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应晖抬手看了眼表，脱口骂了一声：“操，真要迟到了，第一节老班的课。”
三个人匆匆起身，朝学校跑去。
接下来的几天，蔡一航总能和柯梼在校门口碰上。后来他学乖了，只要远远瞅见那颗红艳艳的脑袋，就埋着头往人群里钻，绕一圈再去吃饭。
那天他照例把脑袋垂得低低的，脚步匆匆跟着人流往外走，一头撞上个人。
他眼皮都没抬，说了声对不起，朝右绕。那人也朝右跨了一步。蔡一航又往左，那人也跟着往左。
蔡一航脾气上来了，抬起头，那句“你是不是有病”还没出口，就硬生生咽了回去。
柯梼正一脸坏笑地盯着他。他比蔡一航高出一个头，蔡一航整个人站在他的阴影里。
“同学，你是不是躲着我？”柯梼双手插在裤兜里，踮着一只脚，肩膀一高一低，说话的声音都透着股懒劲儿，“我他妈长得有那么吓人吗？别人都说我很帅的。”
蔡一航紧抿着嘴，心里把柯梼的祖宗八辈骂了个遍。怎么会有这么烦的人，这么没有边界感，这么没有自知之明。
他抬起头，声音冷冷的：“你到底要干嘛？”
柯梼愣了一下，像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蔡一航气得说不出话。敢情这人天天没事干，就是来堵自己玩儿的？他往柯梼身后看了一眼，那天在包子铺见过的女孩正站在不远处。
蔡一航像看见了救星，指着那姑娘说：“你对象在等你，我就不耽误你了。”
说完就要从柯梼身侧穿过去，结果又被挡住了。蔡一航直起身子，怒视着他，“你是不是有病？”
柯梼啧了一声，挑挑眉，“嗬，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月初小
柯梼（chou）：梼，坚硬结实的树木。
第3章 老子是东西吗？
3,161字06-24
蔡一航无声地吞咽了一下，指了指柯梼身后，“我是说，你对象在那儿等你好半天了。”
柯梼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孩，又把头转回来，嘴角还挂着那个让蔡一航讨厌的笑，“她呀，没事。”
说完微微弯腰，直视蔡一航，挑眉说道：“咱们先聊聊你刚才骂我的事。”
蔡一航后退一步，沉着脸警惕地看着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柯梼直起身子，仰起头，好像真的在琢磨这个问题，“上次水果摊我帮你解围，你还欠我一顿饭。”
“我不是给了你十块吗？”蔡一航不卑不亢。
柯梼双手抱胸，饶有趣味地看着他，“我说了给我一半就行，你自己非要给十块。我不管，饭还欠着。”
“你！”蔡一航不要脸的人见过不少，但像柯梼这样脸不红心不跳的，头一回。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点着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请。”
柯梼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笑。他抬手摸了摸蔡一航的头发，这个软乎乎的触感让他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说：“那就今天下了学，请我吃麻辣烫。”
蔡一航一把挥开他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绕过他往外走。这一次柯梼没拦，乖乖让出一条路，看着那个气呼呼的背影，忍不住大笑出声。
可是当他回头看见等在身后的女孩时，脸上的笑瞬间凝住了，烦躁地皱起眉：“大姐，不是跟你说了，不处了吗？”
女孩眼睛瞬间噙满了泪，嘴一撇，眼看就要哭出来。
“憋住。”柯梼抬起一只手制止，整张脸愁得皱成一团，“别他妈在这儿哭，再哭我就把你打哭。”
说完又觉不对，他烦躁地挠了挠头，两手叉腰，下巴微微抬起，“我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不是啥好人。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别学人家谈恋爱。”
女孩抬起头看他，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那你为什么才跟我好了两天就分手？你跟青青好了一个星期呢。”
“操，这他妈有什么好比的？老子是东西吗？”柯梼两手一摊，一脸日了狗的表情。
女孩拿脚尖碾着地，脸颊慢慢爬上绯红，声音越来越小，“青青说，你还亲她了。”
柯梼这下真被气笑了，一巴掌拍在脑门上，眼前一黑，“天，谁来救救我。”
他弯下腰，平视着女孩，一字一顿地说：“没有的事，天地良心。”
突然，校门口传来一声吼：“那个谁！别欺负我们学校的学生！”
