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过雪的第二天温度骤降，顾一原本还有些犯困，但出门风一吹，眼皮被风割开一样瞬间就精神了。
旁边的赵渝更是从睡醒开始就精气神十足，顾一总感觉他迈的步子都比往常要大一些，兴奋得不得了。
大年三十的早上还是挺热闹的，家家户户都起得早，哪怕天还没亮这会儿也已经有不少窗格子一盏接着一盏亮起来，顾一先带赵渝去吃早餐，两个人在早市儿门口啃了包子喝了粥才走进去，肉菜蛋全部买了一轮儿，对联和窗花也买上了，天空再亮一会儿的时候，老太太老大爷们开始随机刷新在街道路边各个角落。
平时舍不得穿的衣服这会儿套在身上，就连小区铁门那儿的大爷也换了身新衣裳，总板着的脸上总算是漏了点儿笑意。
买年货这个事儿其实和赵渝想得不太一样。
在他的认知里，买年货是一件非常有年味儿的事情，陌生人们挤在一起，脸上都洋溢着过年的喜庆，到处都是亲朋好友喊着打招呼，简而言之大家都是热闹而兴奋的。
实际上……热闹是热闹，但和赵渝想的那种感觉，和他在短视频里刷到的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你怎么了？”顾一把买的东西放到厨房，走出来摸了摸赵渝的脸，“不大开心呢？”
老爸这会儿还没醒，他俩说话都压着声音，但动作非常大胆。赵渝伸手抓住他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一口，想想又笑起来：“总感觉有点儿落差。”
“嗯？”顾一顺势坐在他身边。
“我以前还没过过年呢，”赵渝说，“以前夏老大就是把我们聚在一块儿，一起看春晚，然后等倒数最后一起喊一声新年快乐就算完了，我感觉很冷清。”
“但是今天买完这些年货回来，也没觉得有多热闹，是吗？”顾一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
“……嗯，”赵渝不好意思地扣了扣手指，“我有点儿矫情吧？”
“不矫情，”顾一说，“不过……我家过年一直都不怎么热闹，你要是想过个热闹的，晚上我们去放烟花？”
“行啊，”赵渝用力点点头，“你还买烟花了？”
“现在去买呗，反正咱俩东西还没买完，”顾一说，“再出去一趟，回来就该做饭了。”
“过年真累啊。”赵渝笑着起身。
“算好的了，咱家就三口人，”顾一说着，看了赵渝一眼，“对吧？”
“其实是四口……哎我刚突然想起来，”赵渝愣了愣，“咱俩干嘛不把顾二带过来啊？”
顾一也愣住，他空白的表情完全暴露了他根本没想过这事儿。
“晚上放烟花动静那么大，它得被吓死吧？”赵渝有些急了，“现在去带？”
“赶紧走走走……”顾一也是没什么养宠物的经验。
要不是赵渝提醒，他根本没想起来能把顾二带过来这个可能性。
俩人回到家推门一看，顾二正窝在懒人沙发里睡觉，听见动静也就把眼睛眯开一条缝，看见是他俩后又合上，顾一掏猫包，赵渝收拾猫粮和猫砂，拎着就往家里冲。
顾二现在体型不算很大，不用特地买猫砂盆，顾一找了个不怎么用但很大的盆把猫砂扑进去，顾二进去扒拉了两下，也不知道是不想尿还是环境陌生不敢尿，跳出来后躲进了沙发底下。
“哎，”老爸开门出来刚好看见顾二钻进沙发底下，吓了一跳，“你俩在家养黄鼠狼？”
“那是猫。”顾一有些无语地说。
“哦，”老爸笑笑，“就你之前和我说过的那只么？我还好奇你俩怎么不带过来呢，它叫什么？”
在赵渝开口之前，顾一一把捂住他的嘴，清清嗓子道：“小二。”
“听着很跑堂啊。”顾一爸爸笑了半天，去了厕所。
“你千万不能和我爸说这只猫叫顾二。”顾一扭头瞪着赵渝。
