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次,她头一次有了除乐器外,想要咨询表姐的事情。


    “小悠小悠,这里。”戴着棕色贝雷帽的金发少女朝她挥挥手,琴吹悠加快了步伐走了过去。


    “姐姐好。”


    “呜呼呼,萌之。”紬姐又在用眼睛朝她发射爱心光波了,琴吹悠见怪不怪地落座。


    每个时期的紬姐都很不一样。


    国中时期的她和小悠都比较内敛,但不同的是,紬姐有很多除乐器之外的爱好。


    小学的小悠跟她一同睡觉时,总会半夜隐约看到她捧着一本书,在昏黄的小夜灯下边看边发出可怕的笑。她到现在才隐约察觉,紬姐在读的,大概是优一擅长写的,叫做同人文的那类东西。


    因为那类的东西,会让平日里看起来再沉静不过的人发出桀桀桀的可怕笑容,无人能逃脱这一定律。


    到了高中后,紬姐开始组起了乐队。她经常在推上发她与乐队成员的合照,从宅女变成了旅游达人,和乐队的朋友时不时出去练习和聚会,致力于游遍日本乃至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不过紬姐的配文越发奇怪,大抵都是什么「女孩子们组成的天堂」,这类的话。


    琴吹悠感到奇怪,紬姐自己不也是女孩子吗?


    这次,她来找紬姐,就是因为她有着极其丰富和稳定的与人交往经验。


    琴吹悠盘算着该如何开口。


    琴吹紬:“好久没见到小悠了,让姐姐我好好端详一下。”


    琴吹悠乖乖抬起头,杏眼睁得滚圆,表情严肃又认真。


    琴吹紬又摆出心脏被刺穿的Poss,她捂住眼睛:“小悠还是这样一本正经地萌。”


    唉,还是不懂紬姐。


    琴吹紬缓冲片刻,把菜单朝前一推:“先点些你喜欢吃的东西吧,小悠你喜欢吃炸物吗?我和我朋友一起玩了之后,才发现这些东西叫垃圾食品,一开始我还真的以为她们要吃垃圾,做了很多心理建设才决定一起吃,没想到只是一种比喻……垃圾食品真的令人欲罢不能啊。”


    和紬姐在一起,她总会在心中默默变成一个吐槽役。


    比如现在,她就在想:


    [就算是和朋友一起吃饭,也不该做好一起吃垃圾的打算吧?]


    [主要是怎么真的还把自己劝去吃垃圾了。]


    琴吹悠:“我爸爸妈妈不是很管我的饮食,所以我小时候也会偶尔吃这些。”


    琴吹紬:“喔,好羡慕小悠从那么小就能尝到垃圾了。”


    请把垃圾食品的全名说完整好吗。


    琴吹悠腹诽着。


    琴吹紬歪头:“其实,还有一件让我很在意的事。”


    她指了指琴吹悠头上的两股小啾啾:“小悠今天编了好萌的头发,不过这两个樱桃发圈,看起来并不是你的风格呀。”


    “这个是和吹奏部的学妹一起买的,她给我挑的。”琴吹悠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头上的小樱桃,询问,“是很不适合我吗?”


    琴吹紬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小悠之前走的是冷脸路线,现在是超萌路线,不管是哪个路线的小悠,都萌得让人没招了。”


    ……所以不管哪条路线在紬姐看来不都是萌吗?


    “小悠交朋友了!”紬姐鼓励且兴奋的语气让琴吹悠误以为自己是完成了什么地球人成功登上太阳的壮举,事实上她只是像乌龟一样,比同龄人晚一万步交到朋友。


    太溺爱了!她的家人们。


    琴吹紬坐到小悠身边,抬起手机:“来拍照吧?”


    从前被紬姐当作洋娃娃摆弄时,她也喜欢这样拍各种合照。琴吹悠业务熟练地朝着镜头皮笑肉不笑。


    琴吹紬翻看照片,笑道:“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根本不会摆表情,我有一个朋友也和你一模一样,看到她就会想到小时候的你。”


    琴吹悠揉揉自己僵硬的脸颊:“刚刚还是没有笑吗?”


    她放松自己的面部肌肉:“我还以为我自己笑得脸都僵了。”


    “唔”琴吹紬严谨,“还是笑了的,嘴角上扬了三个像素点,眉毛也飞起来了一些。我可以把我最萌妹妹和我的合照发出去吗?”


    “可以的,我也想发和最萌姐姐的照片。”


    琴吹紬又发出了开水烧开了的声音,她轻轻捏了捏琴吹悠的脸颊:“和小时候一样乖!”


    琴吹悠回想起自己在学校的恶劣行径,有点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总之,她还是低下头,学着紬姐的步骤编辑自己少有的合照:“要P图吗?”


