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琳妮丝才意识到阿奇尔未说一言。她抬眼看去,发现对方眼眶有些发红,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她急忙询问为什么,阿奇尔带着浓重的鼻音回答道:“我不能回家了。对不起,我不能为您介绍我的朋友们……我……我不能……”


    他说完,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


    “啊。”琳妮丝干巴巴地说。


    过了几秒钟,她又干巴巴地说:“我很抱歉。”


    阿奇尔再次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没关系。”他说,“但是请您原谅,我真的没有办法给您介绍新的工人……我……这背后的原因很复杂。”


    “好的。没有关系。我会找到合适的人的。”琳妮丝说,“不要感到抱歉好吗?这是很正常的。我们帮猪妈妈们做睡前准备吧?”


    阿奇尔点了点头,起身去拿干净的稻草。琳妮丝则举起自己的手杖,让风小心翼翼地卷起一束,放在猪妈妈面前。母猪立刻低头用嘴巴去拱稻草,让其堆在周围,空出中间当床。大约一个小时之后,他们做完了一天当中的最后一项农场任务,像往常那样慢慢地走了回去。


    琳妮丝换下衣服,回到自己的书房。她坐在书桌后面,先是盯着那张魔法地图发呆,十几分钟之后,她才从那种疲倦到极致以至于完全不想思考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开始思考该如何招聘新的工人。


    而很快她就想到了办法——去溪谷地询问是否有人愿意加入。


    她是这样想的,并且第二天立刻这样去做了,而在第三天,坎贝尔农场以包容的姿态接纳了一位新的兼职工人的到来。


    她的名字是丽塔·梅森,正是当初闯进琳妮丝的森林,想要给她点颜色看看的三个年轻人之一。如今始作俑者兼领头人艾伦·莱德被父亲送去了遥远的住宿学校,正在接受灵与肉的洗涤与严格的教导,她身上那些由于接触坏朋友所具备的特质也渐渐消失了,在与琳妮丝交谈时也显得十分诚恳,并很爽快地敲定了工作内容:她将每三天来打扫一次鸡舍,将鸡舍弄到新的粪便大本营里去消灭蛆虫,观察鸡们的情况并在不对劲的时候向琳妮丝汇报,以便于她尽快找来医生,又或者让她对自己即将要花掉的钱有一个心理预期。同时,她最重要的工作是捡走这三天里鸡生产的鸡蛋(如果有的话),想办法把它们卖给周边的居民。而每卖出一颗蛋,她将获得两个铜币的提成——这也是她工资的主要构成。对于一个想要靠自己双手赚点零花钱,满足自己各种欲|望的年轻人来说,这种活已经算得上很不错了。


    丽塔的到来也大大减轻了琳妮丝身上的担子,在诸多农活中,她尤其讨厌与鸡打交道。因为艾萨克给她买了一只大公鸡。非常神气的大公鸡。有着流光溢彩的羽毛跟如王冠一般的鸡冠,每次琳妮丝试图进入鸡舍时它都会刻薄地把她堵在角落里,用一只鸡所能拿出的最恶劣的方式对待她。它啄她,朝她大叫,并且把她堵在角落里一动也不能动。琳妮丝讨厌鸡。现在好了,有了丽塔,她得以拥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并规划农场接下来的发展路径,以及……把这些时间拿来应付陆续结果的果树,修补围墙,以及骑着辉光到处转转,享受夏日午后悠闲的时光。


    ——开玩笑的。


    因为梅森小姐在接手鸡舍工作的五天后就找到了琳妮丝,要求她处理一下鸡的问题。


    “鸡的问题?”琳妮丝麻木地重复道。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虽然鸡一直以来都没给她惹过什么麻烦,但她还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鸡生病了。”丽塔给出了在她意料之中,但又完全不是她想听到的那种回答,“我们要找医生。”


    但是琳妮丝还能说什么呢?琳妮丝只能说:“好的,请喊吉尔曼先生过来看看鸡。”


    布莱克很快就来了。他检查了鸡的情况,告诉琳妮丝鸡生病的主要原因在于它们产出的蛋太大,也就是说,母鸡,难产了。


    “母鸡,居然会,难产。”琳妮丝一字一句地说,并花了几秒钟才想到接下来该怎么说,“为什么?”


    “它们吃得太多。”布莱克说,“就是你的那些蛆虫,太有营养了。”


    琳妮丝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立刻把这些鸡全都弄死。


    但她没有这么做,她忍住了。


    “不是所有的鸡是这样,对吧?”


