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他有种和焦应晖睡在同一张床上的错觉。


    熄灯后,他摸出日记本,打亮手电,缩进被子里,简单记下白天的事。


    这个习惯从初中就养成了。心里藏了太多不能和人说的话,那就写下来,和自己说。


    写着写着,他会停下来,把耳朵贴在墙上听隔壁的动静。今天运气不错,焦应晖面朝墙睡,呼噜声很清晰地传过来。


    蔡一航早就总结出了规律:只要焦应晖打球打累了,晚上必打呼噜;要是赶上下雨天,或者学校有活动打不了球,他就会和宿舍的人聊天。


    听得最清楚的,就是他的声音,还有那个鸭子的。


    蔡一航写完,又看了一遍日记。视线落在“非主流”三个字上,脑子里又浮出白天在校门口遇到的那个红头发。


    他提起笔,在后面补了一句:不是好东西。


    夜里睡着后,那个非主流进了梦。梦里他一直举着一个烂苹果到处问:你爱吃烂苹果吗?你爱吃虫子吗?


    这个梦和他那个人一样,烦。


    第二天醒来时整个脑袋都是蒙的。他近期都不想再看到苹果了,以及那个头发和苹果一个颜色的人。


    但墨菲定律从来不让人失望。中午吃饭,他又撞上了那个非主流。


    蔡一航端着包子和馄饨在包子铺里找座,一抬头就看见了那个人。对方也看见了他,立刻抬手朝这边挥,把自己旁边的位置腾出来,热络地喊了一声:“嗨,同学,坐这儿。”


    话音刚落,店里安静了一瞬,好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那人。可他像没事人一样,手挥得更起劲了。


    蔡一航扫了一圈,店里店外全满。他只好端着饭,硬着头皮在众人的注视下坐了过去。


    月初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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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还没人敢这么和我说话


    3,016字06-23


    蔡一航刚坐下,那人一把揽住他的肩,热络得像认识了多少年,“嗨,兄弟,真巧,在这儿碰上你。”


    蔡一航不动声色把他的手拿下来,“在我们学校门口,碰上不难吧?”


    这时他才注意到,对面坐着一个女生,穿着一中校服,模样很乖巧,正一脸害羞地盯着那个非主流看。


    非主流顺着蔡一航的目光扫过去,立刻伸手指了指那女孩,“这是我对象,高二的。”说完转回头,“我还没问过你,高几?叫什么名儿?”


    蔡一航低下头大口扒饭,只想让这顿饭赶紧结束。


    见他不吭声,非主流当他没听见,又凑近了些,“同学,你叫什么名儿?”


    说话的热气喷在脖颈上,蔡一航身子一阵战栗,倏地站了起来。


    这一下把非主流和他对象都吓了一跳。两双眼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蔡一航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攥着筷子的手指节发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正僵着,门口有人喊他:“蔡一航,你原来在这儿,叫我好找。”


    焦应晖走了进来,后面跟着鸭子,“我就上个厕所的功夫你就不见了,不是说好了宰鸭子一顿的吗?”


    没等蔡一航开口,焦应晖就看见了坐在一旁的“非主流”,眼睛一下子亮了,“柯哥?”


    又低头看了眼蔡一航的碗碟,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点了点,“你们认识?”


    “认识。”非主流说。


    “不认识。”蔡一航说。


    两个人的声音几乎同时落地。


    焦应晖干笑了一声,和蔡一航说了句“我先去点餐”,临走又冲着非主流问了一嘴:“柯哥,你还想再吃点啥不?”那样子别提多殷勤了。


    非主流摆了摆手,“吃饱了,和我兄弟说两句话就走。”


    说完又看向蔡一航,拖长了音念了一遍:“蔡一航。”


    他满意地直起身子,瞥了一眼还在吃馄饨的女朋友,微微皱了皱眉,“吃完没?”


    女孩闻声抬头,赶紧把勺子搁下,抽了张纸擦擦嘴,点了点头。


    非主流甩了下遮住半边脸的刘海,拍拍蔡一航的肩膀,“兄弟,我先走了。”他站起身的时候,店里有一瞬间的安静。等他走出了门口,议论声才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焦应晖和鸭子点完餐回来,刚坐下,焦应晖就一脸神秘地凑到蔡一航跟前,压低声音问:“蔡一航,你怎么认识柯梼(chou)的?”


    “我不认识他,这名字还是刚从你嘴里知道的。”蔡一航慢吞吞舀起一个馄饨,小口小口地吃,和刚才狼吞虎咽的样子判若两人。


    焦应晖和鸭子对看了一眼。


    蔡一航舀汤的手顿了顿,“怎么了?这个人很特别吗?”


