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顾一笑着叹了口气，“我不是真的要去断网。”
“我知道，”赵渝笑着蹲在他面前，凑过去在他鼻尖上亲了下，“快点儿削，我要开始做菜了。”
中午就简单吃了点儿炒饭，只吃了个半饱，顾一和顾一爸爸都有点儿期待赵渝到底能在厨房做出点儿什么菜。
做饭的动静不小，这个租赁来的家里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热闹的、充满烟火气的动静了，连很久没开的电视都打开，里边儿不管切到哪个节目都是一副喜气洋洋的做派，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不知道在笑什么，但……顾一头一次，真的是头一次觉得过年是件这么轻松的事儿。
往年过年他就是和爸爸随便做两个菜，面对面吃完随后要么是在沙发上坐一会儿，要么就是各自回屋，这样阖家欢乐举国同庆的时刻，热闹不属于他们，他们都害怕开口，都害怕对方先提起妈妈。
但今年不一样了。
今年赵渝的加入，让他们的注意力开始转移。
也因为之前把话说开的原因，他们不再害怕交谈。
顾一有些惬意地窝进沙发里，隔了会儿实在无聊，又从随身背来的书包里拿了两套英语卷子开始写。
“哎，”老爸瞥了他一眼，“这么努力啊，有想考的大学了么？”
“有，”顾一报了个大学名称，“我让梅老师帮我看过了，我只要稳住现在这个成绩，去这儿没问题。”
“你们梅老师之前还和我谈过呢，”老爸笑笑，“说你是个好孩子，让我平时多鼓励鼓励你。”
“鼓励我干什么？”顾一问。
“不知道啊，她可能觉得你没自信吧？”老爸凑过去看了眼他的卷子，没过两秒又立马倒回来，“哎我真是好久没看过题了，现在都有点儿晕题。”
顾一笑笑没说话，隔了会儿，老爸把电视机的声音调小了。
厨房里不时飘出各种香气，赵渝这小半年厨艺进步得比他们任何人想象之中都要快，他平时在后厨打杂不是纯打杂，他很用心在观察，在学，加上付消刻意的提点，竟然真的做出了一桌非常不错的年夜饭。
电视上的春晚正好开始播放，老爸不知道从哪摸了瓶白酒出来，笑吟吟地说：“明儿都没什么事儿吧？”
“没事儿，叔，”赵渝早就脱了外套，这会儿里头就穿了件套头卫衣，把袖子往上一撸，“一瓶白酒喝不死，你太小看我俩的酒量了。”
“谁说这是给你俩喝的，这是我喝的，”老爸说，“小孩儿喝啤酒去。”
“哎，”赵渝看向顾一爸爸，“我俩都成年挺久了。”
“在我面前，你俩，五十岁了也是小孩儿，”老爸指了指客厅沙发后边儿，“我昨儿去买的啤酒，今晚你俩喝完再下桌吧。”
赵渝和顾一对视一眼，一起起身去沙发后边儿搬了四箱啤酒出来。
他俩酒量确实不算差，但……四箱再怎么也有点儿超过了。
赵渝正犯难，顾一在桌子底下悄悄踢了踢他，低声说：“他随口一说，你就随口一听，他酒量不好，待会儿喝多了自己就回屋睡了，谁管你喝没喝完。”
“我听到了啊，”顾一爸爸啧了声，“这么正大光明地议论我。”
“就是说给你听的，”顾一笑了，接过赵渝起好盖子的啤酒给自己倒了一杯，“晚上去放烟花么？”
“不参加年轻人的活动是我的宗旨。”顾一爸爸说。
赵渝也倒好酒，依旧是之前那种倒满一杯泡沫喝完吃颗头孢都不一定能死的量，顾一习惯了，懒得骂，顾一爸爸倒是觉得新奇，问了几句赵渝这种倒酒手法是怎么来的也就作罢。
重点是今晚的这一桌菜。
有荤有素有汤，卖相不错，闻起来香气更是扑鼻，顾一爸爸刚吃了一口就忍不住对赵渝竖起大拇指：“你自己去开店吧。”
“还在跟着师父学呢。”赵渝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
“确实不错，”顾一说，“你把这一桌拍下来发给付消看看，让他明年争取别让你打杂，你争个副厨干干呢？”
“哎哎哎。”赵渝一连串地应着，显然是不大适应这样直白的夸赞。
不过拍照他还是拍了，发给付消，付消就回了条语音，三个字。
“他说什么？”顾一靠了过来。
“还得练。”赵渝乐了半天。
一桌人顿时笑成一团，酒也不知道喝了多少，赵渝的倒酒方式终于在顾一的巴掌下恢复到正常人方式，灌了几杯下去之后眼神还是非常坚挺，但顾一爸爸的白酒下得似乎有点儿太快了，顾一发现的时候，他的眼神已经迷离起来。
没关的电视里传来一声又一声的新年贺喜，窗外烟花声接踵而至。
现在几点了？
顾一想摸手机去看，手却被赵渝抓住。