柯梼回头一看，门卫正朝这边大步走来。他立刻慌了，双手合十求女孩：“大姐，祖宗，求你你别哭了，妈的，这回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说完撒腿就跑。
下午放学，蔡一航就在门口等着柯梼。等了十分钟还不见人影，心里又把柯梼的祖宗八辈骂了个遍，心想再等五分钟，再不来他就回操场看焦应晖打球去。
正骂着，不远处有个戴鸭舌帽的人鬼鬼祟祟地摸过来。蔡一航一开始没注意，等那人走到跟前叫了他名字，他才认出是柯梼。
他换了身黑色运动装，戴个黑色鸭舌帽，还捂了个口罩，冲蔡一航挤挤眼：“兄弟，等急了吧。”
蔡一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朝天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没说话径直朝前走。
“嗐，我他妈也是没法子，你们那门卫老头盯我跟盯贼似的，操。”柯梼压着嗓子解释，快走了几步顺势揽过蔡一航的肩膀，拖着人往前走，“走，请我吃饭去。”
蔡一航烦躁地把人推开，“啧，你能不能别动手动脚的，说话就说话。还有你说话能不能别骂人，烦死了。”说完他深呼吸了几个来回，才堪堪把心口的烦躁压下去，只想按他的要求吃完这顿饭，送走这尊佛，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柯梼不惯他这大小姐毛病，又抬手揽住他，“矫情什么，大家都是兄弟，这样显着亲热。”
蔡一航很想问一句，咱俩很熟吗？但他没问。他用脚指头都能想到柯梼会说什么：我可是替你解围的兄弟。
蔡一航猛地停下脚步，两只手在头上胡乱抓了一把：“啊——”
这一下把柯梼吓了一跳，“我操，兄弟，突然来这么一出，你他妈让鬼跟上了？”他看着蔡一航被揉乱的头发，心里还记着之前那个手感，很想也上手撸一把。
蔡一航一脸生无可恋，被柯梼半拉半拽地拖到了饭店。柯梼抬头看着墙上的菜单，“兄弟，你吃啥？”
“随便。”蔡一航懒懒开口，“你点你的，别管我。”
两人一人点了一碗麻辣烫，坐到座位上。
柯梼摘下口罩，揣进上衣兜里。
蔡一航头一回这么面对面地打量柯梼。
说实话，柯梼长得是真帅，甚至比焦应晖还帅，个高，看着瘦，肩却宽。最主要的是眼睛好看，亮亮的，像装满了星星。就是那个刘海让人扫兴，跟个窗帘似的，把眼睛遮了个严实。
柯梼又把帽子摘了，露出一脑袋火红的头发。蔡一航连忙伸手制止，“戴上吧，你戴帽子比较好看。”
柯梼半信半疑地又把帽子扣上，“真的假的？那我头发不白染了。”
蔡一航小声嘀咕，“不如不染，跟只红毛大公鸡似的。”
“你说啥？”隔壁桌几个女学生吵得他啥也听不见，他伸手一指，“你们能不能小点声，有没有公德心。”
话音刚落，整个饭店安静极了。
蔡一航把脸埋进手掌里，“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柯梼似乎对这个安静的氛围很满意，戳了戳蔡一航的头发，“兄弟，你刚才要说啥？”
蔡一航没抬头，默默伸手摆了摆。
柯梼起身走出饭店，没几分钟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包烟和一根随变雪糕，“喏，你要的随变。”
蔡一航接过来，包装袋上凝着一层水珠。他撕开袋子，雪糕硬得跟砖头似的，最外层被手心捂得微微发软。
他咬了一口，没说话。巧克力皮上的冰碴硌在牙上，凉得他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到柯梼把烟叼在嘴里，烟熏得眼睛微微眯起，他掰开一次性筷子，刮了刮上面的毛刺，然后放在蔡一航面前的纸巾上。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好像就该这么干。
老板叫餐的时候，他让蔡一航坐着，自己去端。
蔡一航看着他的背影，眼前这个人是那个叱咤风云的混混柯梼？
匪夷所思。
他低下头，摆弄着筷子和纸巾。
“要醋不？”柯梼打断了他的思路，拎着个醋瓶问他。
蔡一航接过醋，脑子里还在琢磨柯梼对自己这样到底图啥。
“兄弟。”柯梼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你他妈这么能吃醋？”
蔡一航低头一看，不知不觉倒了半瓶醋。他尴尬地咳了一声，“天生爱吃醋，要你管。”
他拿起筷子搅了搅，一股醋味直钻鼻子。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差点没把他酸一个跟头。但他硬是绷住了表情，努力扯起一个笑容，“就是这个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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