撂下这句硬气的话,他直接扯过被子蒙住脑袋,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柯梼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一把掀开被子,指着蔡一航,“你他妈的别睡,来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红毛大公鸡?”
“就是说你的头发颜色丑死了,像个时刻抻着脖子到处炫耀的红毛大公鸡!”蔡一航说完就掉转头面壁了,留给柯梼一个单薄冷硬的背影。
“嘿,我操,他妈的……”柯梼气到失语,呼地躺进被子里,手上使劲一拽,拽走一大半。
蔡一航身上一凉,掉转头狠狠瞪了柯梼的后背一眼。他揪住被子一角,使劲往回一拉,把被子全拢到自己身边,腿一夹,手一抱,整个人裹成了一只茧。
柯梼腾地坐起来,扯了两下没扯动。他长腿一跨,整个人越过蔡一航,双手撑在床板上,支在了他上方。
蔡一航呼吸一顿。
柯梼原本是来抢被子的,但这个姿势一定格,两个人都愣住了。他低下头,正好对上蔡一航仰起来的眼睛。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被子还在蔡一航怀里死死抱着。柯梼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扯被角的动作,但力道已经全泄了。床板因为刚才那番折腾,还在微微吱呀着,慢慢归于安静。
安静里只剩呼吸。
柯梼的目光从他的眼睛滑到鼻尖,又从鼻尖滑到嘴唇,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蔡一航眨了一下眼,睫毛扫过的弧度像是慢放。他嘴唇微张,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柯梼忽然回过神来,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手一松,翻身躺回了自己那边。床板又吱呀了一声。
“操,不抢了。”他把胳膊枕在脑袋下面,盯着天花板,声音粗粗的,“给你给你,裹成那样,跟条蚕似的。”
蔡一航没应声。
他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被子抱在怀里,眼睛睁着,盯着墙壁。心跳声撞在耳膜上,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擂鼓。他不敢动,怕一动,刚才那个画面就会重新开始。
过了好一会儿,他悄悄松开了被子的一角,往柯梼那边推了推。
柯梼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天光大亮。窗外有鸟在叫,叫得断断续续,像是在试探这个早晨是不是真的开始了。
蔡一航是被热醒的。他睁开眼,花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不是在家里的床上。床太硬,枕头太矮,这被子——
不对。他身上除了被子,还有别的什么。
他低头一看,一条胳膊正结结实实地搭在他腰上。胳膊的主人大半个身子都贴着他,脑袋埋在他肩窝里,呼出的热气一阵一阵扑在他脖根上。而他自己的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到了柯梼脖子底下,两个人抱成了一团麻花,腿缠着腿,被子早被蹬到了床角。
蔡一航的大脑空白了片刻,随即像被开水烫了一样,猛地抬手想推开柯梼。指尖刚碰到柯梼的肩膀,又顿住了。那只手悬在半空中,好一会儿不知道该往哪搁,最后小心翼翼地收了回来。
他试着往外挪了一寸。柯梼的胳膊立刻收紧。又挪一寸,又收紧。第三次他不敢动了,浑身僵得跟块铁板似的,后脑勺压着枕头,眼珠子都不敢转。但再想装睡已经来不及了——柯梼的呼吸节奏变了。
柯梼醒了。他睁开眼,入目是蔡一航近在咫尺的锁骨。他愣了一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看了看蔡一航那只被他压在身下的手。两个人此刻的姿势,但凡被第三个人看见,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蔡一航猛地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动作快得像在拔一颗拉了弦的手雷。然后他往后一缩,整个人贴到了墙上。墙很凉,激得他后背一紧。“你——”他开口,声音是哑的。
“你什么你。”柯梼比他先恢复过来,翻身平躺,抬手揉着那条被压麻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刚睡醒的粗粝,“你他妈睡觉怎么跟个八爪鱼似的,胳膊腿全往我身上挂。我这胳膊都让你枕废了,你看看——”他把胳膊举起来晃了晃,表情像在控诉一笔烂账,“动不了了。”
蔡一航脸涨得通红,但嘴上绝不认输,“你先把手搭我腰上的!”
