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渝脑海内一瞬间已经闪过无数场对峙大戏，但他迟疑的这么一会儿，也察觉到了顾一爸爸的眼神始终都是温和的。
像过年那天晚上，他站在落地窗前转身，对他们说话时一样。
来。
说两句好听的。
爸爸给你俩发红包。
赵渝垂下视线，隔了会儿抬起头，正视着顾一爸爸的眼睛：“我不会。”
顾一爸爸立马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可能我现在说这些话有点早，但是……叔叔，”赵渝说，“我是真的想和顾一过一辈子的。”
“真肉麻。”顾一爸爸啧了声。
“……哦。”赵渝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好好儿过吧，”顾一爸爸又拍了拍他的手，“顾一要是揍你你就来找我。”
“你帮我走回去么？”赵渝看向他。
“我陪你一起被揍，”顾一爸爸笑着往后仰了下，“我现在可揍不过他。”
顾一看着瘦，其实身上的肉很结实，多年混迹各大工作场锻炼出来的肌肉揍人一拳能揍得人不省人事，当初他在家门口揍大伯带来的那群傻逼兄弟的时候，赵渝就感觉他劲儿挺大的。
多么恐怖的一位男朋友啊。
赵渝莫名其妙笑了半天。
明儿他也得上班，没办法一直照顾顾一爸爸，但顾一爸爸似乎挺自在的，操控着轮椅在家里各个角落健轮椅如飞，看他这么熟练赵渝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下午给顾一爸爸做完饭才回家，每天下班儿也都去看顾一爸爸，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到的。
到家时间比平常晚了也没什么关系，反正赵渝下班的点儿又不太固定，虽然说是晚上八点下班儿，但万一正好八点的时候客人点菜了呢？他不也得帮着付消做完了才能走，因此顾一也没起什么疑心。
顾一爸爸这次犯病，大概是因为他在梦里梦到了顾一的妈妈，病的突兀且短暂，在时间迈进五月底的时候，顾一爸爸的腿脚自己就好了。
与此同时高考也到了最后的期限。
“最近晚上就不给你做那些油炸的东西了啊，免得吃了拉肚子，”赵渝从后边儿过去搂了搂他，“等高考那几天我去接你，我给付消说过了，你高考，我要请假。”
“扣钱么？”顾一在等宵夜期间选择休息一会儿眼睛，趴在桌上慢吞吞地问。
“不扣，付消说这是合理需求，准我的假了，”赵渝笑着说，“我们那儿管事儿的小姐姐也特别支持。”
“你们一饭店都知道你是gay啊？”顾一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不是啊，就付消知道，”赵渝捏捏他的手指，“我和小姐姐说的我弟弟高考……”
“哦，对了，”顾一一下坐直了，“你生日是不是过了？我记得你生日是劳动节那会儿？”
“那是另外那个赵渝的生日，不是我的，”赵渝说，“我不知道我生日是什么时候啊。”
“你身份证上的生日是几号？”顾一问。
“忘了，我看看，”赵渝起身，回卧室拿了身份证出来，“哎，这个……”
“……和我是同一天啊？”顾一看完身份证忍不住笑起来，“094估计就按着我的模板给你填了，咱俩身份证就后四位不一样。”
“我靠，”赵渝也笑起来，“那我们很般配啊。”
“是啊，”顾一说，“芝麻糊是不是糊了？”
赵渝笑容一僵，冲进厨房连忙拿勺子搅了半天，还好就是有点儿沾底儿了，没有完全糊，赵渝把上边儿那一层舀给他，自己把下边儿那些放进自己碗里。
顾一很喜欢吃一些脆脆的东西，赵渝就去按照付消的推荐搞了点儿补品，反正嚼起来脆脆的，吃了也神清气爽，赵渝怕他单独吃这个太干吧，就会熬粥或者弄藕粉、芝麻糊给顾一吃。
吃完之后身上和胃里都热腾腾的，顾一把碗给他，和他接了个带着芝麻糊味儿的吻，小声说：“哎我最近真的困得厉害。”
“加油，”赵渝单手搂住他，在他背后搓了两下，“就这几天了。”
“等我考完我一定要昏睡三天三夜。”顾一说。
赵渝看他一眼，洗完碗收拾完厨房了，才走出来又在他背上搓了搓：“你说点儿吉利的吧，睡三天三夜我听着不舒服。”
“哎，你知道么，”顾一说，“刘珂爸爸为了她的高考，打算在考场外边儿穿旗袍。”
“嗯？为什么？”赵渝没听明白，“为了让她在人生最重要的时刻狠狠丢人么？”
