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星际深渊有去无回,这世界上不可能会有……”


    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只见深渊边缘,忽然亮起了一点银白色的光点。


    黑色长发,身上的防护服破破烂烂,那是……缪迎夏的瞳孔猛地放大。


    “她真的出来了!”


    她身后的周元凯也看到了,眼睛瞪得溜圆,浑身颤栗,像是在看奇迹。


    “指挥官!她出来了!她还活着!”


    飞船里安静了一瞬,所有的哨兵都涌到了舷窗前,踮脚伸着脖子趴在了玻璃上。


    她还活着,活着从深渊里走出来了!


    缪迎夏第一个反应过来,拿起通讯器,迅速给夜沧发了条消息。


    [找到了,安好。]


    然后毫不犹豫的下令开舱门。


    “我去接她!”


    话音刚落,她已经套上防护服冲了出去。


    将人接进飞船,扶进医务室的时候,缪迎夏的手还是抖的。


    她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她将容静放在病床上,退后两步,喘着粗气。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去检查容静身上的伤口。


    但指尖刚碰到容静的衣领,就感觉到一股仿佛被什么大型掠食者盯上的凉意。


    她的身体僵了僵,慢慢转过头。


    只见容静的身侧,一只大猫正蹲在那里。


    它的身体比之前在直播中看到的身形要小很多,乍一看像一只猫,但气势完全不同,瞳孔里毫无温度,充满了危险。


    缪迎夏看过无数次容静的直播,她知道这家伙有多危险。


    它现在因为容静的精神力不足,而体型缩小,但气势并没有变小。


    它在看她,像在判断审视,能不能一击致命,缪迎夏的后背凉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它身上移开,落向容静的另一侧。


    结果又有些头皮发麻,容静的手腕上的那条蛇醒了。


    它的尾巴断了半截,身上全是伤,但一双灰色的竖瞳正冰冷的看着她,两颗毒牙泛着寒光。


    缪迎夏的嘴角抽了抽,觉得那双眼睛有点眼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她赶紧举起双手,展现自己的无害。


    “我发誓,我只是想看看她的伤。”


    一双金眸和一双灰眸同时眯了一下,缪迎夏不太敢动,她举着手,额头开始疯狂冒汗。


    过了很久,它们才把目光移开,那股被掠食者盯上的危险感也消失了。


    真要命,缪迎夏的腿软了一下,这才深吸一口气,开始检查容静的伤口。


    ……


    容静醒来的时候,身体很沉,手腕上还有一圈凉意。


    她低头,看到那条通体漆黑的蛇还盘在她的手腕上,头靠在她手背上,一动不动。


    它的尾巴断了半截,鳞片坑坑洼洼,但还活着。


    容静松了口气,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该惋惜。


    看来以后她真的要对这条蛇负责到底了。


    “你醒了?”


    一个女声从身旁传来,容静偏过头,看见一个莫约三十出头的女人坐在床边。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制服,领口别着一枚徽章,一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打量着容静。


    缪迎夏站起来,向容静敬了一个礼。


    “黑塔现任指挥官,缪迎夏,欢迎来到黑塔。”


    容静怔了一下,黑塔?她怎么一下子就到黑塔了?


    她低头,发现自己被换了一身病号服,伤口也被包扎好了。


    容静感激地张了张嘴,嗓子沙哑。


    “谢谢。”


    缪迎夏不客气地笑了笑笑。


    “你不用谢我,毕竟能从星际深渊出来,是你自己的本事。”


    她看着容静,目光里有着敬佩和感慨。


    这怕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从星际深渊活着出来的人吧?


    她到底怎么做到的?


    容静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还是你救了我,不然我就要死在……”


    缪迎夏打断了她。“不用感激我,毕竟这医疗费、出动飞船的费用,你还是得出。”


    容静看着缪迎夏,缪迎夏也看着她,表情很认真。


    发现对方没跟她开玩笑,容静感激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缪迎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递给容静。


    “这次我一共出动了两个舰队,三十艘飞船,八十个哨兵,再加上能量损耗、人工费、医疗费、伙食费……总数是一千三百万零三千星币,我给你抹个零,一千三百万就好。”


    容静接过平板,看着屏幕上的账单,沉默了很久,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居然还是个穷光蛋。


    身无分文,荷包里是零。


    别说一千三百万,她连一千三都拿不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缪迎夏,眼神诚恳。


    “……请问黑塔有什么能赚钱的工作吗?”