    “当然,而且这并不是无药可救。”布莱克抓起一只已经死掉的母鸡,将手放在它的肚子上,稍微用力,并且向下移动,“如果发现母鸡难产,我们应该帮助它把蛋排出来。要小心,因为如果蛋不小心在体内破碎的话,鸡就会因此死掉。”


    琳妮丝看了丽塔一眼,几乎是立刻决定让她成为全职工人。当然工资要低那么一点。因为丽塔还很年轻,以前没干过什么农活,可能在来农场之前甚至都没有见过鸡。这样的员工无法在琳妮丝这里拿到与其他人相同的薪水,她觉得一年最多给她五个金币。


    “还有一件事,小姐。”布莱克又说,“我不太喜欢您的鸡舍。”


    “为什么?它很方便。”


    “是的,是的,但有些脏。”布莱克指了指地面,“而且鸡其实是禽类,所以它们需要栖息架。”


    “啊。嗯……这很有道理。但是我记得鸡不会飞。”


    “但它们仍旧需要栖息架。”布莱克伸出胳膊比划着,“您要搭建一个阶梯式的栖息架——就像台阶那样——用粗糙的小圆木头,中间间隔不要太大,让您的鸡可以走上去。用其他的材料也可以,但不要太光滑。它们抓不住太光滑的东西。这样对您的鸡也有好处。地面通常会很脏,住在栖息架上可以让它们远离肮脏的地面。它们会比现在要健康。”


    第21章


    这很有道理。琳妮丝点了点头,决定按照医生说的做。她付清了医药费,又跟丽塔聊了聊关于做全职农场工人的事情——当然,丽塔很爽快地答应了——紧接着,她又领着新上岗的全职工人丽塔和已经工作了小半年的阿奇尔马不停蹄地前往她的森林,寻找合适的小圆木。


    寻找,砍伐,并且将小圆木带回组装好栖息架……这些事情总共花了琳妮丝的小半个月。还没等她验收成果,艾米又找到了她,宣布他们要赶紧去参加农贸会。


    “来不及了。”她对琳妮丝说,“我们必须现在就上路,要先去鹿角镇坐火车,然后到罗罗山,再坐火车到潘斯。这至少要花十天的时间,快!”


    琳妮丝只好急匆匆地收拾好行李,带上胖手匆忙制作的便携食物,拎着沉重的行李箱一脸茫然地坐进了去鹿角镇的牛车。三天后,她终于到达了火车站,又急急忙忙地买了车票,跟艾米和阿奇尔一起跳上了火车。


    当她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时,琳妮丝才有了自己已经出门的实感。


    “我的灵魂终于追上了我忙碌的肉||体。”她嘟囔着一句你能从法师嘴里经常听到的谚语,拿出饼干吃了起来。


    她吃完三块,随后才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我的牲畜该怎么办!?”


    “我已经请了临时帮工。”阿奇尔缓缓地说,因为太过庞大,他在这狭小的车厢里显得很不自在,“他们会负责照顾好您的动物的。露易丝女士也会每天检查动物们的情况。”


    “唉,那就好。”琳妮丝说道。


    她继续吃胖手为她制作的巨大饼干。吃到第五块之后,她终于觉得差不多了,开始将额头顶在车窗上,开始试图用眼睛去抓住急速后退的风景并以此为乐。半个小时之后,她终于对此感到厌烦,意识到自己还有要事要做。


    “听我说,”琳妮丝正襟危坐,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个十分轻的小袋子,将它们分发给坐在对面的员工们,“待会火车停靠的时候会有人在站台上叫卖东西,这些东西的价格大多是十铜币,因此被叫做‘十铜买卖’,如果你们看中什么,就把袋子丢过去——这些袋子里的铜币是十个——然后他们会把你要的东西丢进来。注意抓住它。以及认准十铜的价格,好吗?”


    艾米新奇地看着手里的袋子,而阿奇尔抓住袋子,将它塞进了怀里,瞧起来很是紧张。


    “我不太有机会坐火车。”艾米说。


    琳妮丝叹了口气。


    “这玩意儿没你想得那么好。”她说,“又贵又不划算。”


    三个小时之后,他们到达第一个站台。火车刚刚停靠,就有许多人涌过来,隔着窗户大声地吼叫着,并将自己的商品高高地举起,以便于火车内的乘客挑选。琳妮丝对他们手里有的东西不感兴趣,阿奇尔也是,但艾米倒是兴致勃勃。她花了五铜币购买了一块三明治,但打开后却发现里面只有薄得像纸一样的猪肉火腿和碎片般的已经有些发黑的生菜。她很生气,认为这些商贩的做法是一种对于食物的侮辱。但琳妮丝耸了下肩膀,说了句我早就告诉你了。


    “所以下次买十铜的,好吗?”她劝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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