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一放下手机，手有些抖，以至于手机在桌上磕了一下才稳当地放到茶几上。
“怎么样？”老爸也紧张地盯着他。
“我……”顾一双手发颤，他低头，手使劲儿在脸上搓了两把，“我高三这一年，从来没考得这么好过……”
赵渝一愣，随即浑身都卸掉了力气那样，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是么，”老爸舒了口气，笑起来，“辛苦你了，顾一。”
顾一抬起头，眼眶泛红地看着他们。
赵渝的眼泪比他先落下，顾一走过去搂住他，又转身抱住老爸。
梅老师的电话很快打过来，接起来就是一连串恭喜和“我就知道你小子一定行”的感慨，在这通电话过后，贺喜声浪潮一般涌了过来。
顾一好像在这一天站到了世界的中心点。
志愿是在老师和老爸的帮助下一块儿填的，生怕他填错，反复检查了好几次，领录取通知书那天顾一起得特别早，赵渝正好休息，戴上帽子和口罩和他一块儿去办公室，梅老师没能认出他来，办公室全是记者和校领导，顾一硬是被拉住采访，赵渝就站在门口，笑得眼睛都眯缝了。
顾一的视线越过那些话筒支架和围在周围的人群，落到赵渝身上，就这么一瞬间，他突然想，还好当时他没有完全放弃赵渝。
顾一在知道赵渝是个穿越者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接受赵渝，但赵渝那么直白地说着无法离开他，于是把他强行留在身边，那段同吃同住的时间，算得上是顾一独自面对一切后最不知道如何处理的时间。
他有时候会想，赵渝对他只是一时上头，等时间久了，他们就会像两股面对涌来的浪潮，在彼此的潮水长久地荡开，不会停止，但涌向完全相反的方向，再也不会回头，真到那个时候，赵渝就会放他走。
还好没有真的走到那一步。
还好赵渝没有松开手。
还好在他茫然那段时间里，赵渝没有松开他的手。
“后天咱们班聚会，一定要来啊，”梅老师小声对顾一说，“上次聚会你没来，刘珂他们一直念叨着你呢，怎么样，发烧好点了没？”
“好多了，谢谢老师，”顾一想，他一定要马上去拥抱赵渝一下，“老师再见。”
“记得来啊。”梅老师说。
顾一绕过记者，冲到门口去拽住赵渝就往隐蔽的地方跑，高三这一层都空了，他们跑步时脚步声会在长廊中传来回响，最后在拐角里，顾一张开胳膊用力搂住了赵渝。
“我爱你。”顾一说。
赵渝被连扯带跑本来就一头雾水，这会儿刚站直就听见顾一这样说，他腿一软，身体往后靠在墙上才勉强站住。
还没来得及回话，两个人的脑海中忽的穿来一阵熟悉的电流声，下一刻，094出现在两个人身边。
她笑眯眯，手里捧着一束花：“恭喜你，顾一。”
顾一接过花，看着她笑了下。
“想好你的愿望了吗？”她又看向赵渝。
赵渝还沉浸在顾一那句爱里，大脑昏昏沉沉的不大清醒，下意识问：“什么愿望？”
“我当初和你说过的呀，”094说，“好感度达到一百分的时候，我可以实现你一个愿望。”
“一百分了么？”赵渝茫然地看向顾一。
“我刚说爱你你是没听见么？”顾一也扭头看向他。
赵渝这会儿才清醒过来，耳畔所有一切都明了了。
“来，”094笑笑，又提醒道，“许愿吧。”
还有什么想实现的吗？
赵渝很久以前，最想要的家，一个能回去的地方，一个活下去的目标，顾一都已经给他了。
他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赵渝沉默了很久，094也不着急，在最后许愿这一步卡顿很久的宿主很多，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来面对这一瞬梦想成真的时刻，她笑着，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异常太久，终于在这一刻恢复正常，她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很久以后，赵渝轻声说：“我希望，把我的愿望转给顾一，这个……能实现么？”
“嗯？”顾一愣了愣。
“可以，”094说，“之前就说过，你可以许任何愿望。”
说着，她转头看向顾一：“那你呢，有没有什么想实现的？”
“……我没有，”顾一说，“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愿望能暂存么？”
“我就知道，”094笑了笑，“吊坠还在身上吧？”
“嗯。”顾一也笑起来。
“等你们想到愿望的时候，对着吊坠喊我的工号，我就会出现，”094说着，“对了，我的真名叫温明，我很高兴能认识你们。”
“再见。”顾一说。
“再见。”温明郑重地往后退了一步，随即笑笑，像无数次那样消失在拐角处。
两个人一块儿下楼，走出学校一段路了，赵渝才脱下口罩和帽子，顾一站在旁边扫了辆自行车，抬头看他一眼：“为什么把愿望转给我？”
“不知道，我就是想，”赵渝把口罩叠好揣进兜里，看着顾一，“未来的日子还很长。”
“啊。”顾一看着他。
“我想把这份感情的主动权完全交到你手里，”赵渝说，“就是，你不用惦记我没许的愿……我不会离开你。”
顾一跨上自行车，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我爱你。”赵渝说。
顾一没吭声，隔了好久之后他突然抬手，在眼睛下方抹了下，赵渝不知道他是不是哭了，但抬眼时，眼底是近乎快要漾出来的笑意。
“下次我爸生病，你再瞒着我，我就揍你。”顾一说。
“哦，好……”赵渝也扫了辆车，扫完才愣住，“你怎么知道的？”
“他给我说的。”顾一把手机揣进兜。
“他让我瞒着，然后自己给你说？”赵渝瞪圆了眼睛，“我靠……”
“高考完之后他才给我说的，”顾一笑了半天，“被卖了吧你。”
“走，”赵渝调转车头，“今晚去揍他一顿。”
“好。”顾一说。
秋绘
哎呀终于完结了……希望有缘还能再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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