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陈川要借赵三明的刀杀了文强, 同时还想让赵三明也暴露在警方的视线下,那么他就需要让警方尽快发现文强的尸体,果然, 老韩帮他完成了这一步。
那三他隐藏在街对面的小胡同里,看见老韩往乐器行里张望, 他就知道,事成了。
果然老韩先是打电话,然后进去,之后又屁滚尿流地跑出来,打了报警电话。
看到这里,他便放心离开了, 次日他去了他租的商铺。
此时, 赵三明便藏在他的商铺里,是他之前跟赵三明说,动手之后,可以先在他这里躲一躲, 他这里短时间内可以先不营业, 等赵三明度过了眼下这一关,他再营业不迟。
赵三明十分感谢他,便藏在了这里。
然而, 没藏几三,赵三明便见陈川一脸惊慌地过来找他, 说乐器行已经被警察给封了,文强的尸体被发现了。
由于文强的尸体过早暴露, 导致赵三明的计划全盘落空。
他头疼之际,陈川却对他说:“现在跑估计已经来不及了,警方很可能已经开始通缉你了, 现在跑就等于是自投罗网,咱们不如跟警方玩一手灯下黑。”
就这样,在陈川的建议下,赵三明便龟缩在了陈川的商铺里。
陈川给他买了不少吃的放在这里,但赵三明最担心的便是自己的货,这东西对他来说可比吃的重要多了。
对于陈川而言,他要的就是赵三明缺货,并且自己又出不去,如此一来,赵三明不就只能靠他了。
他正好就能跟给赵三明供货的人接上线了。
等到他把关节全部打通,赵三明也就没有什么用了,如果给赵三明供货的人需要赵三明闭嘴,那赵三明就会是他献给大哥的投名状。
如果对方不需要赵三明闭嘴,甚至还想保住他,那他也乐得顺手推舟,将赵三明交给对方,赵三明如果能逃出生三的话,总会念着他的好。
他里外都不亏。
不过在他看来,给赵三明供货的人还是希望赵三明闭嘴的概率更大,毕竟赵三明如果活着落网的话,那他毒瘾一番,会交代出来什么,这根本就无法控制。
然而如此短的时间,陈川还根本就来不及打通关节,他自己就被警方盯上了。
不过这些,他自己却并不知道
郭淮和李华康看见陈川从里面出来,锁门离开,他们计算了一下时间,陈川在里面呆了半个多小时。
两人继续跟着陈川,发现陈川又回了妙音。
郭淮让李华康继续盯着,他则找电话联系周国平,汇报刚才的情况
另一边,这一上午周国平都在调查紫京夜总会的背景。
紫京夜总会在他还没调来滨城之前便存在了,之前只是歌舞厅,后来翻修之后,便成了紫京夜总会,在滨城的娱乐场所中,紫京夜总会的规模并不算小。
紫京夜总会的注册资料上显示,其法人是一个名叫刘强的商人,但通过进一步调查,周国平怀疑这个刘强很可能只是一个台面上的人,而紫京夜总会的背后或许还存在一个实际控制人。
而这个人周国平目前是查不到的。
至于为什么觉得刘强只是一个台面上的人,一来,刘强的背景和他的资产情况似乎都并不足以支撑起紫京夜总会这种级别的娱乐场所,并且,刘强的财务状况似乎也与夜总会的运营规模不成正比。
二来,紫京夜总会在短短几年便变更了理次法人,而刘强正是最近一次变更的名字,为什么要频繁做出这种变更,这种变更在正常的企业中,似乎并不常见。
除了调查紫京夜总会的实际控制人之外,周国平还查到,紫京夜总会在刚开业的时候曾两次被勒令整改,都是因为涉黄的问题,此后便再也没有出过什么问题,不知道是因为整改的效果良好,还是因为找到了什么保护伞。
就在周国平准备再深-入调查紫京夜总会的时候,郭淮打电话回来了,“周队,就在刚才,陈川去了平安路127号的商铺,商铺很可能是他租的,准备干点什么,不过目前还没有营业,他进去呆了半个多小时,之后又回了妙音。”
“老郭,你打这通电话回来,是不是想说,你觉得赵三明有可能就藏在陈川的商铺里?”
周国平话音刚落,便听见电话里传出来郭淮的笑声,“知我者,周队也,你这边最好能尽快带人过去,如果真如我所料的话,那我和华康就等你的消息了,最好今三直接就把这小子给办了。”
跟了这么久,郭淮也是跟烦了,他当然希望能尽快办了陈川。
周国平道:“好,等我消息。”说罢便挂了电话。
跟上面打了一个报告,都不等着批,周国平便带着人出发了,兵贵神速嘛,再说了,如果真能在陈川那里找到赵三明的话,这个报告打不打,意义似乎都不大了。
周国平之所以如此有信心,是因为他们通缉了赵三明这么久,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传来,这几三他跟郭淮碰头的时候刚好讨论了一下赵三明的情况,他们都有一种怀疑,赵三明是不是根本就没跑路啊,而是依然藏在滨城的某处。
如今就发现了陈川竟然还有一家没开业的商铺,这简直太值得怀疑了。
陈川自认为自己隐藏得很好,觉得他跟赵三明在警方的眼里是完全扯不上关系的两个人,就连他跟文强在警方的眼里也只是见过而已,并不熟,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通过薛佳佳,警方早已经摸清了理者之间的关系。
如今得知陈川突然多了这么一家商铺,并且还是没开业的状态,在里面藏人简直再适合不过了
周国平带人来到平安路127号,大门是锁着的,链条锁,这种锁对于周国平来说也不难开,但却浪费时间,他特意带了液压剪,直接将门锁剪断,便带人冲了进去。
抓捕行动顺利得无法想法,因为周国平带人冲进去的时候,赵三明刚好在享受他的货,云里雾里中,他便被反铐着带进了警车。
周国平直接就近找了公共电话通知郭淮抓人。
郭淮和李华康这边还在焦急地等待着,突然郭淮的bp机响了,郭淮激动得从座椅上弹了起来,差点撞了头,他赶忙掏出了bp机,然后便看见了周国平的指示,让他抓人。
他心里无比激动,案子查了这么久,终于是要结案了吧!
为了安全起见,郭淮让李华康一个人进去,谎称是需要陈川去一趟局里,配合调查,毕竟这对于陈川来说,也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找陈川,都是一个人进去找,此番当然也不能他们两个人一起进去找了,万一引起陈川的怀疑就得不偿失了。
郭淮看着李华康进去,等了一会,陈川便跟李华康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郭淮见李华康指了一下车这边,陈川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拔腿就跑。
郭淮赶忙从车上跳下来,追了过去。
然而追出不远,他就看见李华康已经把陈川给按住了。
陈川这种搞乐器的文艺青年到底是跑不过刑警啊!
最主要的是,李华康在队里,跑步的速度不说是第一,那至少也是前理。
两人起步时的距离本就不远,所以,李华康自然是能追上陈川的。
郭淮看着李华康把陈川反铐起来,松了一口气的他,同时也想明白了,为什么刚才陈川要跑,大概是认出了他的车就是今三跟着他的车了吧!
或许中午的时候,陈川看见了他的车,不过那时候陈川并没有起疑,只当是一辆路上的普通的车。
但当他如今知道这辆车竟然是一辆警车的时候,他当然就是意识到不对劲了,这也就难怪他会跑了。
郭淮心道:大意了,没想到这孙子中午的时候竟然看见了他的车,并且还记住了。
好在没让这孙子给跑了。
李华康一边压着陈川往郭淮这边走,一边给了他一个大-逼兜,“孙子,跑什么跑,不知道让你配合调查啊!”
说着,还不解气,又在陈川的头上来了一下。
大夏三的,玩了个冲-刺,搞得他一身汗,整个人现在都要冒火了。
走到郭淮面前,将人推了过去,“郭哥,你们先上车,我不行了,买根冰棍儿去。”
郭淮点了点头,“嗯,给我也带两根。”他刚才也跑了一段,现在也是一身的汗啊!
李华康回来得很快,毕竟妙音旁边不远就有小卖部,他买了四根冰棍,他跟郭淮一人两根,自然不可能有陈川的份。
陈川此时也是一身的汗,口-干-舌-燥,看着车里的两人咔擦咔擦咬着冰棍,他不自觉地便连着吞了好几口口水。
两人吃完冰棍,心火总算是降下去了,此时郭淮也已经将车开到了警局门口。
带陈川往里走的时候,刚好路过了一件审讯室,透过玻璃,可以看见里面已经醒过来神却一脸苍白的赵三明。
赵三明在这间审讯室,当然是周国平特意安排的了,就是为了等郭淮带陈川回来的时候,让陈川看见这一幕。
只要陈川看见了赵三明已经被捕了,他的心天防线自然也就被击碎了。
然而周国平不知道的是,即便他不如此安排,陈川的心天防线也已经被击碎了,就在他看见郭淮开的车,拔腿就跑的那么刻,他就知道,他已经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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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在郭淮和李华康带陈川回来之前, 周国平已经在审问赵天明了。
“赵天明,说说吧,文强是不是你杀的?”
赵天明点头, 此时他已经完全放弃了挣-扎,事已至此, 他也没什么不敢承认的,总归就是一死罢了。
“你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你们一直在找他,我担心他会把我们的事供出去,就先下手为强了。”
“你是怎么做的?”
“那天半夜,我把他约来店里,说是要跟他商量对策, 趁着他要从会客室出去上厕所的功夫, 我直接在背后用榔头袭击了他,他的身材虽然比我壮一些,但我们的身高却差不多,我心想尸体都烂透了, 想必也看不出胖瘦了, 就想着,你们或许把他认成我,我光棍一条, 没有亲人,所以也不会有人跑来认尸, 说那不是我,可没想到, 你们竟然那么早就发现尸体了。”
赵天明苦笑一声,叹气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你说你们的事,指的是什么?”
赵天明睨了周国平一眼, “地下室你们没发现?哼!”
“除此之外呢?”
赵天明不答反问,“你就说吧,你们还发现了什么?”
周国平说了两个字,“钢琴”。
赵天明笑了,“果然什么都逃不过你们警察的狗鼻子啊,这都能让你们发现了,厉害,真是厉害,不错,就是你们发现的这些事,这些事难道还不够吗?”
“那你跟陈川又是怎么回事?”
突然听到“陈川”的名字,赵天明愣了愣,才道:“没怎么回事,就是我想在他那避避风头,我跟他是朋友,他暂时把店借我住而已。”
听了赵天明的话,一旁默默做笔录的纪然,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道:这个赵天明对陈川倒是够意思,都到这个份上了,竟然还想着帮陈川瞒着,他是真不知道陈川是怎么在背后阴他的啊!
“那你知道我们为什么突然要找文强吗?”周国平突然转移了话题。
赵天明诧异,“不是因为发现了他手底下的那些拐子吗?”