    “赵四混是谁,你知道吧?”焦应晖夹起一个包子,一口咬下半拉,含含糊糊地说,“柯梼以前是他手下的小弟。”


    “赵四混。”蔡一航冷哼一声,“我可太知道他了。我们矿上的,以前初中的校霸。”


    他抬起头看焦应晖,视线相触的瞬间又低了下去,若无其事地搅着碗里的汤,“那柯梼果然不是什么好鸟。他是什么时候跟着赵四混的?”


    焦应晖侧头看鸭子,像是在确认,“好像是前年吧?”


    鸭子笃定地点点头,“前年。去年赵四混就进去了,今年年初才放出来。”


    蔡一航咬着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焦应晖敲了敲他的碗边,发出一声脆响,“一航,你还是离那个柯梼远点儿,我怕你被他欺负。他们那种人,赖得很。”


    蔡一航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鸭子呼噜呼噜把碗底最后一口汤喝干,放下碗,磕得桌子闷响一声,“可是,我知道的柯梼跟赵四混不一样。他看不惯赵四混的很多做法,早就自己出来单混了。”


    “屁!”焦应晖嫌弃地皱起眉头,“当年赵四混他们入室抢劫,最后分赃不均,柯梼直接去局子里把赵四混举报了。后来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他就当上了老大。他做的那些事,更叫人心里发毛。”


    鸭子噘着嘴,脸上犹疑着,轻轻摇了摇头,“你说的跟我知道的出入太大了。”


    “你看,你就是不信我。”焦应晖招招手,示意大家凑近些,压低了声音,“柯梼那小子,谁敢惹他。你们不知道,他一个人骑个破摩托,追一辆面包车追了半个捷县。面包车上四五个人,愣是被他追停了。他上去就把车门拽开,从里面拎出来一个,按在地上打。”


    “不对。”鸭子直起身子,伸出一只手制止了焦应晖的发言,看了眼蔡一航,“这事我知道。面包车是拉货的,车上就俩人,其中一个还是司机。那天是那人欠了台球厅老板的钱不还,柯梼那会儿给台球厅老板看场子,老板让他去帮忙要一下。他骑着他那破摩托跟在那车后头,没追,面包车自己停的,人家到地方了。柯梼上去敲车窗,对方一看是他,自己下来了,说钱明天给。柯梼连手都没抬,说了句‘明天不给再来’。回去后台球厅老板问他咋样,他说搞定了。”


    焦应晖脸上有点挂不住,“你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我听我哥说的,那天……他就在台球厅……打球。”鸭子说完就低下了头。


    “我还知道一件事。”焦应晖眉头又皱了起来,“赵四混有个小弟,得罪了柯梼。第二天早上起来开门,门从外面被焊死了。用钢筋焊的。没人知道柯梼什么时候去的、怎么焊的。那人在屋里困了一整天,最后是从窗户爬出来的。后来见了柯梼绕着走。”


    鸭子点点头,“这事倒是有,但没那么玄。那个人是矿上的,平时跟着赵四混混,有一次喝多了在街上骂柯梼,话说得很难听。柯梼知道了,没当场找他。过了几天,跟另一个技校的一块儿,半夜拿了根废铁丝,把他家院门的铁门闩给缠上了。不是什么钢筋,就是普通铁丝,缠了好几圈,拧紧了。那人第二天门打不开,从院子翻墙出去的。不是困了一整天,是翻墙的时候把裤子刮破了,气得骂了一上午。柯梼本来就想恶心他一下,让他知道半夜骂人要付出代价。传来传去就变成了‘柯梼半夜扛着焊枪去焊人家门’。他自己听了都笑了,说要有那手艺,还在这儿混?”


    焦应晖不说话了,但看鸭子的眼神里多了点东西,“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跟你在现场似的。”


    鸭子咧嘴笑了,“嘿嘿,我不在现场,都是我哥跟我说的。”


    “你哥跟他什么关系?手下?”焦应晖问。


    鸭子摇摇头,“就是朋友。”


    蔡一航听完,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原来那个非主流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那些事儿,多半都是假的。他脑子里浮现出柯梼那张吊儿郎当的脸,站没站相,跟得了软骨病似的,有墙就靠墙,没墙就架在别人身上。想到这儿,蔡一航嫌弃地撇了撇嘴,摇摇脑袋,想把那个烦人的身影从脑子里甩出去。


    “同学,你们还不去教室?快上课了。”包子铺老板一边收拾桌上的碗碟,一边好心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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