“我睡着了又不知道。”
“那我也睡着了,我也不知道。”
两个人同时闭了嘴,别开眼。屋里沉默了好几秒,柯梼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行了,起来吧。再躺下去——”
他没说完。
蔡一航没问再躺下去会怎样。他默默坐起来,低头找自己的鞋。鞋在床尾歪着,一只倒扣在地上,一只压在被他蹬到地上的半截被子下面。弯腰去捡的时候,低头一看,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敬礼仪式正不偏不倚地进行着。他迅速瞥了眼正在下床的柯梼,匆匆套上鞋,双手交叉挡在身前,朝厕所跑去。
第10章 公开处刑
3,266字06-30
蔡一航吃完早饭就准备回西矿了。
柯梼说要骑摩托送他,他看了眼那辆有些破烂的摩托,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自己坐在一个红头发非主流身后、引擎声震天响的画面。
他摇了摇头,太傻了。最后还是坐了公交回去。
一进家门,蔡立群就问他东西拿到没有。他的心瞬间又跌回谷底。
就这么担惊受怕地挨到了开学。
前一晚住校生要上自习,吃完午饭他就让蔡立群送他去学校。
坐在车上,蔡一航一直紧盯着前方的路,两只手在腿上来回绞着。
蔡立群瞥了他一眼,“航航,平常你都是踩着晚自习的点去学校,今天怎么这么着急?”
蔡一航没说话。
“你落在学校的是个什么东西,急成这样?”蔡立群又问。
“哎呀,你就别问了,快点吧。”蔡一航根本无心和他聊天。
蔡立群叹了口气,“哎,孩子大了,什么都不愿意跟爸爸分享了。小时候老师奖励一支笔都要跟我说半天。要是你妈还在,你肯定愿意和她说。”
原本只是随口逗他的,说完车厢里却一片寂静,反倒添了些伤感。
蔡一航低着头,咬了咬嘴唇。其实他对母亲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除了旧照片上那个和他眉眼有几分相像的女人,他实在感受不到多深的情感。
“爸,你会想我妈吗?你还爱她吗?”他始终低着头,抠着指甲。
蔡立群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只落下一声悠长的叹息。两人就这样一路无话到了学校门口,蔡一航拿上书包就往学校里冲,连声再见都顾不上说。
校园里的人很少。
蔡一航一路狂奔,心里反复默念着“没人看见、千万别丢”,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指尖都在发颤。
宿舍里没有人,但几张床上放着书包——刘立的、吴晓波的、梁凯的,人都到了。
他来不及细想,放下书包就爬上自己的铺。
枕头底下,被子里,床垫底下,全都翻遍了,没有。
他又跳下床,在下铺刘立的床上翻了翻,没有。
其他几个铺上也是空空如也。
日记本不见了。
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肩背佝偻着,胃里有什么东西往上涌,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会是谁?他站起身,又看了一眼那几个书包,夺门而出。
先去教学楼,教室里没有人,他把每一个书格都翻了一遍,没有。
跑到食堂,门锁着。
跑出校外,遇到了柯梼。
柯梼看到他出来就笑了,“兄弟,巧了啊,我刚找了人去叫你,你就——哎,我和你说话呢,你去哪儿?”
蔡一航像是没看见他,校门外的商铺一家一家地找。
柯梼跟在身后,嘴没停:“兄弟,我给你打电话怎么关机了?你找谁呢,我帮你找。”
找完最后一家文具店,还是没有。
他们能去哪儿?蔡一航急得眼眶发酸,把头发揉得一团乱,重重锤了两下脑袋。
“你咋了?”柯梼低头看他,眼底是藏不住的关心。
蔡一航已经很烦了,柯梼却一直在他耳边叨叨个没完。
他倏地抬起头,怒瞪着柯梼:“你能不能不要在我身边转来转去了?你就跟一只苍蝇一样在我耳边嗡嗡嗡,没有人和你说过你很烦吗?”
话音落地,柯梼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僵住。
他的嘴唇动了动,眨了眨眼睛,最终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蔡一航说完自己也愣了。
他的脑子已经全乱了,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说了什么。但看着柯梼离开的背影,一种巨大的愧疚铺天盖地地砸下来。
他抬手抽了自己一嘴巴。没有追上去。
日记本的事更让他焦头烂额。
他又把学校附近的商铺饭店都找了个遍,一无所获。
最后回到宿舍,打开门的时候,正在说笑的几个人瞬间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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