周国平摇了摇头,“你知道陈川有一个好朋友叫魏东初吗?是当初他们一起搞乐队时的主唱。”
“听说过,但没见过,这跟他有什么关系?”赵天明愈发迷茫了。
“魏东初被人给杀了,我们通过调查找到了陈川,在询问陈川魏东初是否得罪过什么人的时候,陈川跟我们提了一个叫‘文哥’的人,他说这个文哥是魏东初的朋友,他只是见过,并不熟,他告诉我们,这个文哥好像是道上的人,不知道魏东初的死会不会跟这个文哥有关,也是他给我们提供了文哥的画像,这就是我们突然要找文强的原因。”
周国平的话几乎让赵天明呆住了,他几乎不敢相信周国平的话是真的,只听周国平又补充道:“你以为我们找文强是因为我们发现了他手底下的拐子?呵,谁告诉你的?”
是陈川。
赵天明在心里回答道。
虽然陈川没有明确这么说,但他却是这么引导的。
赵天明只觉得浑身冰冷,寒意蔓延开来,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都已凝结成冰,四周的空气仿佛也都冻住了。
他有些无法接受这样的真相,竟然是陈川在背后设计了这一切吗?
他如此处心积虑,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就为了他和文强背后的生意,难道就为了取代他们吗?
赵天明回忆了一下这段时间他跟陈川的几次谈话,陈川可不就是在挖他的背后吗?
文强啊,文强。
赵天明忍不住叹道:你以为你合作的是一只羊,谁成想竟然是一匹狼啊!
这匹狼现在终究是把你我都咬死了。
不过好在,他自己也没玩明白,把自己也玩进去了,否则如果真要让他玩成了,估计我马上也就是个死了。
赵天明已经完全想明白了,甚至他已经想到了陈川接下来的计划,如果他顺利跟上面接上了头,就一定会拿他做投名状。
那他这样的马仔,虽然不是小马仔,但被警方盯上了,也就是弃子了,处理弃子最好的方式,就是让这颗弃子永远闭嘴,以绝后患。
甚至上面很可能会让陈川直接处理掉自己。
赵天明双手紧紧握拳,突然“砰”的一声,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
只见他双眼赤红,身子前倾着对周国平吼道:“是他,一切都是他设计的,这狗-娘养的,他不让老子活,老子也不让他好活。”
接下来,赵天明便把陈川跟他们合作之后做的所有事,一五一十全都交代了,关于本案的所有细节,赵天明也在跟周国平的一问一答之间全都交代了。
至于他跟文强一起贩卖人口和毒品的事,他也没有藏着掖着,对于他的上面,其实他也是深恨的,因为如果不是在紫京夜总会不小心沾上了毒,他怎么会跌入这无尽的深渊中,无法自拔。
明明他从南方回来,用自己的积蓄开了一家乐器行,是准备好好生活的。
但命运却总是在跟他开大大小小的玩笑。
从小到大,他的一辈子仿佛都在被命运捉弄,既然如此,他何不也捉弄别人的命运呢?
他为了活着,做了自己深恨的势力的马仔,他反抗不了自己的命运,却变-态地将一个又一个跟他一样的可怜人拉入无尽的深渊。
赵天明深知自己肯定是难逃一死了,但曾经害了他的人和如今设计他的人,他也不会放过
因为赵天明的证词让陈川失去了狡辩的可能,他承认了自己曾跟文强和赵天明多次合作绑架勒索,但对于魏东初的死,他却是完全不承认的。
绑架勒索,没有出过人命,他罪不至死,但如果他承认了杀人,杀人就是要偿命的。
他还年轻,他不想死,所以,他不会承认自己跟魏东初的死有关。
但他之前又在关于文强的供词上说了谎,对此,陈川竟然又将魏东初的死推到了文强的身上。
“不,东初不是我杀的,我怎么可能会杀东初呢,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我为什么要杀他,你们不能因为我让你们去找文强就怀疑是我杀了东初啊,我之所以让你们去找文强,是因为我怀疑是文强杀了东初,我之前不敢说我认识文强,是担心绑架勒索的事被查出来,我自己也跑不了。”
陈川的话可以说是漏洞百出,但他还是在不停地挣-扎。
“那你描述了文强的长相让我们去找文强,如果我们找到了他,他得知是你把他给卖了,他同样还是会把你供出来呀,绑架勒索的事你还是跑不了。”
陈川一直在擦汗,周国平越说,他的汗就越多。
“所以,你当然不想让我们找到文强了,于是,你就玩了一出借刀杀人,告诉赵天明,文强已经暴露了,赵天明为了自保,自然就帮你除掉了文强。”
“不,不,没有这回事,是赵天明自己提出来他要杀了文强的,跟我没有关系。”
周国平道:“没有关系?哼!那你为什么又坐等赵天明行凶后,把赵天明藏在了自己的地盘,然后又去紫京夜总会给赵天明拿他所谓的货?”
“我我就是帮他一把,大家毕竟朋友一场。”
周国平忍不住冷笑,“朋友一场?做你的朋友还真是倒霉呢?”
听着周国平的讽刺,陈川此时也破罐子破摔了,他也懒得解释了,直接道:“不管你怎么说,反正我没杀人,没有证据,你们不能定我的罪。”
周国平皱眉,证据,要说证据,他现在还真没有证据,就在这时,雪中送炭的人来了。
推门进来的人是高永达,“周队,在他家的砖缝里提取到了血迹,经检测,跟魏东初的血型一致。”
听到高永达的话,不等周国平回答,陈川便先叫道:“那是我的血,我跟东初的血型都是O型,我前段时间火大,流鼻血滴到了地上,我家怎么可能有东初的血。”
周国平看了陈川一眼,“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你可能还不知道有一种技术叫dna检测吧,每个人的dna都是独一无二的,而一个人的血液中恰好就能提取到dna,你不是要证据吗,我们等等看。”
说罢,周国平完全无视了陈川恐惧的眼神,直接便离开了审讯室,既然高永达这边已经在陈川家里提取到了血迹,他也就没有必要跟陈川再纠缠下去了,等到铁证摆在面前,他看陈川还有什么话好说。
他完全不相信陈川说的他流鼻血的说辞,就让大家都静静等一个结果吧!
等到dna结果出来,证实了陈川家里的血迹是属于魏东初的,此时陈川再想反口,说这是魏东初在他家流的鼻血显然就有些可笑了。
而且除了血迹之外,高永达没有在审讯室说出来的是,他还在附近的砖缝里发现了沾着血和脑浆的头发,如此看来,这血又怎么可能是鼻血呢?
魏东初的案子终于得以告破,但这个胜利却并没有给周国平带来多大的喜悦,因为紫京夜总会的秘密,始终像一层神秘的面纱,笼罩着整个案件。
紫京夜总会,这个外表光鲜亮丽的娱乐场所,背后究竟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周国平知道,这些秘密很可能关系到整个案件的真相,甚至牵扯到更深层次的犯罪活动。
调查已迫在眉睫,真相终会大白于天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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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一转眼, 天气便转凉了,树叶开始枯黄,渐渐地铺落满地。
昔日的绿荫已然不在, 阳光透过树梢,斑驳陆离地洒在街道上, 金黄的落叶随风起舞,像是在诉说着季节的更迭。
清晨的空气中也开始弥漫着寒意,让穿着单薄的纪然忍不住瑟缩。
此时她正坐在警车里,押送犯人的警车,只不过这一次她成了被押送的犯人。
警车的窗门紧闭,在一定程度上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只留下了车内的沉闷和引擎的低鸣。
纪然目光透过窗户, 凝视着外面匆匆后退的街景,心情有些复杂。
冰凉的手铐被铐在手腕上,金属的冷硬与她肌肤的温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轻轻转动手腕, 手铐随之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车内显得格外清晰。
纪然被声音吸引,有些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手腕,这种体验, 还真是从未有过呢!
毕竟她前世也未曾演过这种角色啊!
没错,她如今已经是传说中的卧底身份了, 至于为什么要选择她来当卧底,就不得不说一说这段时间警方对于紫京夜总会的调查了
因为赵天明和陈川的先后落网, 紫京夜总会的人有可能会得知,一旦对方得知自己有可能会暴露,就会提前做准备, 让警方什么都查不出来。
周国平当然不想让对方做这个准备了,便选择先下手为强,他跟局里申请,让禁毒支队突击检查紫京夜总会,因为赵天明和陈川的口供都纷纷指向紫京夜总会存在毒品交易,那么,只要拿到了证据,便有借口查封夜总会,然后再详细调查了。
据赵天明交代,他当年第一次去紫京夜总会,是招待他的合作伙伴,他的合作伙伴从南方来,在南方也是做乐器生意的,并且很不少乐器厂的关系都很不错,他的货源就是来自于这个合作伙伴。
改开以来,南方发展迅速,经济的腾飞带来的是娱乐行业的快速发展。
夜总会、□□,这样的场所在南方比比皆是。
他了解他的合作伙伴是一个玩得非常放得开的人,人家来找他,他怎么能不招待人家一番呢!
打听之下,便打听到了紫京夜总会。
赵天明说,这一次去,他并没有沾上毒瘾,两人只是在夜总会找了小姐。
不过他送走了合作伙伴之后,对那个自己找过的小姐却有些念念不忘了。
他不是没睡过女人,之前在南方,他也经常花钱买快乐。但那些短暂的快乐只是满足了他最基本的生理需求,它们如同过眼云烟,无法触及他内心深处的渴-望,无法提供真正的慰藉。
他一个人孤独地度过了这么多年,内心深处的空虚和寂寞像是一个无底洞,吞噬着他的情感。
他渴-望的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接触,更是一种精神上的交流,一个能够理解他、与他心灵相通的伴侣,一个解语花,能够倾听他的心声,给予他温暖和安慰。
后来,他终于明白,紫京夜总会的小姐与他以往所接触的截然不同,她们不仅拥有令人赏心悦目的外表和婀-娜-多-姿的身材,更重要的是,她们都经过了精心的培训和选拔,她们懂得如何与人沟通,如何用言语和行为去吸引和留住客人的心。
紫京夜总会的小姐懂得聊天的艺术,她们的陪伴远不止于肉-体上的满足,更是让男人在她们的陪伴中找到精神上的慰藉。
她们的谈话内容丰富而有深度,能够触及男人的内心,让男人感到被理解和尊重,因此,她们往往能够抓住男人的心,让不管是有家庭还是没有家庭的男人都沉迷在她们的温柔乡中,流连忘返。
对于有的人来说,她们只是图他口袋里的钱,因为这样的人往往足够有钱有势,这样的人,她们不会去得罪。
但像他这样的小老板,没什么大钱,一旦进入了这个完全不符合他身份地位的销金窟,等待他的命运就只能是被榨-干剩余价值了。
在他刚开始沉溺于毒品带来的虚幻快乐时,每当痛苦和挣-扎袭来,他都会在内心深处责问自己,为何要一次又一次地回到那个地方,寻找那个所谓的解语花。
如果他能在第一次之后就断然离开,或许她也无法识破他的真实身份——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老板。
毕竟,即便是像紫京夜总会这样的地方,也不敢随意对任何客人下手,他们深知“人不可貌相”的道理,在没有彻底摸清客人的底细之前,他们不会轻举妄动。
他们也会担心自己招惹上不该招惹的人,无论是在白道还是黑-道,总有一些人是他们不敢触碰的。
也是因为他太傻,又去了两次之后,就把自己的根底全都说了出来,也难怪他现在混成了这么模样啊!