    缪迎夏的眼睛亮了亮,就像是终于等到容静问这句话了,表情瞬间和蔼可亲起来。


    “我们黑塔对于向导一向优待,目前就缺高等级向导,我给你按最高规格的待遇,梳理一个哨兵,二十万星币。”


    她再次拿起平板翻了一页,上面是早就计算好的数字。


    “你只要梳理六十五个哨兵,就能还清了,等你还清债务,我就送你回草原。”


    容静看着那行数字,又看着缪迎夏那张写满了“你快答应吧”的脸,她嘴角抽了抽。


    她怀疑这个人是故意,从她苏醒到现在,先打感情牌再算账,再用债务逼她打工,最后用回草原当诱饵。


    但她没办法反驳,因为她确实没钱,也确实需要回草原。


    她叹了口气。“我考虑一下。”


    缪迎夏毫不意外。“那我带你出去转转吧。”


    容静换上了缪迎夏给她准备的便装,黑色长裤,白色衬衫,头发扎着低马尾,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访客。


    她手腕上的那条蛇已经醒了,正盘在她手腕上打盹。


    容静只能感慨,这家伙真是命硬,在深渊里被乱流伤成那样了,还没死。


    缪迎夏带她穿过走廊,走出医院,外面是一个大型广场,站满了正在等待检查的哨兵。


    他们的身上无一例外都有着畸变的痕迹。


    有的长着兽耳,有的拖着尾巴,有的皮肤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鳞片……


    几乎每一个哨兵的眼底都布满了红血丝,全是被畸变折磨太久后留下的痛苦。


    看着容静出来,原本嘈杂的大厅忽然沉默,他们看着容静,眼睛里带着期待和敬畏。


    容静站在广场的中央,被看得有些紧张,为什么都盯着她看?


    她的手腕上,蛇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从衣袖下探出头,竖瞳冰冷地扫过那些哨兵,蛇信子不甘地吐了吐,又缩了回去。


    “黑塔现有畸变哨兵四百三十七人,畸变度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最高的一位,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七。”


    缪迎夏站在她身边,看着那些哨兵们,用只有容静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自从白塔停止派遣向导以来,没有任何一位哨兵接受过精神梳理,他们的畸变度一直在上升,没有下降过。”


    她转过头,看着容静,眼睛里没有算计只有请求。


    “我在求你,容小姐,我不是在算计你,我只是……在祈求你,救救他们。”


    就在此时,一个离得最近的哨兵走上前来了。


    他很年轻,十几二十岁,脸蛋圆圆的,一脸的稚气,左臂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他头上长着一对很长的羚羊角,分不清品种,腿也变成了蹄子的形状,乍一看异常诡异。


    辛策早就已经在直播里见过容静,见过她在草原上宛如女王,不放弃每一个畸变哨兵,哪怕是星盗都愿意拯救的样子。


    辛策走到容静面前,有些手足无措。


    他笨拙的抬起手又放下,想碰她,又不敢碰她。


    最后干脆直接单膝跪了下去,低着头,像是在宣誓。


    “黑塔欢迎您的到来。”


    容静愣住了,第二个哨兵也走了过来,第三个、第四个……


    他们有的单膝跪下,有的站着,有的只是远远地看着。


    广场上还时不时传来轻声的呜咽。


    她是他们的信仰,每一个畸变哨兵在她出现后,都有了心理支撑。


    畸变了也没什么关系,大不了去草原,万一能遇到容静,被她救回来呢?


    看着那些长着兽耳、拖着尾巴的哨兵们不敢靠近,也不敢说话,充满小心翼翼的样子。


    容静的鼻子酸了一下,想起斑鬣狗第一次靠近她时,也是这种眼神。


    草原上的每一个哨兵,他们曾经也是这样。


    被畸变折磨,被世界抛弃,在绝望中等待消亡。


    容静深吸一口气,看向缪迎夏。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