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态虫坐在干草堆上,歪着头笑了笑。


    “谢谢。”


    她伸出手,从瞪羚身上撕下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嚼。


    平头哥蹲在旁边,看着她吃,目光怀疑地审视着拟态虫还沾着血迹的嘴角。


    白狮趴在旁边,尾巴不甩了,眯着眼睛,鼻子耸了耸。


    信息素对、气味对、样子对……但,它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斑鬣狗从水塘边站起,甩了甩脸上的水珠,走到干草堆旁边,看了一眼“容静”,又看了一眼那只被撕开的瞪羚。


    瞪羚腿上的肉被吃了,但吃的是前腿,向导最爱吃的是后腿。


    而且向导从来不在干草堆上吃东西,她会把猎物拖到水塘边,吃完之后还会爱干净地舔爪子擦嘴。


    而她今天却把瞪羚拖到窝里吃,血滴在干草上,糊成一片,向导不会这样做。


    最重要的是,向导变成人之后就不吃生食了。


    她会生火,会把肉烤熟了再吃!


    斑鬣狗的耳朵竖了起来,瞬间站直了身子看着“容静”,嘴里发出低沉的威胁。


    白狮也站了起来,周身鬃毛炸开,眼睛盯着拟态虫,湖蓝色的瞳孔里毫无温度。


    拟态虫抬起头,用容静的脸笑了笑。


    “你们怎么了?是我啊。”


    斑鬣狗没有理它,往前走了一步,拟态虫的笑容没有变。


    花豹从树上跳下来,耳廓狐、黑犀牛从远处走了过来,冕雕从天空中俯冲下来。


    胡狼和尼罗鳄从水塘边爬了过来,围成一个圈,把拟态虫围在中间。


    每一双眼睛里都写满了危险,拟态虫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白狮率先扑了上去,爪子按在拟态虫的肩膀上,将其压倒在地,然后露出锋利的牙齿,狠狠咬向拟态虫的喉咙,但斑鬣狗拦住了它。


    “杀了她,我们就找不到她了。”


    白狮不甘心地退了一步,眼睛还盯着拟态虫。


    耳廓狐走到拟态虫面前,蹲下来,和它平视,语气冰冷。


    “你是谁?”


    拟态虫歪着头,用容静的脸乖巧地笑着。


    “我就是我啊,你们为什么要攻击我?”


    耳廓狐抬起锋利的爪子,一巴掌拍了过去。


    拟态虫的脸上瞬间出现了一道口子,暗绿色的血液流了出来,拟态虫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它的嘴角动了动,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哎呀,糟糕,被发现了。”


    “不要用她的脸做这种表情。”


    耳廓狐的声音很冷。


    拟态虫的嘴角又翘了起来,满脸得意和嘲讽。


    “反正你们再也见不到她了,想见她?那就去星际深渊找吧。”


    拟态虫的身体逐渐变化,身体分裂拆解着,最后变成了十几只半人高的虫子。


    它们从干草堆上爬下来,朝四面八方跑去。


    白狮扑了上去,一爪拍碎了一只。


    斑鬣狗咬断了一只的脖子,花豹用爪子按住了一只,尾巴甩飞了一只。


    黑犀牛低着头,角尖朝前,轻松碾过一排虫族。


    不到一分钟,十几只拟态虫全部被杀死,虫族的尸体堆了一地。


    哨兵们围成一圈,看着那堆尸体。


    斑鬣狗的尾巴垂着,趴在水塘边,头朝着天空。


    星际深渊,斑鬣狗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作为星盗,它走南闯北,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它一清二楚。


    那里是时空裂隙,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是一个只进不出的地方。


    如果容静真的被关进了那里……它不敢往下想了。


    胡狼站在原地,尾巴垂着。


    愤怒地目光从拟态虫身上移开,落在白狮身上。


    白狮背对着它,身体在微微发抖,和它如出一辙的战栗。


    胡狼咬紧牙关,冲到走到白狮身后。


    “都是你的错!你没有看好她!”


    白狮的鬃毛塌了下去,胡狼说的是事实。


    胡狼眼睛红了,往前迈了一步,用肩膀撞着白狮的腰侧。


    “你说话啊!”


