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房东依然给塞西尔留了灯,卢平推开房门时险些被地上东倒西歪的酒瓶子绊倒,他小心翼翼避开,把人直接扔在了床上。外面的路灯闪了闪,晃了眼睛,她便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上沉沉睡去。


    站在原地观察了一下这可怕的房间,即便是对于平时的酒鬼塞西尔来说,这也是有些过分的程度了。不过卢平并没有兴趣思索女人又受了什么刺激,毕竟她每次喝酒的理由都很离谱,有时是今天难得放晴所以应该喝点,有时是今天又下雨了当然要喝点。他轻手轻脚走下楼,锁上一楼的门,离开时正好一条长毛黑狗从路灯杆后探出了头,眨眼间又融进了夜色里消失不见。


    最近有一种莫名的预感在心头盘绕,让塞西尔成夜成夜地无法安睡,她总觉得若是不来一瓶伏特加把自己灌醉,便要一直挣扎在梦境里。


    空荡荡的黒湖洞穴,水下成群的阴尸,雷古勒斯凄厉的叫声,不停地说着救救我。每当伸出手时,又会变成克利切不知疼痛似的撞墙声,血在墙纸上凝成的黑色,还有自己哭喊着的那句求求你——求求你带我去找他,求求你相信我。


    隔天早上塞西尔忍着宿醉带来的剧烈头痛拉下马桶的冲水绳,脚步飘忽地走在魔法部正厅通道上,在电梯口还顺手抽走了一份预言家日报,金斯莱打了个呵欠,抬手示意她先进。


    “看来昨天你们巡逻了一夜?”塞西尔按着眉心瞥见报纸头版的新闻,“臭名昭著的杀人犯小天狼星越狱了……”


    “阿拉斯托现在还在阿兹卡班和管理人交涉。”金斯莱说着又是一个呵欠,电梯门关上前一只纸鹤慢悠悠飞进来落在他的肩上,他把它拆开,上面是一行字——金斯莱,到我办公室来。


    “看在梅林的份上,福吉能不能消停两个小时,一个小时也可以。”金斯莱狠狠把纸团起来,按下一层的按键。


    门打开时,塞西尔食指和中指叠起来比了一个十字,又勾了勾嘴角说:“祝你好运,我到了。”


    “我这周就要跟阿莫斯说把你借来傲罗办公室。”金斯莱上前一步按住电梯门。


    “我记得那小姑娘不是马上就转正了吗,”塞西尔挤出一个笑容,“至于我嘛,我想斯克林杰先生死也不会签字的。”说着她挥挥手转过身。


    虽说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的工作比起傲罗办公室是无趣了一些,毕竟清除麻瓜居住地附近的食尸鬼怎么能和追剿黑巫师相提并论呢。但是塞西尔从小就认为这世间万事万物,最难打交道的从来都是人类,所以她宁可护送一只野生毒角兽回南非,也懒得同上级扯皮。


    要知道阿莫斯·迪戈里除了十句话里六句离不开儿子之外,比斯克林杰可要好太多了。


    比如今天刚进办公室,就听到他在和库尔特说塞德里克昨天收到了级长勋章,新学期开始他儿子便是赫奇帕奇的级长了。


    见到塞西尔来了,阿莫斯停了下来,指着那只眼睛有条疤痕的猫头鹰说:“又是你的信,前台的玛丽说怎么也抢不下信封,我就帮你带进来了。”


    “谢谢。”塞西尔一边拉开椅子坐下,一边伸手摸了摸班克,信封上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字迹,世界杯预赛选拔刚好在这个夏天,莉兹一整个假期都在跟着米歇尔到处飞,只要受了委屈总会偷偷写信给她。


    亲爱的塞西尔


    我终于回到伦敦了,马上就要开学了,昨天一大早妈妈拉着我去买了新教材还订做了新的制服裙,我应该是长高了,这真是天大的好事。


    但我还是希望米歇尔女士能让我睡会儿懒觉,因为丽痕书店晚上九点才打烊。


    哦对了,我实在搞不懂奥利弗那家伙为什么会这么开心,只是让他跟青年队训练了一周而已,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脸上能出现那种笑容,好可怕啊,魁地奇。


    昨天我本想找机会去找你的,我想你应该在对角巷喝酒,可妈妈从不让我在晚上去破釜酒吧,好久没见你了,真想和你说说话。


    等今年圣诞节休假,我们再去看剧好吗?


    最后还有一件事,邓布利多教授给我寄了级长勋章,你觉得我能拒绝吗?


