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立群看他慌成这样，笑了，“猪蹄都是你的，看把你急的。”
蔡一航顾不上回话，跑去卫生间胡乱抹了把脸，抓起手机就往外冲。冲到一半猛地刹住脚步，折回来朝蔡立群伸出手，“爸，快，给我点钱，我得回趟学校。”
蔡立群一边掏兜一边问：“回学校干嘛？不是放假了吗？”
“有东西落学校了。”蔡一航从那一把票子里胡乱抽了几张，换了鞋就撞出门去。
门砰地关上。蔡立群攥着剩下的钱，走到窗边喊：“航航，爸爸开车送你去！”
蔡一航头也没回，挥了挥胳膊，一溜烟跑远了。
公交车在学校附近的站牌停下。蔡一航下了车就往校门口冲。
大门紧锁。他趴到门卫室玻璃上往里看，保安大爷正在睡觉。他轻轻敲了敲玻璃，“大爷，大爷，开开门。”
大爷皱起眉看向他，没起身，“休息不让进校园，你们老师没说过？”
“大爷，我有东西忘拿了，进去拿了就走。”蔡一航把声音压得可怜兮兮的，“大爷，真的是特别重要的东西。”
大爷坐起身，轻笑了一声，“小伙子，你说是拿东西，万一丢个什么，谁能担这个责。实在不行，让你们班主任过来，陪你进去拿。”
老班那张不近人情的脸立刻浮了上来。平常骂自己骂得那么凶，怎么可能放假跑来陪自己进校园。蔡一航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说服大爷，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令人浑身发毛的声音。
“哎呦，这他妈是谁？”
蔡一航身子一僵，吞咽了一下。他还没回头，脚已经先做出反应——转身就跑。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但身体就是跑了。
“嘿，你跑什么！”柯梼看了一眼身边那两个人，“看什么，给我追啊。”
两个跟班收到指令，撒腿追了出去。柯梼慢悠悠地往前走，嘴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
怎么这么有意思。
等跟班把人架回来的时候，柯梼正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他站起来，脚尖捻灭烟头。
“你俩他妈的轻点，把我兄弟当犯人了？”他瞪了那俩人一眼，转向蔡一航时又换上了那脸坏笑，“兄弟，你说你跑啥。你他妈放我那么多回鸽子，我也没怪你不是？我对你始终仁义，可你……唉，说多了都是眼泪。”
蔡一航抬起头。柯梼的笑让他脊背发寒，眼底的笑意也像是淬着冰。“你到底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友谊。”柯梼想也没想。
话音落下，不只是蔡一航愣了，连那两个跟班都惊得互看了一眼。
友谊。从他们老大嘴里说出来，太他妈新鲜了。他们帮老大堵过那么多人，要钱的，要东西的，要打架的，就是没要过友谊。
柯梼往前迈了一步，微微弯腰，伸手轻轻揉了揉蔡一航的头发，嘴角一勾，“没错，我就是想和你交朋友。很奇怪吗？”
蔡一航没躲开。不是不讨厌了，是他的脑子全被别的事占满了。
一个念头忽然亮了起来。
他猛地抬起眼睛，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如果是朋友了，是不是我有困难你会帮我？”
柯梼饶有趣味地看着他，挑眉一笑：“对，是这个道理。”
蔡一航咬了咬牙。
“那你帮我偷一个东西。”
第6章 铁树开花
3,171字06-26
柯梼一只手托着下巴，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很乖的学生，眼里全是不可置信。他身后那两个小弟也张大了嘴巴。
果然人不可貌相。
“怎么样，帮不帮？”蔡一航抬起下巴，像是在给柯梼出难题。不答应，“友谊”当场夭折；答应了，就当是场交易，他还能拿回日记本。
柯梼嗤笑一声，“你先说说，是什么东西。”
蔡一航把日记本落在宿舍的事跟他讲了一遍。当然，没说里面写了什么。
柯梼听完，点了点头，“事儿不难。不过现在不是时候，得天黑了。”
蔡一航低头想了片刻，觉得有道理，抬起头，绷着唇线郑重地点了点头。
“走吧。”柯梼转身，又猛地顿住，回头冲那两个小弟撂下一句，“保护好我兄弟。”
说完继续往前走，时不时回头瞥蔡一航一眼，嘴角始终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蔡一航夹在两个跟班中间，活像一只掉进狼窝的兔子。心里隐隐不安，甚至不确定柯梼到底会不会帮自己，但这时候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走了。