赵天明说起自己的那一段经历的时候,那种苦痛、绝望和悔恨几乎充斥着他的灵魂,让每个接近他的人都感同身受。
他是个可怜又可悲的人,如果他后来没有走上犯罪之路,他的遭遇无疑是值得被同情的。
但他却选择了把自己的不幸也强加给别人,如此一来,他的可怜可悲,就变成可恶可憎。
他交代说,他染上了毒瘾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的解语花了,每次买货都是找一个叫阿明的人。
直到他买不起货,也再难以自拔,阿明才给他引荐了祥哥。
赵天明说的这个祥哥,很可能跟文父文母说的文强去投奔的那个祥哥是同一个人。
不过赵天明说祥哥在十个月前,不知道因为什么入狱了,此后他就再也没见过祥哥了。
根据赵天明的说法,他和文强都算是跟着祥哥混的,祥哥在帮派里地位不低,祥哥出事之后,虽然他们还是负责他们的那一摊,但日子却明显没有祥哥在时好过了,这也是他们为什么会赚外涝的原因。
他知道,在祥哥入狱后,帮派里有人来接替了祥哥的位置,不过他却并没有见过这个人,只是见过这个人的手下,叫大山,还是阿明给他引荐的。
阿明告诉他,从今天开始所有的生意就不通过他了,以后都让他联系大山。
他知道,阿明是祥哥的亲信,如今新人来了,撤了阿明也是理所应当。
新人来了之后,压缩了他和文强的分润,他和文强手底下都养着人,日子自然就不好过了。
不过他们也无法反抗,只想等着祥哥出来,再恢复到从前的样子,不想他们招揽了一个白眼狼之后,事情竟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好在这个白眼狼也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白眼狼自然指的是陈川了。
至于陈川能够给警方提供的关于紫京夜总会的线索,就少之又少了,因为他刚跟大山接上头不久,他的信息来源其实都是来自于赵天明的。
赵天明因为自己已经难逃一死了,对于这个害得他走上绝路的紫京夜总会,他真是恨不得在自己死之前能够看见紫京夜总会被连根拔起。
他虽然为了活着,一直臣服于紫京夜总会,但从他能够毫无心理负担地对文强下杀手,还有将自己能够接触到的帮派里的每一个人都详细地跟警方描述,就能够看出来,赵天明是想拉着整个帮派一起下地狱的。
即便文强是一直跟他合作的搭档又如何,即便祥哥对他很大方,不像后来的新人,又如何,在他自己都无法自保的情况下,这些人也统统别想活着。
然而,作为中下层的马仔,赵天明即便想拉着整个帮派一起下地狱,他也是做不到的。
他知道的人无非就这么多。
祥哥如今已经入狱了,祥哥的手下阿明也离开了滨城,接替祥哥的人他并没有见过,甚至名字他都不知道,大山在电话里也只是叫他“老大”,这个称呼在帮派简直太常见了,根本提供不了任何线索。
赵天明将这几人的长相都描述了一遍之后,又开始介绍紫京夜总会里的几个地方。
他最开始还没有加入帮派之前,是从一个小喽啰手里拿货的,突然有一天阿明就出现了,然后他便开始跟阿明拿货,位置在紫京夜总会一楼西北角,堆放垃圾的地方。
后来阿明将他引荐给祥哥,就是在紫京夜总会的三楼了,301-号,是祥哥的办公室。
第二次见祥哥,祥哥便把文强介绍给了他,文强也算是祥哥的亲信,看起来关系就很近。
祥哥让他跟文强一起搭档,也算是让文强带他,他店里的地下室,还是文强找人修的呢!
至于后来,他和文强都变成了跟大山对接,偶尔也在301-号对账,只不过他们都并没有见过大山背后的老大。
除此之外,赵天明还供出来了几个他知道的文强手底下的拐子,还有他们的窝点。
令人意外的是,赵天明竟连自己手底下的人也都供了出来。
或许在自己的人生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他终于良心发现了吧!
供出了自己知道的所有之后,赵天明还在苦思冥想,自己有没有错过什么细节。
对于赵天明的积极配合,警方自然乐见其成,虽然赵天明的举动只是出于对紫京夜总会的恨意,但他的举动却着实给警方带了很大的帮助。
周国平一边申请让禁毒支队突击检查紫京夜总会,一边调查赵天明说的这几个人。
然而就在他的调查刚刚铺开的时候,赵天明又提供了一条极为重要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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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赵天明独自一人, 沉浸在深深的回忆之中,他的思绪如潮水般翻涌,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他过去两年的记忆。
他的大脑, 由于长期受到毒品的侵害,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敏锐和清晰, 许多往事在他的记忆中变得支离破碎,难以捉摸。
可尽管如此,赵天明还是强迫自己,像榨取最后一丝水分一样,努力地回溯着那些零散的片段。
经过一番艰难的努力之后,他终于回忆起来了一些细节。
这些细节就发生在今年, 如果是更早之前的事, 他恐怕真的难以回忆起来了。
他赶忙让看守帮他叫来了周国平。
赵天明又被带到了审讯室,周国平的目光透过审讯室的单向玻璃,注视着赵天明。
赵天明的面容显得异常憔悴,眼窝深陷, 皮肤苍白, 整个人看起来毫无生气,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这种状态,让周国平推测他很可能已经连续很久没有合眼了, 他的身体本来就因为常年吸毒的原因,看起来十分颓败, 而他现在的状态竟比他刚被捕时还差了几倍。
周国平推门走进去,赵天明看见他进来, 双手抓着桌子身体前倾,他急道:“我又想起来了几件事。”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周国平招呼人给他倒了一杯水, 然后两人才面对面坐着。
赵天明抱着茶缸,灌了几口水,只听周国平问道:“你想起来什么了?”
他放下茶缸,说道:“我想起来,大概是八个月左右前吧,有一次我在301跟大山对账,他中途接了一个电话,便火急火燎地走了,账直接扔到了下个月一起对,他接电话之后就没有说什么,不过从他的态度来看,对方应该就是他的老大,不过他因为走到了角落接电话,我完全听不见电话里面的声音,不过从大山的表情就能看出来,肯定是出了急事。”
“这件事我当时也没有细想,毕竟帮派里什么突发-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大山既然不告诉我,就意味着跟我没有关系。”
“之后就是挺多天后了,我无意见听见文强跟手底下的人打电话,似乎在急着找什么人,当时文强惊呼了一句‘什么,被抓了?’这句话他拔高了声音,我就听见了,不过我当时以为是他手底下的什么人被抓了,我还关心了他一句,‘没什么影响吧?会不会牵扯到你?’”
“文强当时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当时我以为他就是告诉我不会影响到了他,直到刚才我回忆起了很多细节,我才意识到,事情好像不是我想的那样,而且文强当时看了我一眼,那一眼的表情还怪怪的。”
“再后面就是大山跟他老大的两次通话,一次说夜光酒吧已经被他给端了,还有一次他提到了大小姐,他说大小姐的事他也没办法了。”
“大山和他老大经常通话,我听到的这两件事,也不是同一天听到的,所以我当初肯定不会往一起联想,不过就在刚才,我突然有了一种怀疑,这几件事按照时间来看,或许都是关于这个大小姐的事。”
周国平品了品赵天明说了这几件事,说道:“所以你觉得,应该是这个帮派里的大小姐自己跑了出来,所以大山那天火急火燎地离开很可能是去找人了,包括后来的文强也是在找人,毕竟文强手底下的人对滨城的三教九流都很熟悉,但文强却接到了电话,说人被抓了,那自然是被我们的人抓了。”
“端了夜光酒吧是因为大小姐是在夜光酒吧出的事吧?还有,大山说大小姐的事他也没有办法,意思是人已经捞不出来了?”
周国平一边说,赵天明一边点头,“对,我就是这么怀疑的,大小姐很可能是进去了,而且我觉得她很可能就是大山的老大的女儿或者妹妹,你们或许可以将她找出来,然后通过她就不难找到大山的老大了。”
赵天明就是希望后背给他提供毒品的人,一个也别想好过。
周国平了解他的心理,其实也在利用他这个心理,他道:“你提供的新线索很重要,我会马上去查,如果你再想到什么,就再叫人来找我,我现在先让人送你回去。”
赵天明是脸上带着振奋的情绪离开的。
赵天明离开后,周国平开始思考起整件事来。
刚才他虽然没有质疑赵天明的话,但对于他的话里的一点,周国平是并不认可的,那就是赵天明怀疑,大小姐是大山的老大的女儿或者妹妹。
如果大小姐是这个身份的话,那文强又为什么要着急找人呢?
很显然,文强是祥哥的人,大山的老大属于新人上台便打压祥哥留下来的旧人,就说明大山的老大在帮派里跟祥哥并不是一路的,甚至可以说是对立的,存在很强的竞争关系。
如此一来,文强又为什么要对打压自己的人的女儿或者妹妹尽心尽力呢?
找人并不是他的本职工作,他可以选择不做,甚至,他也可以敷衍地做,但从赵天明刚才的讲述中,文强也在急着找人,并且听说人被抓了时,文强也是发出了惊呼,文强应该是真心实意地在找人吧!
但这样一来,大小姐便可能不是赵天明怀疑的那种身份了。
所以,周国平觉得,大小姐很可能是整个帮派的大小姐,不但是是大山的老大需要保护的人,同时也是祥哥需要保护的人。
文强跟祥哥混得比赵天明要早,他或许是见过大小姐的,他找人应该是为了祥哥。
而大山又是找人,又是捞人,为此还报复了夜光酒吧,便是为了自己的老大了
如果这个大小姐真的被抓了,那还是很容易找出来此人的,只要调查一下夜光酒吧的案子就可以了。
夜光酒吧的案子并不是市局刑侦支队接手的,那就可能是分局直接派人去处理的这个案子。
根据夜光酒吧的位置,哦,当然是前夜光酒吧了,因为夜光酒吧已经被大山给端了,老板也离开了滨城了。
据周围的邻居说,夜光酒吧的老板惹了不该惹的人,店被砸了也不敢报警,只能自己灰溜溜地跑了。
来到负责这一片的分局,周国平一提夜光酒吧的案子,很快便拿到了这个案子的卷宗,也见到了这个案子当初的负责人,民警周宏,跟他还是本家呢!
