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条蛇正小心地蠕动,刚爬出半截,虎虎的爪子一收,又把它按了回去。
容静看着这一幕,莫名觉得有点像猫在玩弄猎物,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虎虎抬头看了她一眼,尾巴欢快地摇了一下,继续假寐。
容静看够了笑话,这才站起来,准备收拾一下睡觉,余光扫过角落的礼物堆时,脚步顿了一下。
奇怪,怎么感觉少了几样东西?
她皱了皱眉,但看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具体少了什么,只能作罢。
就在此时,通讯器响了,谁会这么晚给她发消息?
容静点开通讯器,收到了一段来自冕雕的录音。
她点开播放,听到了斑鬣狗尾巴打在地上的声音、花豹的叹气声、白狮的呼吸声,偶尔还有尼罗鳄打鼾的声音,还有草原的风声。
容静顿了顿,想起了一起在水塘边度过的日日夜夜。
它们在以这种方式,暗暗催她回去。
容静沉默一会儿,默默把录音存好,躺回床上。
黑塔虽然也不错,哨兵们也热情,生活条件也更好,但她还是有些想念草原了。
容静翻了个身,有些惆怅,手里的通讯器掉到了地上,她爬起来,弯腰去够床底下的通讯器。
手刚伸到一半,就发现了不对劲,床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
她撩起床单,俯身看去,床下一片狼藉,各种礼物碎片、包装纸散落一地。
她愣了片刻,然后伸手把那些东西全扒了出来。
正在陪虎虎玩的眼镜蛇的身体僵住,它艰难地从虎虎爪子下挣扎出来,游到床单旁边,试图用身体挡住容静的视线,尾巴还不忘将那堆碎片试图往床底塞。
容静看着那一地狼藉,又看着蛇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沉默片刻。
“这些都是别人的心意,以后不要这样了。”
眼镜蛇停下动作,竖瞳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生气。
容静皱了皱眉,视线则被其他物品所吸引。
她的目光落在一样东西上,从床底扒拉出一个小小的手办。
眼镜蛇的身体瞬间绷紧,扑上去想要卷住手办。
但容静已经先一步把它拿了起来,黑发金眸,手里握着一根长矛,分明就是她。
容静的表情微妙地凝滞住了,她扭头看向眼镜蛇,满脸困惑。
“这什么?为什么会有我的手办在这里?你从哪里弄来的?”
眼镜蛇扭过头,假装没听见,但尾巴还鬼鬼祟祟地伸过来,试图够到手办。
容静把手抬高了一点,眼镜蛇够不到了。
它低下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伸出蛇信子,讨好地舔了舔她的指尖。
“不许舔我!”
容静头看了它好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算了。”她把手办搁在床头,懒得再追究。
眼镜蛇在地上松了口气,又慢悠悠地爬回了虎爪之下,示意虎虎继续玩它。
……
缪迎夏坐在办公室里,手里翻着一沓报告,嘴角压都压不住。
这沓报告是容静这两周梳理过的哨兵的恢复数据,每一页末尾都写着畸变度下降、精神状态稳定。
她越看越美,忍不住感叹出声:“哎呀,幸福,太幸福了。”
她抬起头,这才注意到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周元凯正低着头,脸上一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表情。
缪迎夏把报告放下:“你怎么了?”
周元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总不能说自己花大价钱搞来的向导手办,被向导本人的蛇叼走了?