    白狮身体晃了一下,没有还手,也没有出声。


    胡狼张开嘴巴,想咬死这家伙,爪子死死地扣住白狮的肩膀,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花豹、耳廓狐、冕雕很快也跟着加入了战局,现场几乎乱作一团,白狮全身是伤也没有还手。


    斑鬣狗愤怒地冲上高坡,站在最高处,仰起头,调动精神力对着天空疯狂长嚎。


    叫声响彻整个草原,但没有任何回应,如果她还在草原,她一定会听到,一定会回应它的……


    没有回应,它的精神力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斑鬣狗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变成几乎泣血的哀嚎。


    哨兵们停下了,没有再打架。


    白狮跟了上来,站在斑鬣狗身边,发出挤出一声声低沉的狮吼,花豹在树上,仰头长啸,声音尖锐……


    冕雕在天空中盘旋,双翼展开,声音嘹亮又夹杂着焦急。


    尼罗鳄趴在水塘边,悲痛地吼声震天,宛如从地底传来的一样。


    整个草原的动物都被惊动了,角马群、羚羊群抬起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意识惊恐的逃命。


    它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它们感觉到了,那些站在高坡上的野兽,心情非常不好。


    良久后,斑鬣狗停下哀嚎,抬起头,看着天空,它的尾巴垂了下去。


    半晌后才转过头,看着其他的哨兵们。


    “我们需要帮手。”


    斑鬣狗张了张嘴,因为长时间的哀嚎,声音异常喑哑。


    “我们要和人类合作。”


    ……


    埃罗尔坐在科研飞船的驾驶舱里,目光紧盯着雷达上那个红色的光点,一艘货船正沿着一条奇怪的航线飞去。


    助理坐在他身后,有些困惑。


    “教授,这就是一艘普通的货船吧?”


    埃罗尔盯着雷达,冷笑一声。


    “这附近有港口吗?”助理摇头。


    “有居民聚集区吗?”助理又摇头。


    “有商业航道吗?”助理还是摇头。


    埃罗尔转过头,看着助理。


    “既然如此,为什么会有一艘货船?”


    助理张了张嘴,他答不出来。


    埃罗尔没有再看他,顺手调出了监控着容静的摄像头画面。


    画面一片漆黑,早就跟丢了目标。


    怎么可能!如果她在草原上那就不能跟丢!


    他的心沉了一下,打开回放,一帧一帧地看,看到了容静被关入笼子里带走的画面,然后画面就断了。


    “蠢货!蠢货!”


    埃罗尔倏地站了起来,烦躁地驾驶台前来回踱步,眼镜蛇跟在他身后同样焦躁的蠕动。


    “我以为她成长了,聪明了,独当一面了!结果还不是上了虫族的当!”


    助理坐在角落,看着发怒的导师不敢说话。


    “我当时就不该心软,我就该不顾她的反抗,强行带她走!”


    埃罗尔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操控台前,十指在键盘上飞舞,终于调出了那艘飞船的航线。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助理和那群士兵。


    “我坐小型科研船过去,你们先返航。”


    助理愣了一下,下意识反对。


    “教授,科研船没有攻击武器!如果真有危险,那就是送死!”


    我还没毕业!


    导师没了我怎么办?我的实习证明!我的推荐信!


    埃罗尔没有回答,已经打开了舱门。


    他曾经放弃过她一回,他听从联盟的命令,把她送去了终焉草原。


    他以为那是为了她好,但他错了,后悔到了现在,而这次他不想再后悔一生。


    科研船脱离母舰,引擎全开,朝那艘“货船”的方向追去。


    但科研船的速度太慢了,“货船”的红点在雷达上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埃罗尔握着操纵杆,脸色越来越紧绷,他已经察觉到了,这艘飞船正在朝着星际深渊的方向前行。


    眼镜蛇趴在他脚边,焦躁地盘成一团,吐着蛇信子。


    埃罗尔也在焦躁,他已经把引擎推到了极限,飞船不停发出警报,但依旧追不上。


    眼看着对面那艘船已经要被卷入星际深渊。


    就在此时,对面的飞船突然放慢了速度,停在了深渊的边缘。


    下一秒,一艘逃生舱从飞船侧面弹射出来。


    一道银白色的光从飞船的舱门处飞出,朝逃生舱追去,逃生舱迅速躲开,消失在了星空中。


    埃罗尔的心沉了下去,认出了这道攻击的精神波动来自于容静。


    她被留在了那艘飞船上,正缓缓地向深渊滑去!


    埃罗尔知道星际深渊有多危险,被卷入的人,从来没有出来过。


    他应该离开,调转飞船返航,回到联邦,回到实验室,然后用余生怀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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