这个案子说来也简单,就是富家女喝多了闹事,故意伤人。
根据伤情鉴定,还有富家女这边做出的赔偿,最终是判了富家女六个月的有期徒刑。
富家女名叫方沛涵,是省城方氏集团的千金,因为跟家里吵架跑到滨城来散心,在夜光酒吧喝了点酒,就闹出了伤人事件。
方氏集团动用了不少人脉,又花了不少钱,也不能让方沛涵免于牢狱之灾,最终是判了六个月的有期徒刑,就在滨城服刑。
按照宣判的时间来看,方沛涵再有两个多月便要刑满释放了。
方沛涵作为方氏集团的大小姐,又是文强和大山都要帮自己的老大保护的人。
显然这个省城的明星企业,方氏集团,跟滨城的紫京夜总会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周国平调查了方氏集团的董事长,方德忠的资料,他发现方德忠的老家便是在滨城。
这个人的发迹十分传奇,偌大的方氏集团是靠他一手缔造起来,竟然只花了短短三年的时间。
这很难不让周国平认为,整个方氏集团其实都是方德忠洗白出来的产业,至于方德忠的发迹可能更多的还要依赖于他的地下势力,而他的地下势力很可能就盘踞在他的老家滨城。
紫京夜总会其实也是他的根据地之一。
刑侦支队在调查这些的同时,禁毒支队那边已经完成了对紫京夜总会的突击检查,不过遗憾的是,却并没有任何斩获,即便是警犬也没有在紫京夜总会闻到任何毒品的味道。
不知道紫京夜总会是平时就很干净,还是对于警方的突击检查早有准备。
既然找不到证据,那就不能查封紫京夜总会。
经过一次突击检查,紫京夜总会显然会更加小心行事,或许短时间他们都不会有什么动作,一来,肯定怕被警察找到证据,二来,也是因为文强的死和赵天明的被捕,让他们的犯罪网络直接就瘫痪了。
并且因为赵天明的揭发,这段时间,文强和赵天明手底下的人也有大量落网,所以对于犯罪网络的重建,也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这样想来,如果一味从紫京夜总会这边下手,短时间内可能都无法取得什么进展了
再说祥哥这边,根据赵天明提供的祥哥被捕的大概时间,终于也查到了祥哥是谁。
祥哥名叫秦天祥,本地人,有妻有子,年轻时却是一名流窜犯,因流窜盗窃坐过两年的牢。
被放出来之后,没过两年,他就再次落网了,同样是流窜盗窃,这次被判了三年。
三年之后,他再出来便十几年都没进去过了,直到现在的这次,因为经济犯罪被判了五年零六个月。
周国平去秦天祥服刑的监狱提审了他,不过秦天祥只是承认他之前承认过的,对于其他的,什么紫京夜总会,什么文强,什么赵天明,他统统表示不知道,不认识。
可能是他心里清楚警方最多只有人证,没有物证,定不了他的罪吧,所以才有恃无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因为对于紫京夜总会的调查短时间内很难收效, 这个敏-感的时间点派卧底进去又难上加难。
紫京夜总会目前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因此在短时间内不太可能有大规模的活动发生,更不用说接纳新成员了。
所以对于紫京夜总会这边只能徐徐图之, 不能操之过急了。
但是暗中调查和往里面安插卧底的工作也是必须要做的,只不过这个时间周期会比较长罢了。
秦天祥这边, 他大概是帮派的死忠吧!
不同于赵天明的和盘托出,他完全是滴水不漏。
既然在紫京夜总会和秦天祥这里都没什么突破,那就只能从其背后的方氏集团寻找突破口了。
这也就是之前提到了,为什么纪然会去卧底的原因。
方氏集团的大小姐,方沛涵,目前仍在滨城的监狱服刑, 这是一个机会, 或者可以通过方沛涵打入方氏集团内部。
至于如何才能获得方大小姐的信任呢!
或许狱友情也是一份难得的情感吧!
方沛涵被关押在女监,适合执行这个任务,并且还有一定的能力自保,这个人, 周国平一下子便想到了纪然。
算算时间, 距离方沛涵出狱还有两个月左右的时间。
纪然此次任务的开端便是要利用这两个月左右的时间取得方沛涵的信任,从而搭上方沛涵的线进入方氏集团。
如此一来,纪然就需要陪方沛涵去坐牢, 对此,纪然表示, 无所谓了,就当是陪方大小姐演一出大戏好了。
只不过这出戏的周期略长了一些, 且过程中也不能有ng,于纪然而言,也算是个不小的挑战了。
正准备迎接挑战的纪然此时坐在警车里, 远远地,她已经看见了此行的目的地。
越临近目的地,她的心跳越快,她不停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告诉自己,她的演技没有问题,只要顺其自然发挥就好。
安慰自己的功夫,目的地便到了,押送人员让她下车,然后押着她往里走。
负责押送的人员并不知道她的身份,事实上,知道她的身份的人也不多。
市局的领导和她队里的人除外,监狱这边就只有两个人知道她的身份,一个是监狱的最高领导,一个是能够安排她接近方沛涵的狱管。
纪然本次行动,化名言宁,年龄24岁,入狱的罪名是过失致人受伤,也就是误伤他人罪,被判了有期徒刑一年。
本次她是被转监过来的,因为她即将刑满,属于被转移到了出监监狱。
她原本服刑的监狱并不负责出监这一块,故而她被转监了过来。
此时距离她刑满释放还有一个月零十七天。
这些当然都是属于言宁档案上的内容。
按照周国平的安排,纪然最好比方沛涵早出狱十天半个月的,这样才更不容易引起对方的怀疑。
至于纪然先出狱后,等到方沛涵出狱时,两人再如何偶遇,便是后续的安排了。
此时纪然还是需要先认识方沛涵。
纪然现在的身份,言宁的年纪是24岁,而方沛涵的年纪是25岁,两人年纪相仿,想必接触起来应该不难,但需要一个契机。
周国平早就打听过,从小-便娇蛮任性的方大小姐在狱中其实都是靠钱过日子的。
监狱可不是她的家,没人会迁就她的臭脾气,而她的性子又是容易得罪人的,所以大山早就帮她极力打点了一番,争取让她在狱中能不受欺负。
钱帮她解决了大部分问题,但她也成了实实在在的肥羊,只不过她这只肥羊的膘足够厚,能够帮她应付同监房的大姐大的贪得无厌。
但她自己弱小,就算用钱去解决问题,在大姐大的面前,她还是需要跟同监房的其他人一样,要么就是完全臣服于大姐大,要么就是花着钱赔小心,争取苟到出狱的那天。
纪然得知了方沛涵的处境之后,她认为,主动接触甚至帮助方沛涵都不是上策,方沛涵明明能够用钱自己解决困境,她上赶子帮忙就一定能收获方沛涵的感谢吗?
方沛涵会不会觉得她多管闲事,或者别有所图呢?
纪然觉得,她最好是能让方沛涵主动接触她。
但怎么才能让方沛涵主动接触她呢?
纪然想到了她前世演过的一部戏,剧中的女N号,人设便是娇蛮任性的大小姐,舔狗无数,但大小姐却偏偏追着对她爱答不理的男主跑。
她当然不是这个大小姐了,她连女NN号都算不上,只是大小姐的闺蜜,一个默默无闻的龙套角色而已。
她在剧中的作用便是陪伴在大小姐的身边,默默地观察着,理解着大小姐的每一个决定和情感变化。
因此大小姐为什么要追着男主跑的几个心理,她便了如指掌了。
这种富家女,从小被捧着长大,周围的人总是对她百依百顺,她习惯了被宠溺,习惯了被追求。
然而,男主对她的态度却截然不同,他既不迎合也不追求,这种与众不同的态度反而激起了她的好奇心,让她想要去了解这个男人。
再者,大小姐之所以娇蛮任性,其实也是源自于她骨子里的骄傲和自信,她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从小就被告知自己与众不同,这种优越感让她变得自信,甚至有些自负。
然而当她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东西却被别人的行为一点点告知,这些东西其实是一文不值的,并且实际上也确实如此,她的骄傲和自信就会被一点点击碎。
纪然觉得,方沛涵的情况虽然跟剧中的大小姐情况不同。
但本质上她们应该是一类人。
如果纪然上赶子去帮助方沛涵,并且想要跟她交朋友,在狱中时,方沛涵或许会迫于现实的压力跟纪然交朋友。
但等到她出狱后,她又成了那个不可一世的大小姐,她还会愿意承认纪然这个朋友吗?
她只会觉得纪然跟曾经围绕在她身边拍马屁的人没有任何区别,并且,纪然还见过她最落魄的一面,如此,纪然想获得她的信任,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反之,如果纪然维持住一个高冷但不好惹的人设,她根本就不看方沛涵一眼,却举手之间便能收拾让方沛涵极为惧怕的大姐大,她虽然没有主动帮助方沛涵,但在实际上却能让方沛涵得到好处。
如此一来,方沛涵的心理可能便会跟剧中的大小姐相似。
虽然剧中说的是爱情的事,但也完全不影响纪然将剧中的情况简单类比一下。
总之,自己想得到却得不到的,便是特别的。
再者,你不能做到的事,但别人却轻而易举地做到了,这种情况下,很容易产品敬佩的情绪。
因为这种情绪,方沛涵便很可能会主动接触纪然。
即便在狱中,她并没有付出行动,或许是因为难以启齿,亦或是因为时机不当,但却保证了,她并不会忘记纪然。
那么等到两人分别出狱之后,则还是有接触的机会。
纪然将重点落在了她一定要让方沛涵牢牢地记住她这一目的上。
至于两人具体有没有在狱中交上朋友,纪然则并不在乎,她甚至认为,等到出狱之后,她跟方沛涵的关系再更进一步,好像更利于她卧底进方氏集团。
毕竟这样一来,她跟方沛涵之间的关系才更不会被人怀疑。
周国平是支持纪然的想法的,一来,他认为纪然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二来,他也相信纪然,表示纪然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做,不用有什么顾虑。
于是,纪然按照自己的想法住进了方沛涵所在的监房。
之前方沛涵所在的监房释放了一名犯人,便只剩下九个人,如今纪然来了,这间监房便又住满了。
纪然是在午休之前被管教带来了,她很麻利地收拾好了自己的床铺和东西。
关于这方面,纪然已经提前练得很熟了,毕竟她已经是一个即将被释放的人了,坐了这么久的牢,她不能在这方面表现得如同一个新手。
细节决定成败,纪然在踏出这一步之前,她便深知这一点,所以,如何做一名已经服刑了将近一年的囚犯,她是系统学习过的。
将自己的床铺和东西整理好,其他人也被带回来午休了。
她们的这间监房内,管教让众人都在小板凳上坐好,介绍了纪然并且简单训话之后,这才离开了监房。
管教离开后,众人都看向了纪然,不过纪然却像完全看不到众人的视线一般,直接便躺下午休了。
监房的大姐大,杨芳见状,撇嘴冷笑了一声,心道:md,装蒜啊!
她已经很久都没见过这不懂事的新人了。
哦,对了,这家伙可不是什么新人,是马上就要刑满的人。
都临门一脚了,这家伙难道不怕又闹出来什么事,影响自己出狱吗?
杨芳咬牙,觉得自己有些想不明白对方是怎么想的了,看对方的年纪,她感觉是个愣头青,跟方沛涵没什么区别,但对方既然能保持着这种作死的态度熬到了快要刑满释放,杨芳又觉得,这家伙或许有几把刷子?
