层薄膜。
刚出生的，但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掉的胎儿。
那头被扯断腿的小猪……
琳妮丝感到惊慌。
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杖，被切割的宝石棱角让她的手心感到疼痛。这让她稍稍镇定了一些。然后她胡乱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好吧，我们去接生。”她这样说道。
她大踏步地走出去，转弯，再右转，开门，关门，盯着自己的娃娃屋和上一次玩过，没有被放好的娃娃们看。
胎儿。
未成形的，被撕裂的胎儿。
玛丽……残忍的玛丽……
刹那间琳妮丝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她闻到浓厚的血腥味，脚下是柔软的组织，石室的地板上堆积了厚厚的污垢，让这里更加地肮脏，也更加地……
玛丽举起手，她的手干枯，松弛的皮和堆叠起来的皱纹像是树干中的年轮，显示着其主人的年迈，她的长袍已经干硬，吸饱了血液以及灰白色的组织。她在笑。
禁忌之术……
“我已达到终极！！”她尖锐地大笑，“看啊，世界终要向野蛮低头！！”
恍惚之中，她听到有人说：“魔法必须摒弃年代的残渣，拥抱文明，走向现代。时间不会倒流，命运也不会折返，世界在前进，我们也必须前行。”
“我在此宣布，《魔法律令》于今日生效。凡行于道路者，必遵守规则！”
大贤者劳森。
有人在拍门。
第33章
“小姐！”阿奇尔焦急地喊道，“你在里面吗！？”
“我在！”琳妮丝回过神来，大喊道，“什么？”她做了个深呼吸，又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又说道，“请进。”
下一秒，阿奇尔走进来，直直地走到琳妮丝面前，盯着她的脸看。
过了好一会，他才说：“唔，小姐，其实那只是两头牛而已。就算都难产，我们也还有十只奶牛。明年夏天或者初秋我们可以为它们接生，那会比现在容易很多。”
琳妮丝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我……我不是……”她说到一半，将后面的话吞进肚子里转上一圈，变个模样再吐出来，“我就是……母猪的生产不是很顺利。”
“它们第一次做妈妈，这是很正常的。”
琳妮丝还是感到很不安，她抚摸自己的长袍，又左顾右盼，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自己一个人待着，并不需要一个人闯进来安慰她。她不需要这种东西。
“你能出去吗，穆尔先生？”她说，“我想静一静。你的行为让我感到很尴尬。”
她觉得阿奇尔这样做很冒犯。就算他的鼻子闻到了什么不详的味道，他也不应该就这样冒冒失失地闯进来——他们只是主人与仆人的关系，他……
唔，主人与仆人。好吧，他确实可以因为担心琳妮丝的身体健康而冲进来。这表明他是个忠心的仆人。
“……我是说，我想一个人静静。”琳妮丝干巴巴地说，她刚刚在不经意间瞥到了阿奇尔的表情，因此感到了很大的心理负担，心想自己不应该说刚刚那句话，“嗯……但还是谢谢你。我……确实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什么不好的事情呢？”阿奇尔固执地问道。
“关于我的朋友，我曾经的朋友。”琳妮丝不想多说，她并不觉得这是个可以对阿奇尔说的话题，因此只想糊弄了事，“关于《魔法律令》”
“是关于残忍的玛丽的事情吗？”阿奇尔问道。
琳妮丝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这可不是普通兽人该知道的事情。事实上，就算是人类，大多数人所能知道的有关于《魔法律令》的细节也只是随着时代的进步以及研究的深入，许多血腥原始的仪式被放弃了，转而在得到改良后成为了符合当下潮流的新法术而已。如果阿奇尔知道这件事因残忍的玛丽而起……
琳妮丝又仔细地看了看阿奇尔的表情。他坦坦荡荡，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这是巧合吗？不，这一定不是。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如果他的身份太麻烦，那她就必须把他赶走……她可不会为了一位仆人让自己惹上大麻烦，但是……阿奇尔又很能干活。这就另当别论了。
“差不多。”她含糊地回答道，“当时我在场。事实上，《魔法律令》能生效也是因为有我的研究做基础……我是说我之前的研究……”
“那一定让您难以忘记。”
“是啊，我一直很不喜欢这样的东西。我喜欢风。”琳妮丝看了眼窗外，即便是她现在所站立的地方距离窗户还有几十米远，她也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气正试图抓向她的脸，“我在夏天的晚上出生。在我的母亲开始阵痛时，房屋外面电闪雷鸣，下起瓢泼大雨。那一晚，花园当中的树被尽数拔起。所以我喜欢风，我也很喜欢夏天。夏天是一年当中最好的季节了。”
回想起以前的事情让她感到惬意。琳妮丝渐渐地放松下来，将狂笑着的玛丽和那个石室丢进房间里锁好。现在，她开始担忧那些牛。
“如果它们在这种天气生产会怎么办呢？”她问道。
“我会出门查看的。”阿奇尔说，“但一般来说，牛的生产要持续十几个小时，我们不用担心来不及。”他顿了顿，又说，“您可以在城堡里待着，我想您应该休息。”
“噢，那好长啊。所以小牛会憋死？”琳妮丝问道，她忽略了阿奇尔的提议，但心里已经在考虑这件事了。
“真正的分娩过程只需要几分钟。”阿奇尔说，“我希望它们不会难产。牛难产带来的后果很严重。”
损失很大。琳妮丝想道。
这不能怪她太看重钱。艾米总是在她耳边念叨损失，成本以及盈利，她不想关注这个都不行。但阿奇尔看待牲畜的角度与艾米有所不同。他说如果牛难产，他们就必须想办法把小牛犊给拉出来。这需要很大的力气，非常大，几乎和空手拔起那棵位于城堡西南处的核桃树所需要花费的力气差不多大。
“哇哦，那是棵核桃树吗？”琳妮丝略微惊讶地问道，“我忘了注意它有没有结果了。唔，我今年甚至都没怎么散步过。”
“是的，那是棵核桃树。今年没结多少核桃。”阿奇尔说，“而且母牛在生产后可能会得绝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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