    她记得栀子和苗子每次都会低头P个不停,还要把照片互相传阅好几个来回。


    “不了~很完美!”琴吹紬捧脸,“第一次有妹妹成为高中生了的感觉。”


    她都要毕业了,琴吹悠心想。而且这是自己从栀子那学来的,严谨地说,她尚且没有步入紬姐心里的那个时期。


    服务员女士把两盘“垃圾食品”端上桌,琴吹悠拆开薯条盒,往里灌了一堆番茄酱,薯条成功被淹死了,琴吹悠感到心满意足。


    和紬姐在一起,不用遵守那边的吃饭不许讲话的家训。


    琴吹悠询问:“姐姐,你和高中时期的朋友那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烦恼的事情?”


    琴吹紬满足地咬下一大口汉堡:“有啊。”


    琴吹悠期待:“那你们是怎么解决那些烦心事的?”


    “吃甜点,下午茶,聚会。”


    琴吹悠大跌眼镜:“诶?”


    琴吹紬显然陷入了自己回忆的世界:“啊,那真是一段值得回忆的时光,没到社团活动的时间,我们都会先吃下午茶,我会拜托管家帮我准备一大堆糕点,然后泡上精心准备的茶。品尝甜品的她们总会露出满足的笑容,就算有烦心事,待在一起说说话吃吃甜品也能解决……”


    琴吹悠困惑:“姐姐,我怎么记得你那时候加入的是乐队,好像不是茶艺社?”


    琴吹紬讪笑:“哈、哈…确实不是茶艺社啊,但是劳逸结合也很重要的啊~没有休息哪来的力气弹奏呢~~哈、哈、哈……”


    总觉得紬姐笑得满脸心虚。


    琴吹悠又无意识地挤了一汪番茄酱,薯条如风中残烛颤颤巍巍地支起自己的身体求饶,但还是被番茄酱大军狠狠镇压了。


    琴吹悠:“可是她好像喜欢咸口,只喜欢咸口拉面,饼干零食甜点什么也不喜欢吃。”


    琴吹悠惊诧地看见姐姐变成了一张薄薄的褪色纸片,纸片的嘴巴一张一合,无力地念叨着:“不吃甜品,小饼干也不吃……完蛋了,姐姐的建议完全无用了。”


    仿佛被抽走了什么精神支柱般,琴吹紬一蹶不振了。


    “好不容易能听到可爱的妹妹跟我分享她和她的朋友之间的小趣事,结果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本以为此生都不会有这种机会了,但当机会来到我面前时,我却无法把握……”


    喂喂,关于这句话她还是完全无法无视啊。


    琴吹悠幽幽地问:“姐姐本来觉得我这辈子都交不到朋友吗。”


    琴吹紬立马从二维纸片膨胀成三维:“哪有的事。”


    解决完巨甜口的番茄酱蘸薯条,琴吹悠说道:“果然每个人跟朋友相处的模式都不一样,我应该找到自己的方法,而不是老是想要参考别人的。”


    琴吹悠:“姐姐,可以来我家一趟吗?”


    -


    琴吹紬环顾四周:“小悠你的房间和小时候完全没什么变化呢!”


    书架上摆满的是各类音乐书、装着琴谱的文件夹、唱片。


    收藏柜里是各式的小号与小号周边毛绒玩具。


    “还是有的。”琴吹悠打开柜子,“这是我的朋友及川在我高一生日的时候送我的「捕鱼中的小号君」;然后这边的是栀子抽到的迷你款小号君,她有一个了,所以吧这个送给了我;那边的是绘里送我的「打游戏的小号君」,她说这是我经常照顾她生意,老板发的奖金用来买的小礼物;还有这个,是笹原学姐送我的手套,但我怕弄坏,一直舍不得带…”


    难怪同为收藏物,它们位居尊贵的VIP位置,在柜中还有一个玻璃罩保护着。


    它们是回忆里的珍藏品。


    琴吹悠顺着琴吹紬的视线看去,也凝视了柜中的物件许久,她突然心有所感:“我知道我一直在害怕什么了。”


    “我怕把它们弄坏,我的人生再怎么选择承担的人也是我自己,所以可以一条路走到黑,但是我没有办法承担别人的人生,我怕我做出的建议是错的……”


    她想起被自己遗忘的过往碎片,她一定是狠狠地失败过,乃至于想把那些全部遗忘。失败过的人怎么能对别人的人生提建议和指手画脚呢?


    但她还是不自知地期盼着,和某些人一起往前走。


    “我是胆小鬼。”


    “唔,我们来玩小时候的那种游戏吧,我弹一段旋律,你接下去。家里的钢琴放哪了?小悠你不会把它扔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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