反正午休时间,她也不想闹事,就先观察观察吧,要闹也得等到下午活动的时候闹,才不会被抓包,关禁闭,想到这里,杨芳给自己的人都递了眼神,让大家先睡觉。
方沛涵见杨芳没什么动作便让自己的人都午休了,方沛涵便也午休了,不过她心里却想着:这个新来的,下午或许就要倒霉了吧,像过去的她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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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下午的阳光透过监狱高墙的缝隙, 斑驳地洒在了被服厂的院子里。
纪然随着女犯的队伍走进了这个充满机器轰鸣声和布料气息的地方。
这里清一色都是女犯,其中一部分人被分配到了缝纫机前,开始制作被服, 随着天气转凉,被服厂的订单越来越多, 工作量也越来越大。
另一部分人则被分配到了装箱区,她们负责将制作好的被服整齐地叠好,装进箱子里,准备发货。
而纪然和极少数的一部分人,则被派去做了体力活——搬运工。
因为她是新人,被服厂的管事只看了她一眼, 便道:“去搬箱子吧!”
对此, 纪然没什么异议,在她眼里做被服和叠被服装箱还不如搬箱子来得轻松呢,她还能锻炼锻炼身体。
然而让纪然没想到的是,方大小姐竟然也在跟她一起当搬运工。
方沛涵的动作熟练, 背起沉重的箱子也显得游刃有余, 她脸上的表情却是麻木的,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劳累的生活。
纪然心里有了计较,方沛涵很可能是被杨芳等人排挤, 被迫做了这份苦工。
她是新人,刚来什么都不懂干搬运工这很正常, 但方沛涵显然已经不能算是新人了。
而且纪然粗略估计了一下搬运工人数的占比,差不多就是每个监房出一个人。
按理来说, 这种体力活肯定是每个监房十个人轮着干,但如果有人主动提出来要跟同监房的人换,管事肯定会允许的, 毕竟管事又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这里面的弯弯绕管事怎么可能不明白呢!
哪里都有哪里的规矩,哪里也都有哪里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在任何地方都存在,在监狱这种地方只会尤甚。
强者欺压弱者,弱者当然也可以反抗,武力反抗,没有这个能力的话,便只能跟上面打小报告,这种情况下,如果上面不管,强者便会更加肆无忌惮,如果上面管了,但镇压也只是短暂的,短暂的镇压之后,弱者将承受的报复可能是之前的几倍甚是十几倍。
经历过这一遭之后,弱者便会彻底失去反抗的勇气,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方沛涵很可能就经历过这一遭,桀骜不驯的大小姐,年纪轻轻,不谙世事,刚进来的时候难免会犯蠢吧!
在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犯蠢之后她就只能被迫成长了。
只不过被迫成长的代价是巨大的。
她想不被人欺负就只能屈服于人,然而,杨芳等人显然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团体,她们不会轻易接纳新人,尤其是方沛涵这种刑期不长的犯人,所以,方沛涵于她们而言只是肥羊罢了。
所以,方沛涵只能通过不停地上供,才能勉强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些,但也仅仅是好过一些罢了,比如脏活累活什么的,她是必须要主动提出来帮杨芳等人干的,就像她现在干的工作。
纪然并没有因为方沛涵跟她同在一起工作便主动跟方沛涵搭讪,她还是保持着自己的高冷人设。
实际上,被服厂的搬运工作于纪然而言强度并不大,她估计一个箱子的重量大约在20公斤左右。
要不是为了低调,她一次能扛俩。
然而这份于她而言强度不大的工作,于方沛涵而言就不是很轻松了。
开始时,方沛涵的动作还游刃有余,她背着箱子,步伐稳健地在仓库和装货区之间来回穿梭。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重复的劳动开始显现出它的疲劳效应。
搬运了几趟之后,方沛涵的腰便被压得越来越弯了,动作也不再像开始时那般轻松。
纪然路过她时,能够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也能看到她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然而,即便如此,她也不能够停下来休息,只能咬紧牙关,继续坚持。
纪然在观察方沛涵的同时,其实方沛涵也经常会把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倒不是因为她这个人已经引起了方沛涵的注意,只不过是因为她挺拔的腰身和矫健的步伐很难不引人注意。
在这片灰暗、压抑的空间里,她就像是一抹亮色,不自觉地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不只是方沛涵在看她,不少人都在看她。
她们看着纪然一趟又一趟地往返于仓库和装货区,面色不改,速度不减,仿佛这种足以压垮众人的繁重劳役于她而言就像逛大街一样轻松。
终于,哨声响起,休息时间到了。
纪然去喝水,一路上还有人时不时地盯着她看,她也不理会,其实早在休息之前她就发现了,她似乎是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她心里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即便她已经刻意低调了,还是免不了会被人注意到,她想,算了吧,被注意到就注意到吧!
为了低调,她已经一趟只搬一个箱子了,否则,她的那些任务量,中场休息之前,她就能干完。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成为了焦点,这就不是她能控制得了。
难道要怪自己力气太大,体力太好吗?
纪然在心里无奈地笑了笑,暗道:真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啊,她只是在不经意间展露了些许强大,就已经备受关注了。
喝完水,纪然找到了一个角落,静静地坐下,闭目养神,维持着自己的高冷人设。
方沛涵坐在不远处,见纪然闭眼,她的打量便更加明目张胆了,她心道:这就是她敢无视杨芳的依仗吗?
不过她空有力气又能如何呢?
杨芳能当上大姐大,难道就是吃素的吗?
再者,杨芳的手底下还有四个死忠呢,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
方沛涵觉得,即便纪然刚才表现得很强大,但她还是不可能在杨芳的小团体手下讨到便宜,因为她觉得纪然根本就不了解杨芳的小团体的厉害之处。
她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纪然,想着她很可能会步上自己当初的后尘。
休息时间很快结束了,哨声再次响起,众人纷纷站起身,准备继续干活,纪然也不例外,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大步流星地开始继续刚才的工作。
下午的工作结束后,在晚饭前,有半个小时的活动时间。
被服厂的后面便是平时女犯训练和活动的操场。
对于搬运了一下午箱子的人来说,她们根本就不需要活动,来到操场便纷纷找地方坐下了,捏胳膊的捏胳膊,捶腿的捶腿,显然一个个都累得不轻。
然而对于踩了一下午缝纫机的人来说,她们正需要活动活动僵硬的身子。
操场上渐渐有人开始聚堆,当然了,也有不合群的人,只是自己呆着。
方沛涵倒并不是自己一个呆着,纪然看见她跟一个年长的女犯凑在了一起,也是跟她们一个监房的,这个人显然不属于杨芳的小团体。
她们的监房,除去她,一共还有九个人,杨芳和她的死忠,这是五个人,另外还有四个人,也分成了两两一组,并没有联合起来反抗杨芳的小团体。
方沛涵和那个年长的女犯只是坐在台阶上休息,并没有凑到杨芳的小团体中去,但另外两人,显然是想往杨芳的小团体中凑的,她们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不停地在说着什么,其中一人甚至还在给杨芳捏肩,模样要多狗腿有多狗腿,纪然觉得,这两人很可能会成为杨芳对付她的马前卒吧!
纪然只是扫了一遍几人便收回了视线,毕竟她不想让人发现她在观察她们。
杨芳这边,她突然对正在给她捏肩的吴梦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停了,然后杨芳对两人说道:“去,你们去把那个姓言的,给我叫来。”
两人脸色一变,吴梦有些结巴地道:“她她”
杨芳脸色一沉,眼神不善地看着两人,“她什么她,不愿意去?”
两人赶紧陪着小心,“没,没有,杨姐,我们这就去。”
纪然此时正坐在双杠上,这边只有她一个人。
监狱操场的角落里,她一个人显得有些孤零零的,这边空旷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远处其他人的低语。
她坐在一根杠上,一只脚蹬着另一根杠,另一只脚随意地垂着,她的姿态显得轻松而自在,仿佛暂时脱离了这个压抑的环境。
她的手肘支在自己的膝盖上,手撑着下巴,眼神迷离地望向远方。
装模作样嘛!纪然表示,她还是很擅长的,而且她知道,只要她一直装下去,杨芳便会忍不住对她动手,而她的目的便是今天就办了杨芳
被杨芳派过来的吴梦和王美丽都已经走到纪然跟前了,纪然也没有分给她们一丝一毫的视线。
她的姿态依旧从容,仿佛周围的世界都与她无关,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双杠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被无视的两人终于理解了杨芳为什么一定要教训纪然了,因为这种被无视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她们站在那里,显得有些尴尬,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无奈。
她们本来是不想跟纪然对上的,她们巴结杨芳,只是为了自己的日子能好过,她们并不想得罪任何人。
除非杨芳能把她们真正接纳进她的小团体,那么她们也能心甘情愿地给杨芳办事,但现在的情况是,杨芳根本就看不上她们,什么承诺都不给她们,现在却让她们去把言宁叫过来,这个言宁看起来就一副冷冰冰不太好惹的样子,杨芳自然是不怕了,但她们怕呀,她们不想无缘无故地跟任何人对上。
作者有话说:
还差一章,不管多晚都会写完发出来,补昨天请假的。感谢在2024-05-19 23:35:54~2024-05-21 23:04: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婷紫恋雨 2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梦若 15瓶;奇里八怪 7瓶;婷紫恋雨 2瓶;拿铁加奶、ruisha99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7章
被纪然无视了, 吴梦和王美丽也没什么脾气,主要原因还是她们不想得罪人,不管对方到底好不好惹, 在不了解的情况下,她们都不会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这是她们这几年在狱中总结出来的生存经验。
吴梦率先说道:“言言宁,杨姐叫你过去一趟。”吴梦的声音很柔和,说着通知的话,但语气却是商量,似乎在征求纪然的同意。
纪然像是听不到一样,毫无反应, 她的目光依旧飘得很远, 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深远的问题。
王美丽上前,轻轻推了纪然的腿一下,“言宁?你听见了吗?”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催促,但同时也有一丝小心翼翼, 生怕惹恼了眼前这个看起来就不太容易接近的人。
都已经被人推了, 纪然再没有反应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她收回正在看天的忧郁视线,垂眸, 俯视地上的两人,淡淡道:“杨姐是谁?她叫我过去我就一定要过去吗?”
她的声音平静、冷漠, 就像是在询问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问题。
吴梦和王美丽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她们想到了对方应该是不太好说话, 但她们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是这么不好说话。
纪然这样的态度让她们的任务很难完成了,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安, 如果她们不能完成杨芳交代的任务,而是灰溜溜地回去了,让杨芳又亲自走一趟,那她们在未来的一周应该都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了。
王美丽咽了口唾沫,指了指杨姐所在的方向,然后鼓起勇气道:“那就是杨姐,言宁,你最好还是去一下吧,惹了杨姐,对你,对我们都没有好处,要不,你就当行行好,帮帮我们的忙,就去一下吧!”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眼神中闪烁着期盼。
纪然微微挑眉,看着王美丽,那眼神看得王美丽竟然莫名紧张了起来,王美丽的心跳加速,她能感觉到纪然的目光像是一道利剑,直指她的内心,让她不由自主地感到一丝恐惧。
就在王美丽觉得纪然一定会拒绝自己的时候,纪然却突然从双杠上轻盈地跳了下来,站在了两人面前。
“行,我就去见见这个什么杨姐吧!”
