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里人越来越多,没过多久就坐满了。他选的全是耳熟能详的歌,唱到副歌时几桌客人举着酒杯跟着一起晃,氛围很好。


    唱到九点有半个小时休息。


    柯梼放下话筒走到吧台边,宋傲推过来一杯酒,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小柯,可以啊。”


    柯梼从烟盒里抽出两根,递给老板一支,自己叼了一支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烟雾。


    酒吧不停变换的灯光从他脸上滑过,把那张平日里线条凌厉的脸照得柔和了几分。


    他低头笑了一下,没说话,仰头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完,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宋傲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低头继续调酒,只是时不时抬起眼皮瞟一眼柯梼。


    回到家已经快一点了。


    柯梼走进卧室刚想倒头就睡,低头一闻,衣服上一股浓烈的烟酒味混着酒吧里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他自己都皱了皱眉,还是转身钻进了卫生间。


    等洗完出来,人反而清醒了。他把关了一晚上的手机充上电,坐在床边等着开机。


    屏幕刚亮起来就震了好几下。


    蔡一航下了晚自习十点半的时候发了几条短信,问他在干嘛。那会儿酒吧正是最忙的时候,他根本没空看。他刚想回复,指尖悬在键盘上方顿了顿,抬手敲了一下自己脑袋:“都他妈半夜了,发什么短信。”


    往下翻,还有张峥两口子和鸭子他们的消息。


    张峥:你他妈就是重色轻友,老子跟你认识多少年了,你说抛弃就抛弃?!


    彭敏:柯梼,有什么困难和我们说。


    鸭子:柯哥,你是我的偶像!


    小川:老大,你还回来吗?


    阿木:老大,你带上我吧。


    柯梼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统一回复:我只是来了尧县,又不是死了。


    回完消息,他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伸手拿起那串钥匙。小狗挂件蹲在钥匙圈上,耷拉着两只耳朵,憨憨的。


    今天路过一家杂货铺,他一眼就看到了挂在那的那只小白猫,白白的,安安静静蜷在那里,又乖又软,像极了蔡一航。他把小猫摘下来握在手心里,又看见了旁边那只耷拉着耳朵的小狗,蹲在那儿像在守着什么。


    他把两个都买了下来,小猫挂件在那串钥匙上,已经给了蔡一航。


    小狗留在他自己这儿。


    第50章 厨神


    3,411字08-08


    九月的太阳还带着几分暑天的余威,操场上站着的学生被晒得满头是汗,主席台上的校领导还在一个接一个地发言,声音被麦克风放大之后反而糊成一团,听不清到底讲了什么。


    从这里能隐隐约约看到柯梼租的那个小区的那排红砖楼,有几棵石榴树的枝丫探出墙头,叶子被太阳晒得微微打卷。


    这种感觉很奇妙——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知道有一个人在离你不远的地方等着,心里那点对未知的恐惧就会被慢慢稀释掉,像糖溶进温水里,虽然看不见,但水是甜的。


    “蔡一航,中午去哪个食堂?”程亮亮回过头压低声音问他。


    蔡一航看了一眼主席台,弯下腰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我中午有点事情,你们去吧。”


    程亮亮还想再追问,看见蔡一航已经直起身子,目光平视前方,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只好撇撇嘴转回去了。


    下课铃响的那一刻,校长终于说出了那句所有人都在等的“解散”,原本整齐的队伍瞬间炸开,像一盆水泼在地上,朝各个方向流散。


    蔡一航几乎是跑着往后门去的。穿过教学楼后面的那条窄路,绕过自行车棚,远远地就看见柯梼站在后门外面,一只手拎着个布袋,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正笑盈盈地看着他跑过来。


    “怎么来这么早?”蔡一航扑到门上,两只手抓着铁栏杆,脸颊跑得微微泛红,喘着气,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门外的人。


    柯梼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穿过铁栏杆的空隙,在他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没,我也是刚到。”


    “你叫我来……”蔡一航眨了眨眼,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手背到身后的手上。


    柯梼从身后拿出一个餐盒,在他眼前晃了晃,拉长了调子,像在揭晓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噔噔噔噔——来自男朋友的爱心午餐。”


    也不管蔡一航那一脸惊讶的表情,自顾自地打开餐盒开始介绍。


    他指着第一格,里面躺着一盘黑乎乎的东西,介绍的语气很自信:“这个是糖醋排骨。手一抖,酱油放多了。味道肯定没有彭敏做的好,但应该还行。”