柯梼在技校对面的台球厅门口停下了脚步，像是在等蔡一航。
他抬了抬下巴，看向两个跟班，“阿木，小川，你俩先回去，晚上九点再过来。”
那个光头往前迈了一步，瞥了眼蔡一航，犹豫着开口，“柯哥，你真要帮这小子偷……”
柯梼抬手在他光溜溜的头顶上敲了一记爆栗，“什么这小子，这他妈是我兄弟。以后见了叫航哥。”
光头立刻换了张笑脸，冲着蔡一航喊了声“航哥”。
蔡一航身子一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感觉怪怪的，但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柯梼从兜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大前门扔给他们，挥挥手说了句“滚”，揽着蔡一航进了台球厅。
蔡一航挣扎了几下没挣开，想着还有求于人，放弃了，由着柯梼把自己架进去。
这个点儿台球厅还没什么人，只有一两个自己开台练球的。其中一个人长得很高，正抬起头朝他们这边看。他手里支着杆子，拿块巧克在上面来回磨。
“柯梼，这是你新收的小弟？看着挺乖。”他吹掉皮头上的浮粉，俯身瞄准，手腕轻送，白球顺势滚出去。
柯梼笑了，走到案边，看了眼桌上已经落袋的三颗球，切了一声，“技术退步了。”又侧头看向蔡一航，“这是我新交的兄弟，一中的。”
那人听说是“一中”的，站直了身子，打量着蔡一航，“一中的？认识张屹不？”
蔡一航想了想，脑子里没这号人，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那人忽地笑了，“我忘了，他同学都叫他鸭子。”
“鸭子啊，我跟他关系挺好的。”蔡一航眼睛亮了一下，“原来他叫张屹啊。”
柯梼领着蔡一航坐到一旁的沙发上，自己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陷，两条胳膊搭在靠背上，把蔡一航半包围在中间。蔡一航坐得规规矩矩。
“张峥，你弟怎么叫这么个外号，听起来就很便宜。”柯梼嘴上不打算饶人。
蔡一航噗嗤一声笑了，又立刻绷住。
张峥随手抄起案边的巧克朝柯梼砸过去，“下次嘴欠，扔的就是球了。”
柯梼一把接住，在手里上下掂了掂，站起身，随手挑了根球杆，冲张峥眨眨眼，“来几局？”
“来就来，摆球吧。”
柯梼回头看向蔡一航，“你呢，一起？”
蔡一航摆摆手，“我不会，你们玩吧。”
柯梼指了指门外，“那上网去不？”
蔡一航愣了一下，“我还没成年，去不了网吧。”
柯梼笑着把杆子放下，冲张峥说了句“等我一下”，走到蔡一航跟前，“走吧，我给你开个机子。”
网吧就在十字路口斜对面。柯梼领着蔡一航穿过马路，下到一个地下室里。里面挺大，上网的都是和他们年纪差不多的青少年，偶尔还能看见一中的校服。
这是蔡一航头一回进网吧。他家有电脑，蔡立群怕他一个人在家无聊，专门给买的。
柯梼走到吧台前，抬手敲了敲桌子。一个蘑菇头、瘦瘦黑黑的男孩抬起头，看见是柯梼，一脸高兴，“柯哥，你来了？九号机子空着，开那个？”
网吧里的电脑参差不齐，有的耳机没声，有的摄像头是坏的。九号机子是柯梼东拼西凑出来最好的一台，一般都给柯梼留着。
柯梼摆了摆手，“不是我上。”他把蔡一航揽到吧台前，“我兄弟上，就开九号，记我账上。旁边那台也给我留着，我晚点过来。”
他又找吧台要了两瓶饮料，领着蔡一航来到九号机子前。是个小包间，只有九号十号两台机子。
柯梼把水放到桌上，“你自己先玩会儿，我一会儿过来。”
蔡一航乖巧地点点头，一脸新鲜地打量着网吧的环境。
柯梼看他这副样子，心里痒痒的，很想在他头上揉一把。他咳了一声，把目光挪开，“那个，我先走了。”
刚走几步，又折回来，掏出手机，“你手机号多少。”
蔡一航想了想，报出了自己的号码。
柯梼输进去，等了几秒。蔡一航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屏幕上是一串陌生号码。柯梼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手机，“有事给我打电话。”
临走前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在他头上抓了一把，很快，快到蔡一航来不及反抗，他已经转身走了。
走出网吧，柯梼轻轻摩挲了一下指尖。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某种触感，很奇异，像有风吹进了心里，软软的，平静的湖面荡起一圈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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