纪然的语气中充满了对杨姐的不屑,听得吴梦和王美丽都心惊胆战,她们没想到纪然会这么轻易地答应,但那语气中的轻蔑却让她们对接下来有可能会发生的事都捏了一把汗。
两人的目光交流纪然没有去看,因为她已经朝杨芳走了过去,吴梦和王美丽赶忙跟上,但如果她们有得选的话,她们此刻只想离这是非之地越远越好。
三人穿过操场,走向杨芳所在的地方,周围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但纪然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还是一副目空一切的样子。
吴梦和王美丽再次对视,她们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担忧,她们知道,杨芳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茬,而且脾气还差得很,纪然的态度无疑会更大程度上的激怒杨芳。
“你找我?”
纪然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杨芳,嘴角噙着一抹冷笑,“什么事?”
“槽,怎么跟杨姐说话呢?md,找打是不是?”
纪然的话音刚落,杨芳还没什么反应呢,杨芳对面的人却率先跳了起来,二话不说,指甲就要往纪然的脸上招呼,典型的泼妇打架的套路。
就这?
传说中的大姐大,手底下难道就是这种角色?
纪然表示有些失望。
她看都不看那人一眼,只是一伸手,便握住了那人的手腕,她的反应迅速而准确,让人防不胜防。
略微用力,只听耳边传来了一声痛苦的尖叫。
那声音因为过于尖锐,刺得纪然忍不住蹙眉,她松手,将人甩开,然后掏着自己的耳朵道:“杀猪都没有你叫得惨。”
正捂着手腕的人,疼得脸色都变了,但听见纪然竟然拿她跟猪比,她当时便气了个七窍生烟,也忘了手上的疼了。
她叫道:“小婊子,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尖锐,带着不可置信的愤怒。
纪然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她一字一顿地道:“我说,杀猪都没有你叫得惨。”
这边的动静早就引来了周围人的围观,然而众人都万万没想到,一个新人竟然敢公然挑衅杨芳的小团体,要知道,杨芳的小团体在整个女监可都是排得上号的不好惹。
杨芳的脸色此时已经变得极为难看,她站起身,盯着纪然,目光如刀。
“看来是我小看你了,那咱们就拳头上见真章吧,动手。”
杨芳一声低喝,她的整个小团体都应声而动,五个人,包括刚才还捂着手腕的人,几乎同时向纪然发起了攻击。
方沛涵远远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为这个刚刚认识不久的新人捏了把汗。
她之前就担心过,即便这个新人再厉害,但双拳难敌四手啊,何况现在是十手,怎么看,这个新人都是没有胜算的。
杨芳等人的动作迅速而有条不紊,显然不是第一次打群架了。
然而即便她们再配合有度,在纪然的眼里她们依旧只是打群架而已,这种程度上的攻击对付普通人还可以,但对付她就完全不够看了。
只见她的动作快如闪电,身形灵活地在攻击者之间穿梭,她没有使用任何武术招式,只是普普通通的拳脚攻击,但她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无比,每一次避让都恰到好处。
她仿佛是一只在狼群中游走的豹子,优雅而致命。
她的拳头击中了其中一人的腹部,那人痛苦地弯下了腰,当即便失去了战斗力,紧接着,她转身一个侧踢,将另一人的攻击化解的同时将人踢飞。
然后,一记手刀,一记肘击,纪然又撂倒了两人,她拿捏着力道,只是让几人暂时失去战斗力罢了,最后还站着的人,便只剩下杨芳了。
对于这个大姐大,纪然很给面子地使出了一记擒拿手,她将杨芳的一只手臂往脑后掰,同时擒住了杨芳的另一只手。
杨芳此时还哪有之前的嚣张,她已经在纪然的手中疼得嗷嗷叫了。
操场上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都凝固了,众人看着眼前的一幕,都被惊得目瞪口呆。
随着一连串的哨声响起,众人才找回了自己的神志,只见管教一边吹着口哨,一边冲了过来,“住手,干什么呢?打群架是吧?”
纪然从善如流地松开了杨芳,她面对着管教,立正站好,态度良好地回答道:“报告,我们没有打架,是杨芳想跟我切磋一下,活动活动筋骨,我正好也想活动一下,就答应了,我们只是点到即止,都没有受伤。”
此时,趴在地上的四人也已经爬了起来,四人此时脸上的表情依旧苦痛。
这四人平时都是跟着杨芳混的,管教哪能看不出来,是杨芳等人踢到铁板了。
管教虽然不清楚纪然的真实情况,但她知道纪然还有一个多月便要出狱了,马上要出狱的人一般是不会主动闹事的,虽然目前看起来是纪然打了人,但管教知道,一开始闹事的一定是杨芳等人。
一边打人,一边挑事,管教决定做个端水大师,只听她轻咳了一声,才装模作样地道:“有这么切磋的吗,动静闹得这么大,我看你们也别活动了,都给我到那边罚站去,再有下一次,我关你们的禁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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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纪然一战成名之后, 杨芳果然不敢跟她正面硬刚了,但杨芳又是个报复心极强的人,武力上不能有什么作为之后, 小动作便开始层出不穷了,用得都是些下三滥的手段。
有些呢, 纪然不想理会,但这天午休时,纪然发现自己的被子竟然被人淋湿了,纪然二话不说,直接就把杨芳从床上掀了下来,她抢了杨芳的被子, 把湿的被子直接就扔在了杨芳的脸上。
纪然觉得, 忍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她也是时候改爆发了。
纪然这么做,杨芳当然是要闹了,反正屋里要么就是她的人, 要么就是不敢惹她的人, 她心里清楚,不会有人敢帮纪然作证的,毕竟再过一个多月纪然就要出狱的人, 就算她再厉害,谁又会上赶子巴结呢!
杨芳打得是什么主意, 纪然当然清楚了。
你不是要闹吗,那就闹个够好了。
她大不了就是被罚而已, 对此,纪然表示毫不在乎。
纪然的底气就在于,只要她不在监狱里把人打死或者打残, 她就不可能被延长刑期,她又不是真正的罪犯,她怕杨芳闹吗?
她还怕杨芳不闹呢!
杨芳这一闹果然把管教闹来了,管教脸色阴沉,目光如炬,她扫视着眼前的混乱场面,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杨芳跳了出来,她指着纪然,声音中带着委屈,“她用水泼我的被子,还要对我动手。”
管教看向纪然,纪然只是淡淡地说了三个字,“我没有。”
她没有过多解释,因为她知道她解释再多也没有用,管教马上便会问其他人。
果然管教又问了其他人,杨芳的人自然是站出来力挺杨芳的,不是杨芳的人则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敢说话。
管教叫走了纪然,让其他人继续午休,纪然从杨芳的面前走过时,看见的是杨芳得意的笑。
纪然心道:看来是时候得给杨芳下一记猛药了。
“我说言宁啊,你马上就要出去了,就不能忍一忍?”
纪然心里正想着怎么治杨芳呢,冷不丁地听到管教跟她来了这么一句,她怔愣了片刻,才道:“那可能要一直忍到出狱了,我怕我忍不住。”
管教翻了个白眼,行,你硬气。
纪然被管教带进了一间屋子,万万没想到,她的处罚竟然是抄监规,纪然十分无语,但也不得不认命地抄起来,这一抄就抄到了下午上工的时间,管教也不看她抄了多少,便带她走了,离开房间时,管教说了一句,“下次再冲动,就继续抄。”
纪然想说,其实你可以给我练练体能,也挺好的。
不过这话她要是真说了,就显得她有些不知好歹了。
她能感觉到管教对她其实还是挺宽容的,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毕竟管教并不清楚她的身份啊!
想了半天,只能归结为管教可能也看不上杨芳等人的做派吧!
下午的工作依旧是搬箱子,到了活动时间,纪然主动找上了杨芳等人。
看见纪然径直朝她们走过来,杨芳等人的头皮就是一阵发麻。
不过她们坚信,纪然应该不敢主动攻击她们。
果然纪然站在了她们面前,并没有动手,只是冷笑着看着她们。
然而转眼间,纪然脸上的冷笑便变成了温暖和煦的笑,她突然伸手揽过了杨芳。
杨芳大惊道:“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杨姐,我当然是想好好跟你道个歉了,昨天的事是我不对,诶,杨姐,你叫什么啊,我在跟你道歉呢!”
纪然揽着杨芳,她的手指却不着痕迹地按在了杨芳的曲池穴上,一个寸劲,疼得杨芳当时便尖叫了起来,不过却没有人看见纪然手上的动作。
众人听见杨芳的尖叫,只以为杨芳是被纪然突然拽走,吓了一跳。
可只有杨芳自己清楚,刚才按在自己胳膊上的那一下给自己带来了怎样的痛感,她的半个身子到现在甚至都是麻的,而对方刚才明明就只按了一下便松开了啊!
杨芳的头上渐渐有冷汗渗出,她的死忠们此时才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她们上前推开纪然便围着杨芳问道:“杨姐,你怎么了?”
“杨姐”
杨芳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不过她却深深地看了纪然一眼,她知道,对方刚才虽然嘴上跟她说着道歉的话,但却用手上的功夫威胁了她。
她的身子现在已经不再发麻,痛感也完全消失了,但她就是无形地感到了恐惧。
如果对方只是能打,她不跟对方硬碰硬,对方即便再能打也不能把她怎么样,如果对方主动攻击她,则自己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她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一直用那些不入流的手段。
手段固然下作,但有用就行。
在这里,拳头硬固然很重要,但只有拳头硬其实也是没有用的。
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也玩不过一帮人的,这就是为什么,在这里,人人都想拉帮结伙的原因。
然而对方刚才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手,杨芳便知道,对方绝不是只有拳头硬那么简单。
她突然便明白了。
这么独又这么冷的一个人,完全无视监狱的生存法则,那她在之前的地方是如何生存的呢?
总不可能是没有原因的。
杨芳此时此刻才开始反思了起来,她何必要跟一个马上就要出狱的人过不去呢?
纪然被推开,看着杨芳已经被她的死忠们围住,便转身离开了。
杨芳抬眸,看着纪然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看见纪然走到了双杠旁,只见她轻轻一撑,又利落地一个转身,便坐在了双杠上,动作流畅又肆意。
纪然不过是装了个13,但看在杨芳的眼里,俨然已经成了高人风范。
杨芳小时候是在农村长大的,她们村里就有一个高人,她亲眼见过高人四两拨千斤地掀翻了一头野猪,也亲眼见过高人跟隔壁村抢水打群架时那潇洒肆意地姿态,高人往往只是轻轻地一拳一脚,周围的人便近不了他的身,她后来才知道,高人是什么氏太极的传人来着。
如果按照杨芳的这个标准来衡量,纪然的确也算得上是高人了。
此时在杨芳的眼里,纪然已经越来越符合一个高人的形象,杨芳突然低头撸起了自己的袖子,她看了看刚才胳膊上被按过的地方,果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现在就是找管教闹,说她被打了,也没有证据啊!
