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话语间有重复了。但这恰恰说明,你在和别人的相处中,产生的漏洞很多。”


    罗蓝琪美美地评论了所有人,其实她自己在做人方面也有一些不足。


    只不过她是一个热心肠,光靠这一点,就已经弥补了很多。


    罗蓝琪这就化身为一个心理医生了。


    “张辰逸也来参加你小姨的葬礼了,不过他好像是失忆了,眼神也变得不再那么悲悯,反而自顾不暇。所以我觉得,最该被怜悯的人,是张辰逸。”


    张辰逸不做神父之后,依旧还是待人和气,但是鲜少外出过了。他和人的联络,多少还是曾经的好友占大部分。


    陆缨谊的症状来得很突兀,感染得也很快,性命垂危。


    她的精神状态萎靡不振,距离回光返照不远了。


    陆缨谊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把自己糟蹋成这个样子……相对来说这正合某人的意,也未可知呢。


    陆缨谊拿过罗蓝琪手上递出的照片,对比跟最近看着她的朋友圈里的,显然是岁月不饶人。


    “张辰逸变了好多,两边鬓发生出了不少白丝。说到底,我还是不希望他过得差。他的境遇,应该比我们都要好才对。”


    罗蓝琪还是没有理解她的话语多少,所以用最后的一词,形容有些失了分寸。


    但毕竟人都是往前走,事都是被往前推,张辰逸为人处事再好,也已经告一段落。


    “张辰逸该很自豪了,培养了你这样忠诚的同伴。”


    陆缨谊这时候刚好得闲,所以跟罗蓝琪多聊了几句。


    但是罗蓝琪毕竟还年轻,虽然陆缨谊也还是大学生,但是这差的三四岁就好像隔了三四百岁一样。


    而且自从张辰逸不干神父职位之后,教会里的事物和人也都今非昔比了。


    “在这个世界上,能遇到相同崇高信仰的人,不会是很容易的事。”


    罗蓝琪果然下一秒就映着她的想法,也开门见山了。


    “我来这里真实目的,就是想在你这蹭碗饭吃,顺便跟你叙旧。我更要向你学习很多东西。”


    陆缨谊自然是热情招待了罗蓝琪。她并非是像某些人那样不喜欢有人来探访,因为要浪费一些东西。


    而陆缨谊是乐此不疲的。


    小姨的葬礼上一切从简,她走的时候没太多痛苦。


    陆缨谊看着言谏穿着黑色悼念服,心想:言谏此人表面藏了太多,以至于人第一眼见到,心里会感到十分不真实。


    只能说她的这个小姨,人缘很广。


    陆缨谊拿出一束白玫瑰,言谏被上面的刺刺伤而指尖流血。


    言谏在趁伤口快速愈合前,往嘴里轻轻一抿。


    陆缨谊见他在第一时间没有躲闪,反而是看向自己的手,微愣了片刻。


    这跟言谏连续的几个动作并不冲突。


    陆缨谊接下来说出的一句更加是不留情面,因为她还是罩住了,“华致果然没有骗我,你的血,不干净。”


    “找帮手又如何”


    言谏见她此刻的形象,似乎正的发邪,顿时心中的耐人寻味想法,在蹭蹭往上冒。


    “你不必这么防着我,这只会让你活得更艰难。”


    陆缨谊原有的希冀都被他给打破熄灭了,她的眼神也越发暗淡,“说到底,你内心还是在防备着我。我们之间或许永远都不会开诚布公。”


    言谏发现陆缨谊的脾气似乎比以前变得暴躁了许多。


    所以对一些重话,他也张口就来,“凡是跟我作对的人,下场都很惨。而我对你,还留有一点薄薄的情面,就看你真的需要么”


    陆缨谊淡淡一笑,“你这样比那些夹枪带棒的喷子,又有何区别”


    陆缨谊这个时候其实最讨厌跟别人聊天了。她自己也参与这场葬礼的主办方,本来都忙得焦头烂额,再迎上这样难缠的宾客,实在是心无余力。


    “你还真会挑我最讨厌的话题说,处处都能踩雷。”言谏偏毫不带感情的说出一句带刺的,还这样的岿然不动,更让人觉得自己是受了他的轻视。


    陆缨谊对自己突然得的这种病,心中设想已经是有七七八八的认知定型了。她本来想跟他只是沾了一点边而已,没想到这次聊了几句、一经验证,发现他在里面起的作用,其实一点都不小。


    “对女人痛下杀手的男人,何尝不是最混蛋没正形的”