    他又打开第二格,还没开口,蔡一航抢先说:“你这个凉拌木耳看起来不错。”柯梼愣住了。他低头看着餐盒里那道菜,喉结滚了一下,干笑了两声,低声说:“这是虎皮尖椒。”


    蔡一航也跟着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竖起大拇指,一脸真诚地赞叹:“厉害厉害厉害。只是——”他顿了顿,撅着嘴瞅了瞅面前那两根铁栏杆,又低头比划了一下饭盒的宽度,“你怎么把饭盒递给我啊?这个门缝好像有点窄。”


    柯梼愣了一下,“不可能吧。”然后不信邪地把饭盒往前推了推,饭盒结结实实地卡在了两根铁棍之间,进不去,也退不出来。


    他低头看着那盒被卡住的饭菜,又抬头看了看铁门,再低头看看饭菜,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声音里满是懊恼:“我他妈也是服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光顾着炒菜,忘了量门的宽度。他有些丧气地盯着那盒饭菜,然后抬起头看着蔡一航,忽然来了句:“我喂你吧。”


    蔡一航眼睛一亮,点头如捣蒜。


    蔡一航伸出手端着菜,柯梼拿着勺子舀起一块排骨,嘴里还在念叨补救方案:“一会儿我重新买个饭盒去,买个方形的,方形的肯定能塞进来。”


    他把排骨送到蔡一航嘴边,语气里带着一点期待和紧张,“尝尝,味道怎么样?”


    那块焦黑的排骨刚碰到舌头,一股极致的酸混着极致的甜,还夹着酱油没炒开的苦味,直冲天灵盖,灵魂差点被这一口送走。


    蔡一航愣了一瞬,然后以极快的速度调整好表情,一脸惊讶地看着柯梼,眼睛亮亮的,语气真诚得毫无破绽:“哥哥,你也太厉害了吧,我记得你以前不会做饭啊。”


    柯梼看他这副表情,瞬间骄傲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这确实是我第一次做饭,没想到这么成功?来,我也尝尝——”


    “哎——”蔡一航伸手拦住了他,“你别吃,你吃了我就不够了。”


    柯梼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饭菜的分量,又看看蔡一航那副护食的模样,立刻反应过来,嘴上嫌弃着“操,这么小气”,手上却又递过去一块排骨,“行,你吃,都给你吃。”


    这顿饭吃得蔡一航又甜蜜又痛苦。


    甜蜜是真的甜蜜,男朋友隔着铁门一勺一勺地喂饭,每喂一口还要问他好不好吃,还要把勺子倒过来防止汤汁滴在他校服上,细心程度和他平时那个粗枝大叶的样子判若两人。


    痛苦也是真的痛苦,男朋友的饭确实让人灵魂出窍。但他愣是没皱一下眉头,把那两盘看不出原材料的菜吃得干干净净。


    柯梼隔着铁门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里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自信和满足:“宝贝,明天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不见不散。我肯定能把你养胖。”


    他把空餐盒收进布袋里,临走前又回头补了一句,表情十分严肃,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得出的结论,“没想到,老子在做饭方面也是个天才。”


    蔡一航站在铁门后面,看着他拎着布袋沿巷子往回走的背影,柯梼脚步轻快,肩膀一颠一颠的,显然还在为自己的厨艺首秀陶醉不已。


    柯梼提着餐盒回到出租屋,那股子骄傲劲儿还没散,觉得自己简直是个被台球耽误了的厨神。


    他把餐盒拿到厨房,准备洗碗,看见锅里还剩下几块没装盘的排骨,随手夹起一块塞进嘴里。


    酱汁沾到舌头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一哆嗦,整张脸皱成一团,捂着嘴把菜吐进了水槽里。


    “呸呸呸——操,这他妈什么味啊?啥玩意死锅里了吗?”


    他连着灌了好几口水,那股又酸又甜又苦又咸的复合型生化武器才从舌根上勉强褪下去。


    然后他站在那里,看着锅里剩下的那几块焦黑的排骨,又看了看水槽里那块被吐掉的残骸,整个人安静下来了。


    蔡一航刚才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把这些玩意吃得一干二净,还竖着大拇指夸他厉害。


    他撑着灶台,低下头,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到一半又抿住了。沉默了很久很久,把锅里的排骨倒了,然后重新拧开水龙头,把碗洗了。


    收拾完厨房,柯梼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这个点蔡一航应该在睡午觉。他从鞋柜上拿起那串挂着只小狗的车钥匙,轻轻带上门,出了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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