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一航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你找我有事?”


    “柯梼让我告诉你,明天中午他在学校门口等你。”说完女孩转身就走了,回了自己教室。她的语气很平,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好像只是在完成一件被人吩咐的事。


    蔡一航看看她的背影,拐进前面的班级,他看着门牌上的高二二班,脑子里一团乱。柯梼肯定是有什么大毛病。老是找自己,阴魂不散啊。


    明天下午上完课就放假了。国庆七天,等回来柯梼早把自己忘了。


    蔡一航耸耸肩,反正自己不会去的。柯梼能把他怎么样。


    第二天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蔡一航时不时往校门口瞟一眼。


    那颗红艳艳的脑袋实在太扎眼了,隔着老远都能看见。他的心脏扑通扑通跳,跳得自己都烦。明明不想理那个人,怎么反倒像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不想和一个人走太近,也算错吗?


    中午他还是和焦应晖一起吃的饭。可整顿饭他都在走神。柯梼那张脸就在眼前晃,怎么赶都赶不走。他抬起头,恍惚觉得连焦应晖都像柯梼,正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


    “蔡一航,醒醒。”焦应晖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叫你好几遍了,想什么呢?”


    蔡一航这才回过神来,干笑了两声,“没事,昨晚没睡好。你要说什么?”


    “我是说,谢谢你这几天请我吃饭。今天下午就回家了,等开学我请你吃汉堡。”焦应晖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


    蔡一航一扫刚才的阴霾,笑着点头。


    下午放学是蔡立群来接他。只要没什么事,蔡立群都会开车来。


    蔡一航怕出去撞上柯梼,收拾得磨磨唧唧,等宿舍的人都走光了,才背着书包往校门口挪。


    出了校门就看见蔡立群的桑塔纳。他快速扫了一圈周围,没有那颗红脑袋,这才松了口气,把书包扔到后座,坐进副驾驶。


    “儿子,想吃什么?吃了饭再回去。”蔡立群伸手给他整了整衣领,笑着说,“还想吃汉堡不?”


    蔡一航听到“汉堡”两个字,脑子里立刻弹出中午焦应晖说的那句话。他抿了抿嘴唇,摇头说:“吃火锅吧。”


    “好嘞,吃火锅。”蔡立群挂挡发动了车子,瞥了眼儿子,“国庆想去哪儿玩不?”


    蔡一航两手枕在脑后,眯着眼,“哪儿都是人。再说你工作那么忙,我自己又不想去。”


    “你可以和同学一起去附近转转,爬爬山,或者去户外野餐,也不错。”蔡立群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


    蔡一航顿了一下。也许可以叫焦应晖一起去。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跳就快了半拍。


    突然,一抹熟悉的身影从窗外闪过。他猛地睁大眼睛,看清前面那人是柯梼之后,身子立刻往下滑,脑袋偏向蔡立群那边,不往窗外看了。


    蔡立群瞥了他一眼,又看看前面那个红头发的男孩,笑了,“你这是怎么了?”


    蔡一航压着嗓子:“嘘。这人可烦了。”


    第5章 帮我偷个东西


    3,040字06-25


    蔡立群眼珠子一转,坏点生成了,故意踩了脚刹车,“不跟你同学打声招呼?多没礼貌。”


    蔡一航一下子急了,“别,哎呀,我真的不想和这人说话,求你了亲爹。”


    蔡立群看儿子急成这样,绷不住大笑起来,连眼尾的褶子里都是笑意。


    “好了,不逗你了。但是你得告诉我,为什么。”一脚油门,超过了柯梼。


    蔡一航看着柯梼的身影越来越小,这才重新坐直,看向蔡立群时不免有些埋怨,“爸,你就是故意看我笑话,跟那个人一样烦。”


    说完把头扭向窗外。现在这个时间,学生走得差不多了。柯梼出现在这里,是为了蹲自己吗?


    一想到这个人,心情就会烦躁。


    吃完饭回到西矿区,天已经黑透了。蔡立群停好车,从后座拎出书包和换洗衣服,往单元楼走。他家住一层,蔡一航刚走上楼梯准备掏钥匙,对门的门开了,大娘探出半个身子,像是等了一会儿。


    “立群啊,你回来了。那个昨天跟你说的,你见了没有?”


    蔡一航立刻转身看向蔡立群,“见什么人?”