    祝一切都好。


    想你的莉兹


    读完了来信,塞西尔笑了笑,这头刚听阿莫斯夸赞他儿子,那头自己侄女就在信里说不愿当这个级长,人和人真是一点都不一样啊。于是她摊开一张空白信纸,歪着头思索回信的内容,昨夜喝得烂醉的记忆碎片也逐渐被抛在了脑后。


    魔法部长办公室里,金斯莱不情不愿地听着福吉在长篇大论,话里话外无非是他作为魔法部长无需为一位凶犯的越狱事件承担责任,即便这是个残忍的食死徒,并且魔法法律执行司应当尽快抓回逃犯重新关押。至于金斯莱先前提交的西里斯·布莱克杀害小矮星彼得及十二个麻瓜的案件重审申请,他直接拿起来扔进了壁炉中。


    “博恩斯和斯克林杰都签过字了。”金斯莱拿出司长和主任作为挡箭牌。*


    “我怎么不知道魔法部现在是傲罗办公室说了算,”福吉皮笑肉不笑地一拍桌面,“如果阿米莉亚自己提交,我会考虑。”


    作为这次追查的主要负责人的金斯莱强压不满,准备再次反驳时,在阿兹卡班待了一整夜的阿拉斯托·穆迪怒气冲冲地推开了部长办公室的大门,拄着拐杖拖着那条木头假腿,不顾门外秘书的阻拦,大喊着:“康奈利,派摄魂怪去驻守霍格沃茨,亏你想得出这种荒唐的主意?”


    “这是公开投票通过的方案,”福吉站起身来,在那只动来动去的假眼的注视下,他不安地移开目光,“阿拉斯托,你已经退休了,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我仍然是傲罗办公室的顾问,别忘了是你们求我回来抓那个布莱克的!”阿拉斯托昂起头,假眼直直盯着福吉。


    眼见着情况不太对,金斯莱拉着穆迪尽快离开了办公室,以防“疯眼汉”再冲动做出什么事来。


    “明天摄魂怪就会上火车的。”福吉狠狠关上了门,还补充道,“邓布利多反对了也没有用!”


    部长办公室的热闹没到午餐时间就从一层传到了四层以上,一个矮胖的女人重复地形容着福吉的脸色和穆迪离开时的样子,仿佛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将相同的话说了好几遍似的。塞西尔给女人的红茶杯里加了点奶,揽着她离开了中间的桌子到了楼梯角落。


    “听说阿拉斯托又给福吉脸色瞧了,伯莎,快给我讲讲你去交文件的时候听到什么了?”面对这个被大家嫌弃总是健忘还碎嘴的老同事,只有塞西尔有这个耐心。


    毕竟当年自己刚入职魔法部做底层实习生时,碰上的并非时阿莫斯这样好相处的上司,而伯莎·乔金斯因为在各个部门之间来回调任,对每个主任的心思都了解一些,这确实帮了她不少。


    记性不好的乔金斯说话时常语序错乱,塞西尔已经习惯了如此对话,她只从那些句子中提取出了关键的信息——摄魂怪,难怪邓布利多要让莱姆斯今年去霍格沃茨教书,安抚地拍了拍乔金斯的后背,她匆忙回到办公室又寄出了一封加急信。


    午后的奥利凡德魔杖店,莉兹顶着一头乱蓬蓬的短卷发,手拿刻刀,认真仔细地雕着一根柳木枝,嵌入的独角兽尾毛在制作中隐隐闪着光,她比了比长度,大约是十四英寸长,有很不错的韧性。


    老奥利凡德欣慰地看着孙女的作品,满意地说着:“我想它今天就能找到自己的主人。”


    “您要售卖我的魔杖吗?”她眨了眨眼,银白色的瞳孔满是惊喜。


    “莉兹,这已经是奥利凡德的魔杖了!”老奥利凡德话音刚落,一个红发男孩推开店门。


    那是韦斯莱家的孩子,乔治和弗雷德的弟弟罗恩·韦斯莱,莉兹记得他。


    罗恩有些拘谨地从背包里拿出已经炸开的旧魔杖,尤其是见到站在桌前的莉兹时,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非常抱歉,你还帮我修理过好几次,它还是……”


    “不是你的错,”莉兹接过用手帕包着的魔杖碎片,“它本来就是你哥哥的,你今天是要来买新魔杖的吗?”


    她才准备说这根已经没救了,罗恩便点点头,只是他的预算不高,希望能帮忙挑一个合适的。


    “制作师不指定主人,是魔杖选择了主人。”老奥利凡德又开始了他神叨叨的念白,罗恩听得云里雾里,像是有什么因缘指引一般,他注意了桌上那根崭新的魔杖。


    说来也怪,莉兹也在同时有了神奇的感知,并不是因为爷爷的那句话,而是她清楚地预见到了罗恩会拿起它。卖出人生中第一根自己制作的魔杖后,她把自己的感受和爷爷说了出来。


    “它们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我想它们在对我说话。”


    老奥利凡德的眼神倏然间变得清明,他看向孙女说道:“记住这一刻的感觉,你会成为最伟大的奥利凡德。”


    此时一封加急信从门缝钻了进来,莉兹不解地看着姑姑写的几行字,因为要追捕西里斯·布莱克所以让摄魂怪搜查特快列车,这听着可太不现实了,何况怎么样愚蠢的人才会选择在火车上杀害大难不死的救世主,刚要继续深究时便立刻给自己的大脑叫了暂停,吸取了上学期的经验,她已经不愿再掺和这些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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