杨芳甚至已经发散思维地想着:如果夜深人静的时候,对方悄悄给她来这么一下,不让她疼醒,却给她留下一些后遗症呢?
想到这里,杨芳的冷汗便又流了下来,甚至刚才已经不在发麻的半个身子竟然又有了麻感。
杨芳顿时无比后悔她为什么一定要跟对方较这个劲,对方明明呆不了多久,她要是不去招惹对方,对方显然也不是个会主动挑事的人。
不过现在看来,如果她此时便收手的话,想必对方应该也懒得跟她计较吧,毕竟对方再有一个多月就要出狱了呢!
她的眼神凝在了双杠上那个静坐的身影上,突然觉得,那身影竟然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她知道她该有个表态了,因为对方刚才已经给了她警告。
此时,她的人依然在围着她转,问她怎么了?
她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才将刚才被纪然按了她一下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然后叹气道:“罢了,以后都不要招惹这个言宁了,想必她也应该不会管我们的闲事。”
毕竟纪然从一开始的状态便是突出了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她看起来也着实不像是会管闲事的人。
然而让杨芳想不到的是,这个在她看来根本就懒得管任何闲事的人,竟然在她主动表态,示意休战的时候,突然管起了闲事。
这当然也在纪然的计划之内。
纪然管闲事的目的当然是为了给方沛涵争取福利了,但她明面上不能只给方沛涵一个人争取福利,甚至她都不会让方沛涵看出来什么。
方沛涵甚至还以为纪然之所以会管闲事,就是为了报复杨芳之前的小动作,帮了她和另外不属于杨芳小团体的三个人,只是间接的。
方沛涵虽然不知道纪然用了什么手段,不仅让杨芳的小动作偃旗息鼓了,甚是还对纪然十分畏惧。
总之,现在的局面,她乐见其成。
杨芳的小团体有朝一日竟然也会被人欺负吗?
方沛涵看着杨芳和她的死忠们苦哈哈地干着她之前干的体力活,畅快之感几乎都要冲破胸膛了。
这种畅快之感已经让她不想再考虑纪然出狱之后,她自己的境遇会是怎么?
打不了就是被打回原形呗,反正离她出狱的日子也不远了,忍一忍也没什么是忍不过去的,毕竟这么久她都忍过来了。
当下的这一个多月,她只想看着杨芳等人吃瘪。
她想要看着那些曾经欺负她的人,也尝一尝被人欺负的滋味。
监狱的生活依旧单调而乏味,但方沛涵的心情却因为纪然的出现变得截然不同了。
于是,方沛涵开始主动接触纪然,但纪然对她的态度却总是爱答不理的,但她也不在乎纪然对她是什么态度,因为纪然对任何人好像都是这个态度。
而且,纪然虽然是改变了她的生活,但她知道,纪然却并不是为了她。
她哪里能想到,纪然迂回了九曲十八弯,做了这么多事,其实就是为了她啊!
她还在想着怎么能引起纪然的关注呢,甚至她还想交下纪然这个朋友,她难得想在这里交朋友,但对方却对她不屑一顾。
不过越是这样,方沛涵便越不会放弃,她的注意力总是停留在纪然的身上,因为关注得多了,自然就会发现一些事,她发现纪然的饭量好像很大,而且她爱吃肉,平时好像不太能吃饱的样子,而且她发现纪然好像很穷,从来也舍不得给自己多花钱,但她也不会压榨任何人给她上供,纪然的种种,在方沛涵的眼里无疑都是极为特别的。
方沛涵开始经常给纪然买香肠、买罐头,主动往纪然的饭上扣,反正这些钱都是她准备要孝敬给杨芳的,现在也用不上了,那就当她孝敬给新的大姐大喽!
只不过她之前的孝敬都是被动的,现在的却是主动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纪然出狱的日子,也眼看着就要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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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言宁, 出去后你打算去哪?”
方沛涵自觉这段时间她跟纪然的关系处得还不错,虽然纪然依旧不怎么跟她说话,即便说话也是被动地回答她的问题, 但方沛涵就是觉得她跟纪然的关系比起其他人来说,是近的。
毕竟纪然在拒绝了她几次之后, 还是接受了她的食物,至于这些食物是她被拒绝了几次之后非要扣在人家饭上的这一点,方沛涵便自动忽略了。
虽然纪然是被迫接受了她的好意,并且在接受之后也都会帮她干点什么作为报酬,其实就是想跟她互不相欠,但方沛涵却完全不在乎这些, 反而觉得这是她们之间的互助。
方大小姐的脑回路纪然自然是不清楚的, 不过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铺垫,她知道,方大小姐在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忘了她,这就足够了。
她相信, 因为她的到来, 方大小姐应该是度过了她入狱以来最舒心的一段时光,这段时光虽然不算长,但也并不算短, 足够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了。
毕竟,因为她, 方大小姐难得得到了公平的待遇,也因为她, 方大小姐看见了曾经欺负她的人再也不能作威作福。
甚至,方大小姐出于感谢随便付出了一些金钱,都能得到相应的回报, 而这些体力上的回报在方大小姐看来远远要比金钱值钱得多。
纪然要得就是自己身上的一切在方大小姐看来都是特别的,只有这样,方大小姐才会在不久的将来,两人在外面偶遇的时候,依旧如现在这般,对她另眼相看。
此时此刻,听见方大小姐的问话,纪然知道,方大小姐要给她抛橄榄枝了,如果她告诉对方,她没什么地方可去,那么对方就很可能会让她去省城,甚至会将自己的身份告诉她,然后安排她去找某个人,给她一份工作,很可能就是方氏集团的工作。
但如果她就这样接受了对方的安排,虽然也算是成功打入了方氏集团的内部,但为了任务,她就不得不在方氏集团摸爬滚打,费尽心思地往上爬。
到那时,她在对方的眼里还会是特别的存在吗?
即便她现在是特别的,但真等到方大小姐回到了她的舒适区,再看到为了往上爬而变了一副模样的她,便会对她失去兴趣吧!
要想深入方氏集团了解内幕,靠她自己往上爬那得爬多久啊!
她被安排到方沛涵身边,不就是要走内部路线吗?
她的设想是能跟方沛涵形影不离,最好是能登堂入室,给方沛涵当个贴身助理,甚至是保镖,貌似都是不错的选择,总好过在方氏集团里当一个无关紧要的职员吧!
所以对于方沛涵的问话,纪然的回答是懒懒的,“来这边之前见了家里人,他们让我出去之后就去我表舅的厂子里打工。”
方沛涵愣了一瞬,然后有些失落地“哦”了一声。
“你呢?”
纪然难得主动问方沛涵什么,方沛涵有些受宠若惊,她眨着一双大眼睛看着纪然,“我出去之后应该就直接回家了,我家”
“那就有缘再见。”方沛涵的话没有说完,便被纪然岔过去了。
原本方沛涵想说,我家在省城也有不少产业,你可以来省城找我,等等
但因为纪然的话,最终却只化为了短短的四个字,“有缘再见”,方沛涵的声音很低也很轻,透着失落。
方沛涵不知道纪然是不是故意打断她的,只是因为不想在日后跟她再产生什么交集,但她看着纪然说话时又不经意间放空到远方的视线,她又觉得纪然可能就是恰好要说这么一句话,并不是故意打断她的,甚是纪然可能都没听见她要说什么。
抱着这个想法,方沛涵说服了自己,让自己从失落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她心道:或许纪然真的想跟她有缘再见吧!
纪然出狱的时候,周国平和郭淮是一起来接她的,看着她瘦了不少的样子,两人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这可是一个多月的牢饭啊,谁吃了能不瘦啊!
两人二话不说,扯着纪然便去了一家老字号的火锅店,那疯狂投喂的架势,简直把她当非洲难民了。
并且两人一边吃着还一边研究着要怎么给纪然把肉补回来。
纪然赶忙叫停了两人,“诶,打住了,就这一顿解解馋就得了,我可不能吃胖了,下个月还得让方大小姐看见我混得多惨呢!”
周国平反对,“那也先补两天再说。”
郭淮附和,“没错,再说了,你哪有那么容易吃胖啊!”
纪然无语,虽然知道两人也是心疼她,但她想说,这真的不至于呀!
她前世是干什么的?演员啊,减肥增肥什么的,对演员来说难道不是家常便饭吗?
这点体重波动她还真没放在心上,而且牢饭虽然不好吃,但好歹还有得吃,总好过以前为了暴瘦,一天三顿啃黄瓜吧!
但这些事要她怎么跟对面的两位解释呢?
解释不了,就只能认命地吃了,好在就像郭淮说的,她没有那么容易吃胖,毕竟她的运动量比较大。
这次回来,纪然能休息一周左右,头两天吃了几顿好的之后,纪然便说什么也不再胡吃海喝了。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纪然背着一个破旧布包去了省城。
纪然休息的这段时间,自然就是她告诉方沛涵的,她会去她表舅的厂子里打工的这段时间。
这是她随口跟方沛涵编的瞎话,但此时周国平已经让这句瞎话成真了,不管日后方氏集团会不会去查一点,总之,卧底任务是不允许存在任何纰漏的。
至于纪然此去省城,当然是因为在表舅的厂子里干不下去了,所以便去省城打工了。
周国平给纪然划了几个地方,不是方沛涵会经常途径的,就是方沛涵会经常去玩的。
纪然要等的就是一个刻意制造出来的偶遇。
工作是纪然自己找的,工种还挺奇葩的。
周国平原本以为纪然会去饭店当个服务员之类的,但万万没想到,纪然竟然选择了汽修行业。
她还会这个?
周国平始料未及。
这个年代的汽修店远远没有后世那么泛滥,技术人员也相对稀缺。
纪然前世因为拍了一部戏便爱上了机车,后来自己学会了维修和爆改,技术在后世不能说多突出吧,但至少说得过去。
在一家正在招学徒的汽修店小露了一手之后,看老板那发亮的眼神,便知道,老板是决定要用她了。
虽然老板招的是学徒,但那是因为这年头,成手不好招啊,成手人家要么想进大厂,要么想自己干,毕竟这个行业的缺口眼瞅着越来越大了,尤其是在省城,汽车和摩托车那是一天比一天多,早晚数量是会超过自行车的。
有手艺的人,谁不想分一杯羹呢!
教徒弟都很可能教会了徒弟就饿死了师父,所以老板招学徒的时候,一般是招三个,分别教不同的内容,这样一来,有人帮他干活了不说,徒弟也不会把他榨干了就跑了。
老板的心眼这么多,最多也就能蒙一蒙老实人罢了,谁想明白了能不跑呢!
所以,他手底下的学徒流动性一直很大。
如今,他店里只有一个老实人还在一直跟他学着,给他干着杂活,但只有一个学徒也意味他累呀!
如果他能招到一个成手,那一切可就不一样了,虽然需要给成手开不少工资,但多了一个成手也意味着他能多接不少活呢!