    陆缨谊这会儿情绪一旦上来,就跟泄洪的水一样怎么都拦不住,“你别怪我说话冲,而是你给我留的印象,越来越差了。我们是什么时候连伪装都不想了呢其实……我也不怕跟你撕破脸,我最起码的自尊,还该被我自己给捡起来。”


    言谏似乎就等着听她说这句话,也就是听她这种表态,“你这样,我才觉得你不造作。”


    陆缨谊点燃了香,她忽然意识到,在一个故去的人面前她跟人吵架,其实也是打扰了一方的清净。


    何况小姨生前对她特别好。当时小姨还是一个小姑娘,就经常对她嘘寒问暖,给她买一些在原本的小镇集市上都看不到的、有趣玩意儿或者是可口的点心小食。


    陆缨谊心想,现在网上不是很流行一个梗吗?就是爱你老己 。但是她微微细想,自己的亲人一直都是在为别人着想,甚至连小姨死后,她最亲近的家人都没有认真对她有各种灵魂上的一种安抚和安息……连陆缨谊都觉得,其中留有好多遗憾啊。


    “我小姨这一生,付出的跟自己得到的,远远不成正比。”


    言谏对她能感知到她亲人的一些遗憾,并不感到十分惊讶。反而是深有同感的慢慢说,“或许你这会儿心里还不认为,她已经走了。”


    陆缨谊微微侧目,他这句话少不了沧桑意味,仿佛是活了很久的人。


    她也从没想过自己能和言谏在这里叙这么久的旧。


    可他们彼此也都是隔几天就会见面。


    “光是我这个小辈都看出来了,可见小姨她生活的内里,已经被掏空许多了。”


    陆缨谊看着周围有不少目光在往这里扫,心想言谏还真是一个妖孽。


    而她嘴上还不动声色,“要是这个世界上真有超自然的生物就好了。”


    言谏一开始本来不想过来的。但一知道她会来,所以就跟着来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总不会靠着那一份内心的悸动吧。


    “你也会这样想吗?我以为你这种乐天派都是过一天,潇洒一天。”


    何况,言谏的心早就被挖了,挖没挖其实也不是最主要的,至少在人前,已经没能继续跳动着了。


    陆缨谊发现自己是寥寥无几次会跟他说话,还这样的心平气和,“总而言之,我不希望和你真走到那一步。因为到那时,我就无路可退了。我对自己的处境就是基于太了解的层面,才会和你产生分歧。”


    言谏面无表情总结一句,“所以你最爱的还是你自己。”


    陆缨谊这路走来见过不少嘲讽,但她的自信并不是大风刮来的,“这恰恰就是印证了我刚刚所思所想。这也至少说明,我大概是活得还算清醒吧。”


    言谏还在琢磨着她话语里的尾调余韵,“我并非对别人刺激我而感到不悦,我在你这里,偶尔体会到新奇的感觉。”


    陆缨谊知道,自己在他身边工作,并不代表就是他的女人,他也不会是有后宫三千佳丽的皇帝。


    所以,陆缨谊在一堆挤得头破血流的竞争里,是鲜少的能够置身事外,“我以为我早就埋没在一群你身边的莺莺燕燕里。你不花心滥情,而我却很难做回自己。这并不是从暧昧角度上说。”


    言谏料想她不必妄自菲薄,他这几乎是首次以朋友的视角、来告诉她一些道理,这换做以前,他是不会想的。


    “有些事你思索得太深刻了,这反而对你有百害而无一利。”


    陆缨谊总觉得他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就是像在做一个道别。


    但是她现在主要的事情,就是悼念亡故的亲人,其他的都只能排在后面,“谢谢,我想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停步在此吧。在此之后,还是做回雇佣关系最好。我不喜欢看遍人世间的大风大浪,只会谨小慎微规矩的活着。我想……这也没什么不好。”


    言谏可能也是被环境里的这种悲伤的基调给感染了,所以说起话来也不会句句带刺,“也许我和你之间的进展,走到了一个分叉路口。但是如果我们彼此其中有一个能主动的话,事情说不定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改变。也说不准会好起来呢”


    陆缨谊接下来一边给他发出晚宴的邀请,不管他是同意还是拒绝……她都会保证发出,因为这也是一种礼仪。


    尽管陆缨谊知道,言谏并不需要,至于他最后是否会赏脸,其实也没有像他话语里说的那样、惊为天人吧。


    “你和我小姨有几面之缘,这是我收拾遗物的时候拼凑起来的想法。你能主动前来,已经是给我们这次葬礼充足的门面。然而我们都不是贪欲重的人,所以你来无论是吊唁还是捧场,我们都会有礼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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