他抬头，看见赵渝通红的脸，还没说话，笑意先从赵渝眼底散开：“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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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3,061字08-26
赵渝的脸红得就像被谁扇了两耳光一样。
两个人住到一块儿之后很少喝酒，一个是时间对不上，另一个是哪怕时间对上了，他们也没有喝酒的功夫……良夜全耗在床上了。
顾一回想了一下，上一次他俩一块儿喝酒还是寒假以前，他俩热烈庆祝顾二的疫苗终于打完了，然后在打完疫苗后有些焉巴的顾二面前吃了顿大餐。
“你俩等会儿要出去放烟花是吧？”顾一爸爸那瓶白酒已经喝完了，想喝啤酒，顾一拦了一下，他放下酒瓶盯着赵渝笑了很久，“他这样儿还能出得了门么？”
“能啊，”赵渝很大声地讲，“我又没喝醉。”
“确定没喝醉么？”顾一爸爸笑得眼睛都眯缝了。
“你洗碗，”顾一对老爸说完，又转身拍了拍赵渝的脑袋，“还能走路么？”
“能啊！”赵渝一拍桌站了起来。
然后晃晃悠悠地坐了下去。
“我操？”赵渝一挑眉。
他真没感觉自己喝醉了，最多就是有点儿晕乎，不过这会儿站起来就直接坐回去是他没想到的。
晕成这样么？
不至于吧。
赵渝在顾一和顾一爸爸含笑的眼神里，缓缓站起来，手指扶了下桌子才站直，顾一爸爸笑得没眼看，起身开始收拾桌子。
“我们就去小区外边儿放烟花，放一会儿，你实在觉得晕就回来，”顾一等老爸背过身去，偷偷凑过去亲了赵渝一口，“怎么样？”
“好。”赵渝盯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大概是酒精作用，顾一总觉得赵渝的眼睛是湿润的，蒙着一层水雾那样，或许是客厅的灯光也揉进他眼底了，顾一有些分不清。
顾一拿起今儿早上买的烟花，带着赵渝走到小区外边儿，空地上已经有不少小孩儿迫不及待地放起烟花来，爆竹声阵阵，赵渝摸出手机看，这会儿才十一点半，都没到十二点，城市已经在春雷般的烟火声中苏醒了。
他俩找了个没什么人的地儿把买的烟花拿出来，顾一蹲在烟花边，一点点把引线捻出来，赵渝就蹲在他旁边，双手抱着膝盖，下巴也搁在膝盖上，看样子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颗胚胎。
“要等到12点放么？”顾一看他一眼，笑起来，“你好可爱啊。”
“你也很可爱，”赵渝笑着，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他们，便凑过去亲了顾一的脸，“这会儿放吧，然后我俩十一点五十左右回家。”
“嗯？”顾一愣了愣，“广场待会儿估计会喊倒计时，你不一块儿热闹热闹么？”
“搞这么热闹干嘛，”赵渝说完，大概实在是太晕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嘿嘿乐着，“不得回去和你爸在一块儿么？好不容易过个这么轻松惬意的年。”
“你还会用惬意啊。”顾一很感慨。
“去你的，”赵渝鞋尖踢了踢他，“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怎么会不知道呢。
顾一笑着，眼眶有些发酸。
这是妈妈离世后，他和爸爸过得最正常的一个年。
顾一摸出从家里顺的打火机，递给赵渝：“去点。”
“行，”赵渝蹲起来，絮絮叨叨地念着，“我还没点过烟花呢，以前住的城市不让放这些东西，但每年过年的时候都会有小孩儿和小情侣偷偷放，地道战一样，放一个地儿就跑开，换一个地儿。”
顾一扭头，视线柔和地看着他。
“我那时候没钱，放不了这些东西，但……过年嘛，夏老大管得没那么严格了，我就能跟着他们看，”赵渝笑笑，“五颜六色的，真漂亮啊。”
顾一笑笑，还没开口，赵渝就扭头看了他一眼：“你这会儿再嘲笑我会用成语了我就抽你。”
“啊，我好害怕。”顾一拍拍胸口。
赵渝啧了声，把刚刚顾一捻出来的引线轻轻往外带了带，打火机刚摁亮，凑过去点燃的一瞬间，引线炸着火星开始往上延伸，赵渝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顾一架着胳膊往后拽出去一米远了，他顺势往后一靠，也不管顾一能不能拖得住他，他仰起头，看着火光从地面升到天空，然后炸出耀眼的，令人炫目的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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