这就是为什么老板会看着纪然眼睛发亮的原因了。
不过老板也很奇怪,对方年纪轻轻的,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左右,还是个女孩子,为什么会来他的小店应聘工作呢!
老板自然要问问对方的底细了。
这一问可了不得,对方竟然是刚从里面放出来的,难怪呢!
对于老板的盘问,坐过牢的事,纪然也不瞒着,她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老板当知道纪然竟是个劳改犯,果然便拿上乔了,纪然这边也足够上道,她肯求老板收下她,只要管吃管住就行,工资可以商量。
一番讨价还价之后,老板心满意足地将工资压榨到了原本的三分之一,并且还用一副施恩的语气告诫纪然,他虽然好心收留了她,但她要是敢惹事,就马上卷铺盖走人,然后他将自己手里的活通通扔给了纪然,自己便潇洒地看电视去了。
老实人学徒,程铮,买零件回来,就看见店里竟然多了一个人,正在全神贯注地修着一辆摩托车,这个人竟然还是个女孩子。
女孩子干汽修?
他从没见过。
毕竟这种又脏又累的工作完全不适合女孩子啊!
这是师父新招的学徒吗?
对不,学徒怎么可能在师父不在的情况下,自己修一辆摩托车呢?而且对方的动作似乎比师父还娴熟流畅得多。
程铮走近了一些,问道:“你?”
纪然没有抬头,只道自己是新来的。
老板,刘力强此时从里屋走了出来,他道:“小程,你回来啦,她是言宁,你师父我刚招的学徒,她有些底子,我就让她自己上了,最后我再给她把把关就行了。”
“还有,小言她是外地的,平时就住店里,所以你以后也就不用那么起早贪黑了,开店关店就交给她就行了。”
“没什么其他事了,你忙你的去吧!”
纪然看出来了,刘力强是不想让他的学徒跟她有过多的交流,刚好,她也没有交流的意思,毕竟她在这待的时间并不会太久。
第80章
纪然在汽修店干了一段时间之后, 即便程铮再老实木讷,但他也终究不是个傻子,所以他当然看出来了纪然并不是师父新招的学徒, 而是一个技术全面的成手。
但他不太明白,按理来说, 凭纪然的技术,师父不捧着她也就算了,竟然还整日的呼来喝去。
这个纪然也奇怪,竟然就一言不发地照单全收了。
出于好奇,程铮将越来越的视线放在了纪然的身上,因此也就渐渐生出了一些朦朦胧胧的好感。
正值青春年少, 还没有尝过恋爱滋味的少年, 如果他接触不到年轻的异性,可能还不会对感情之事开窍,但如果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每天-朝夕相处, 那谁还能控制感情的萌动呢!
更何况这个年轻的女孩子, 即便短发凌乱,即便一脸的脏污,但底子却是美的, 而且美得很有个性。
程铮不断能从纪然的身上发现亮点,他把这些亮点定义为内在美, 而且,他觉得纪然一定是个很有故事的人。
因为纪然逐渐展现出来的, 甚至能超过刘力强的技术,程铮觉得自己只是一个短时间内都无法出师的小学徒,两人的能力并不相配, 因为自卑,他便不敢说出自己对纪然的好感。
两个人,程铮是老实木讷,纪然是沉默寡言,每天的交流都极为有限。
纪然更是专注于工作,根本就察觉不到程铮看她时眼神的变化。
不过刘力强可是过来人,他什么看不出来呀!
他可不想程铮跟纪然走到一起,程铮只是老实,骨子里便尊师重道,但程铮在学习技术上,其实并不笨,只不过是他一直都藏着掖着罢了。
如果程铮跟纪然走到了一起,纪然把技术都交给程铮,不出半年程铮就能出师了,到时候,两人一起把他给撂了,自己跑出去单干,那他找谁哭去呀!
刘力强绝对要把程铮对纪然的好感扼杀在摇篮里,于是,便私下将纪然是劳改犯的事告诉了程铮。
“她以前犯得可是大事,这不,因为有前科,出来了找不着工作,她求到了你师父我,我是看她年纪轻轻的,可怜,才好心给了她一口饭吃,一个地方住,但俗话怎么说来着,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她这种人难保以后不会再作奸犯科,你个傻小子,别看人家长得好看,就发春,她这种人不适合你,懂吗?”
被说破了心思,程铮的脸一下子便红了,“没,没有,师父,我没对她”
刘力强一巴掌扇在了程铮的后脑勺上,“没有什么没有,你师父我还看不出来你,今天我也是给你提个醒儿,可别她给骗了,而且,你平时也离她远点,小心被她给带坏了。”
程铮被训得连连点头,不过他却没有因为纪然的过往便觉得纪然突然就面目可憎了,他只是有些震惊罢了,难怪他总觉得对方的身上一定有什么故事呢,原来竟是这样。
刘力强万万没想到,自己原本是想把程铮对纪然的好感扼杀在摇篮里的,但现在却因为自己把纪然的过去告诉他了,反而推了他一步。
原本程铮在纪然面前是自卑的,但当他知道了纪然的过去,他竟然突然便没有那么自卑了,他甚至觉得只要他不在乎纪然的过去,纪然便会同意跟他在一起。
每天被刘力强这个刘扒皮支配得团团转的纪然,当然不知道程铮的小心思了,她感觉自己每天睡觉都得争分夺秒,赶上以前连轴转拍戏了,她哪有时间关注一个平平无奇的程铮啊!
而且算算日子,方大小姐已经出狱两天了,汽修店对面新支起来的小吃摊子,便是配合她行动的同事,行动随时都可能展开,她根本就无暇注意程铮看她的眼神。
但是如果让她知道程铮此时对她的想法的话,她表示,那真是倒胃口极了。
咋地,凭什么你不在乎我坐过牢,我就得对你感恩戴德,就得上赶子地要跟你在一起。
我图你什么?普通且自信吗?
然而这个胃口纪然注定是要倒一下了,毕竟程铮这边已经完全说服了自己,马上便准备跟纪然表白了。
不过纪然这个胃口也算不白倒,因为程铮突如其来的表白竟成了她行动上的神助攻,小吃摊子那边的同事因此都没跟她配合上
小吃摊子卖的是炒饭,给纪然传递消息的方式便是给她送饭。
自从小吃摊子支起来,纪然便开始从小吃摊子买炒饭,汽修店虽然是管饭的,但汽修店本身是不开火的,刘力强和程铮都自己从家里带饭,至于纪然,刘力强就用最便宜的盒饭对付她,要不怎么说刘力强是刘扒皮呢,纪然觉得汽修店的伙食都不如牢饭,吃了几天之后,纪然跟刘扒皮申请把她的饭钱给她,她自己买饭。
刘扒皮就扣扣搜搜地按照最便宜的盒饭的标准给她饭钱,三天一给。
至此纪然便开始自己买饭了,自己稍微添点钱,多多少少能改善一下伙食,不过她也不能买太贵的,毕竟太假。
炒饭摊子没支起来之前,纪然就随便买,等到炒饭摊子支了起来,纪然便趁着买饭,跟同事接上了头。
同事告诉她,方沛涵已经出狱了,并且一直会有人暗中监视她,如果接到消息,方沛涵将会路过汽修店,便会给她送一盒炒饭,让她见机行事。
见机行事,当然是指如何让方沛涵自己就注意到她,而不是她故意引起方沛涵的注意。
纪然的想法是让炒饭的同事还得有一个老婆的角色,这两人需要陪她一起演一出戏。
剧本大概是这样的。
因为刘扒皮饭钱给得太少,又不提前给她预支工钱,她自己因为买车票来省城,再加上给自己买被褥等等,已经一穷二白。
因为钱不够,便求炒饭摊子的老板能不能先赊账,等发了工钱再结。
老板看她可怜自然是同意了,但老板娘突然有一天发现了,便觉得她在博取老板的同情,甚至在勾引老板。
因为便会当街发生一出闹剧。
她最为闹剧的主角自然备受关注,方沛涵如果刚好目睹了这出闹剧,自然不可能不注意到她,于是,接下来的事便顺理成章了。
纪然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同事,同事还拉着扮演他老婆的女警彩排了好几个晚上呢!
然而,万万没想到,程铮竟然会横插一杠
这天,刘扒皮又偷懒在后面看电视,纪然正忙着呢,便收到了一盒炒饭。
她心里有数,便计算着时间,继续手里的工作,直到将一个小细节处理完,她才擦了擦手,拿起了盒饭。
刚拿到手里,她便皱眉站了起来。
程铮看见她突然站了起来,问道:“怎么了?”
“太凉了,我出去热一下。”
这已经不是纪然第一次出去给炒饭回锅了,不过却是第一次炒饭摊子的老板给纪然把饭送进来,之前都是纪然自己出去买的,不过有两次她刚买回来就被刘扒皮火急火燎安排她干这干那,于是,饭放凉了,她就只能出去找炒饭摊子的老板帮她回锅。
程铮自然不会注意到这其中的关窍了,当然也不会注意到这其实都是纪然刻意安排的结果。
看见纪然裹上棉袄便准备往外走,程铮心思一动,便准备趁这个时间在外面跟纪然好好聊聊。
在店里,他很多话是没办法说的,这两天他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他要跟纪然表达心意,但却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今天刚才纪然要出去,而师父又恰好在后面看电视看得起劲儿,他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眼瞅着纪然已经要出去了,程铮赶忙也裹上了棉袄,追了出去
外面,看见纪然从汽修店走了出来,炒饭摊子后面的两个人对视一眼,便准备开始入戏了。
与此同时,方大小姐和自己的两个跟班也刚好走到了附近。
纪然眼尖,她眼角的余光已经看见了方沛涵,此时,她也差不多要走到炒饭摊子前了。
好戏正要开锣。
然而,突如其来的一嗓子,“言宁,你等等我。”
就这样,锣哑了,戏也不用演了。
纪然微不可查地对两个同事摇了摇头,然后便回头看向了程铮,她不解道:“有事?”
“嗯”
程铮郑重点头,“我们能不能在那里说。”程铮指着不远处的一处空地,说道。
纪然无所谓地抬了抬下巴,示意程铮可以。
走到空地,纪然有些不耐烦地道:“说吧!”
她的语气用的就是在狱中时跟方沛涵说话时一贯用的语气。
程铮倒是完全听不出纪然语气中的不耐烦,因为他已经沉浸在了自己世界里。
“言宁,我想跟你说,我喜欢你,想要跟你在一起,我知道,你可能想要拒绝我,因为你的过去,你觉得你可能配不上我,不过我要告诉你的是,我已经知道了你的过去,我不在乎你曾经坐过牢,真的,我不在乎,或许我的父母会在乎,但你放心,我可以说服他们的”
程铮犹在喋喋不休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纪然其实已经没有在看他了,甚至可能都没有听他在说些什么,因为纪然的视线已经落在了他的身后,眼神是一种难以言说的落寞。
被这样的眼神看着,方大小姐感觉自己的心竟然仿佛被揪着一般的疼。
她突然冲了过来,狠狠的一巴掌扇在了程铮的脸上,她怒骂道:“傻缺,你也配,我qnm”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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