“不是，什么啊，”顾一乐了，“因为旗袍代表旗开得胜，你不是很喜欢刷短视频么？最近没刷到这些内容？”
赵渝没敢说自己最近没空刷短视频，备忘录里高考陪考注意事项都快能默写下来了，但他空下来就总想点开看看，想起什么事儿就备注进去，生怕自己没陪好导致顾一高考出什么问题。
“我要穿旗袍么？”赵渝问，“我也能穿。”
“上哪去给你买旗袍，”顾一说，“我就是想说，感觉你快和他爸爸一样了。”
赵渝没吭声。
“忧心啊，担心啊，都快迷信得去庙里求菩萨了。”顾一笑着说。
“写你的题，”赵渝瞪他，“成天闲着没事儿就损我了。”
顾一笑了半天，把卷子合上：“写不完，今儿早睡一次吧。”
“行，”赵渝没什么意见，“付消还拿了两盒西洋参，你明儿拿到学校去泡水喝吧？”
“哎哟。”顾一笑得不行了，他自己虽然觉得紧张，但真没到赵渝这个地步，感觉全世界的人都比他重视他的高考。
“记得拿啊。”赵渝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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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3,012字昨天
西洋参泡水到底有没有效果，顾一不清楚，但高考就这样在周围人无限次的紧张，遇到的人都会下意识和他说句“高考加油”，以及赵渝日复一日的担忧与鼓励中到来了。
准考证和身份证赵渝前一天就帮忙收在了一个小文件袋里，跟宝贝似的连顾一都不让碰，第二天也比顾一起得早，特地去买了豆浆油条和俩鸡蛋，在顾一洗漱完出来之前，把早餐摆成了100的模样。
顾一看了半天，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狂笑起来：“哎，你知道我早上这科满分150么？”
赵渝立刻把他面前的早餐换到自己面前，指了指另一边的早点：“你随便吃点儿吧别笑了感觉你紧张出毛病了都！”
“你才是紧张出毛病了，语速这么快也不怕呛到，”顾一从袋子里摸出包子，居然是素的，“我要吃肉啊，为什么早点都这么素？”
“你这几天清淡一点儿，人一紧张肠道蠕动就会异常，再吃荤腥容易拉肚子，”赵渝盯着他，“付消当年就是因为这个才没考上清华的。”
“你就听他吹牛逼吧，”顾一啧了声，“我要吃肉。”
“等你考完吧，我给你做大餐，”赵渝看了眼时间，“快吃，待会儿赶不上了。”
“还俩小时呢。”顾一盯着他。
“俩小时怎么了，万一堵车怎么办？！”赵渝瞪着眼睛。
“咱俩骑个自行车过去能堵什么车啊！”顾一喊完这句又憋不住笑，“你是不是有点儿太紧张了啊？”
放屁！
你高考我紧张什么！
我最多就是监督你高考！
赵渝懒得和他争辩，等他吃完后拿上装着准考证和身份证、笔的小包包带着顾一出门，稳稳当当到了考场门口的时候，赵渝才想起来把帽子和口罩都戴上。
梅老师不知道多早就在考场门口了，招呼着学生们都过去，赵渝握了握顾一的手腕：“加油。”
不知道这些天说的第几百遍加油。
直到顾一走进考场，外边儿的家长逐渐散去一些的时候，赵渝找了个勉强算是阴凉的地儿蹲下来，他才发现，自己好像真的要比顾一要紧张。
其实他对于短视频里说的“高考是人生重要转折点”“高考为什么是人生最关键的一年”没有一个很清晰明确的概念，就像一只大象站在那儿，你知道它很重，你也知道你没办法把它搬走，但对于它到底多重是不会有具体体验的。
赵渝现在就是这么个状态。
他不参与高考，也没有系统参与过九年义务教育，也有可能因为他是个丈育……
赵渝捏了捏手指，摸出手机划开无数个应用又退出，最后对着屏幕发呆。
高考这边信号是屏蔽了的，他什么软件都打不开，但就算能打开这会儿也没心情看，这会儿其实天儿已经热起来了，到处都是闷热的空气熏得人难受，他戴着口罩帽子更是无法呼吸，但手脚冰凉得他有些难受。
高考这几天他一直都是这么个状态。
顾一看着倒是挺轻松的，进考场出考场都轻松惬意得像回自己家一样，轻松得赵渝想抽他。
最后一科结束的时候，赵渝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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