    蔡立群脸上闪过一丝慌,冲大娘挤了挤眼,“就你说的打扫家里的人吧,我还没来得及问呢。”


    对门大娘看看蔡立群,又看看一脸严肃的蔡一航,撇了撇嘴。门关上的时候,还能听见她小声念叨:“还有儿子不让老子结婚的。”


    蔡一航脸色愈发难看,眼里似乎泛起了水汽,但他紧紧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一块。


    蔡立群笑着说:“儿子,快开门,爸爸还提着你的书包呢,怪沉的。”


    蔡一航仍站在那里,死死盯着他。


    蔡立群叹了口气,肩膀跟着往下沉了沉。他从蔡一航手里拿过钥匙,打开了门,自己站在门内,看着儿子倔强的背影,抬手捏了捏眉心,语气放得更软了些,伸手去拉他:“好了,进屋吧。爸爸答应你,不去相亲,行不行?”


    蔡一航的眉毛动了动,没有说话。他转身走进家里,蹬掉鞋子,径直进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蔡立群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深深叹了口气。他翻出蔡一航拿回来的脏衣服,走进了卫生间。


    不多会儿,洗衣机转了起来。蔡立群坐在卫生间的小凳子上,掌根支着头,头垂得很低。


    蔡一航的母亲走得早,这些年他又当爹又当妈。孩子小的时候怕娶回来的人对蔡一航不好,一直没有考虑过这件事,如今儿子高二了,明年就要高考去外地上学。


    蔡立群觉得时机到了,儿子应该能理解。可今天这态度,让他心里生出许多委屈来。他是个成年男人,他也会寂寞,看着别人回家有人疼,他也会羡慕。但这些年,他心疼蔡一航早早没了妈,可怜,事事顺着他,惯得稍有不顺心就把自己关起来,直到蔡立群妥协。


    蔡立群摸了摸兜,烟在客厅。他缓缓站起身,打开卫生间的门。


    蔡一航就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


    蔡立群心猛地一抽,开口有些哑:“你怎么站在这儿?”


    “爸。”蔡一航的声音有点颤,他咳了一下,“你是不是想结婚了?”


    洗衣机轰隆隆地转着,有点旧了,声音像闷在铁皮桶里。蔡一航眨了眨眼,鼻尖跟着红了,哑声道:“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蔡立群抬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软软的,像小时候一样。


    “航航,无论什么时候,爸爸都不会不要你。”他努力扯出一个笑来,“可是,你要是去外地上学了,工作了,结婚了,就剩爸爸一个人——”


    “不会的。”蔡一航打断他,“爸,我这辈子不会结婚的。”


    蔡立群只当是孩子话,无奈地笑了,“胡说什么,人都是要结婚的。”


    蔡一航还要再说什么,蔡立群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把你身上的脏衣服脱下来。”


    他走到茶几边,拿起烟,站在窗前默默点了一支。


    蔡一航看着父亲的背影,忽然觉得那背影不像记忆中那么高大,甚至有些佝偻。


    父亲老了。


    这个念头冒上来的时候,蔡一航慌了。在他的印象里,蔡立群是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大山,只要抬起头就能看到。如今抬头,却只看到山顶不化的积雪和干枯的虬枝。


    晚上躺在床上,月光被窗户切成一块一块的。蔡一航在月色里睁着眼,亮亮的,湿漉漉的。


    他起身拉上窗帘,打开灯,想写日记,才发现书包还在玄关。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路过蔡立群的卧室时,正巧听到一声叹息。


    振聋发聩。


    蔡一航愣在原地。那声叹息里的无奈,委屈,沉甸甸地压着——压在父亲肩上,也压在他自己身上。


    他默默走到玄关,拎起书包回到卧室。在床上坐了好久,才开始翻书包。


    找了好几遍,日记本不在。


    他越翻越快,书越翻越乱。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攫住了他。


    日记本丢了。


    不可能。他努力回想最后一次看到日记本是什么时候。


    放学的时候,他从枕头底下拿出了日记本,当时满脑子都是怎么躲柯梼。是不是随手放在了下铺床上?


    那个日记本的密码锁坏了,很容易就能打开。如果让别人看到——


    蔡一航手心全是汗,黏腻腻的。


    明天得回学校。只要拿回日记本,就没事了。


    那种空落落的悬空感让他根本没法入睡。他把自己闷在被子里,汗出了一层,干一层,再出一层。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醒来已经是中午。蔡立群下班回来,轻轻推开门,“航航,爸爸买了猪蹄,起来吃吧,吃了再睡。”


    蔡一航睁开眼睛,愣了两秒,忽地坐起来,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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