这事太丢脸了,尤其是那条蛇还不知道会不会开口说话,万一哪天向导知道了那个手办的来历,他在她面前就彻底社死了。
他越想越觉得尴尬,只能干咳两声,强行转移话题。
“指挥官,我看很多接受过向导梳理的哨兵,都说自己的情绪和身体状况都有极大的提升。”
他顿了顿,观察着缪迎夏的表情,试探性地提议。
“不如……让她试试,那位……”
缪迎夏的表情凝重起来,她沉默了片刻,把报告合上。“你是说萧烨。”
见周元凯点头,缪迎夏毫不犹豫地拒绝。
“太危险了,别的哨兵,都是畸变兽化后才失去理智的,但萧烨不一样。”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他出生的时候,就是野兽。”
萧烨的父母都是黑塔的畸变哨兵,他的母亲是在战场上生下的他,高畸变度的哨兵很少能够怀孕,他的母亲认为萧烨是个奇迹,坚持生下他。
但在萧烨出生后,这个奇迹消失了。
萧烨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被确诊为高畸变度哨兵,从出生起就是怪物。
哪怕测出精神力等级高达SSS,依旧没有人将他当成人类看待。
不过还好他出生在黑塔,黑塔接纳了他,隐瞒了他的存在。
若是出生在白塔那种地方,萧烨刚出生就会被处理掉。
但黑塔也不敢把他当成正常孩子看待,他从婴儿时期就被关在隔离舱里,由专门的护理人员隔着玻璃照顾。
随着年龄增长,他的力量越来越强,畸变也越来越严重,情绪失控时的破坏力让整层楼的人都不敢靠近。
十八年,他被关了整整十八年。
他的母亲萧冉是他唯一能接近的人,她每天都会去隔离舱看他,隔着玻璃和他说话,给他带食物。
她是唯一一个碰过他、没有被攻击的人。
但萧冉在一次外出任务中牺牲了,从那以后,萧烨再也没有接受过任何人的接近。
他不吃别人送的食物,不回应任何人的声音,不与任何人交流,对每一个试图靠近他的人都发起攻击。
“他的精神体是非洲水牛,攻击性强、脾气暴躁、难以驯化、报复心极重。”
缪迎夏叹息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惧的事。
“曾经有一个哨兵,在给他送饭的时候骂了他两句畜生,他没有当场反击,那天之后,他忽然变得异常乖顺,甚至会在哨兵靠近的时候退到角落。”
“那个哨兵以为他学乖了,卸下了防备,打开了笼门,然后被他一角顶穿了胸膛。”
缪迎夏转过头,看着周元凯。
“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我打开门,看到那个画面。”
那个哨兵的身体被挑飞出去,撞成了肉泥,而萧烨则站在房间中央,角上还沾着血,眼底一片猩红。
他根本就不是人,是怪物。
缪迎夏攥紧了窗沿,双手微微颤抖。
“我甚至开始怀疑黑塔当初留下他,到底是对还是错,是不是应该像白塔一样,把危险掐灭在摇篮里。”
周元凯沉默了,他没见过萧烨,也没听说过这些事,萧烨的相关资料在黑塔也是禁忌。
他只是隐隐知道黑塔底部关押着一个SSS级的哨兵。
以为容静治好它后,黑塔就会多一个助力,将来不被白塔所欺压。
过了很久,周元凯才有些不甘心地开口。
“可是……静静在草原上净化过那些哨兵,比萧烨更危险的也有……”
“不一样,那些哨兵至少有过人的阶段,他们知道自己曾经是谁,他们有想要重新做回人的本能,但萧烨没有。”
缪迎夏摇摇头,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
“他从小就是野兽,从小就被关在笼子里,没见过天空,没接受过教育,没被人拥抱过,也没有朋友爱人。”
在他的母亲萧冉去世后,再也没有任何哨兵和向导能够近他的身。
黑塔不是没有找过信任的向导对他进行净化,但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甚至没靠近牢房就被吓跑了。
他太危险了,不能让容静去冒这个险。
“向导对他来说,只是一个试图闯入他领地的入侵者。”
周元凯没有再说话了,他知道缪迎夏说的是对的。
缪迎夏摇摇头,看向天空,想到萧烨,她心中也是一阵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她知道容静很厉害,很有可能已经突破了SSS级,甚至净化过许多畸变哨兵。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敢拿容静去冒险。
但让缪迎夏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容静会自己找上门去。
在黑塔的日子很平静又舒服,在梳理完第二十五个哨兵后,容静决定出门透透气。
周元凯正好在门口,看到她出来,赶紧站直了身体,甚至还抬头挺胸,行了个军礼。
容静抬起头,这人好像有点眼熟。
似乎是经常跟在缪迎夏后面那个,好像是她的副官,叫周元凯。
没记错的话,当时她在星际深渊出了事,这个哨兵也是出了任务的。
这是救命恩人啊。
容静当即抬头对他笑了笑:“你好,我准备在黑塔走走,透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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