“为什么啊？”赵渝有点儿没明白。
“他一定会嘲笑我俩的，”顾一面无表情地说，“他会觉得这是我俩的情趣，然后整个过年都会一直笑我俩的。”
“就是情趣啊，”赵渝乐了，“不然干嘛叫它顾二？”
“你非得把我俩的情趣告诉我爸么？”顾一气笑了，“我再给你拉个横幅你上街宣扬去呗？”
“说话真损，也就我受得了你。”赵渝说完，拎着这趟买回来的东西进了厨房。
老爸很快洗漱完出来，盯着沙发底下慢慢钻出来的顾二，忽然扭头对顾一说：“它叫小二是因为你是小一么？”
“是因为它跑得快，”顾一平静道，“很适合跑堂。”
“顾一。”老爸说。
“嗯。”顾一应了声。
“我也是谈过恋爱的人。”老爸继续说。
顾一有点儿后悔没有去帮赵渝的忙。
“你俩在想什么，我心底门儿清，”老爸哈哈大笑两声，指着顾二说，“这就是你俩的情趣吧，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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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3,010字08-25
顾一满脸通红冲进厨房的时候，赵渝正拿着手机看付消给的菜谱。
这次年夜饭准备做的饭菜比较复杂，有几个菜赵渝没怎么做过，只是周末偶尔做好了等顾一回来吃过，但次数不多，顾一对他做的菜又是全肯定的状态，这会儿做给顾一爸爸吃也不知道他会给出什么评价。
“你怎么了？”赵渝莫名其妙地看向他。
“我来帮你。”顾一面无表情地说。
“那你帮我削俩土豆，我做点儿小孩儿菜，”赵渝反手从口袋里摸了几个土豆塞给顾一，又拿了削皮刀，“你小心点儿别弄到手……你爸和你说了什么么？”
话题切换之丝滑让顾一愣了会儿才想起来接话：“没什么。”
“咱俩都这份儿上了你还和我装啊？”赵渝说完停了会儿，盯着顾一发红的脸笑起来，“他笑你来着吧？”
“你不要总是在不该聪明的时候聪明。”顾一皱着眉毛说。
“我平时就很聪明。”赵渝说。
“你笨一点比较可爱。”顾一把小板凳端过来，像昨天那样坐在垃圾桶旁边开始削皮。
“放屁，”赵渝继续拿起手机看菜谱，“你这是在pua我。”
“又是短视频学的？”顾一乐了。
“嗯，”赵渝也笑起来，点开视频里立刻传来一阵ai女声：“从这十个细节看出来，男朋友是不是真的爱你，还没检测出来的姐妹们都来看看吧，点个关注咱们开始讲解……”
“等过完这个年我就去断网。”顾一握着土豆，认真道。
“我有流量。”赵渝说。
“流量要花钱，你还有钱充话费么？”顾一到今天都没忘记，赵渝第一次发工资时候的样子。
这大概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拿到这样一一笔“巨款”，不多不少正好两千元，据说饭店还给他按照最低标准缴纳了五险一金，签合同的时候林昭就说过到手两千，不管五险一金扣多少，到手一定会有两千。
两千。
赵渝对钱真的没有什么概念，特别是现代人不流行带现金，钱变成网络账户上的一串数字之后，金钱概念这个词就离人们的生活越来越远。
那天顾一下了个早班，赵渝正好发了工资，不知道怎么想的，把顾一拉到银行去让顾一教他取钱。
那会儿柜台已经快下班了，顾一就带他去外边儿的自动取款机去取，一步一步教他点哪里，教他怎么输入密码，搞得像个诈骗老头儿老太太的诈骗犯，教得详细至极，最后取出来两千元，崭新的，赵渝握着这沓钱很久没说话。
不知道赵渝在想什么，隔了很久之后他用力吸了吸鼻子，说：“存回去吧。”
那一瞬间顾一真的很庆幸他俩没去柜台。
不然这会儿工作人员能扛着刀出来把他俩砍成臊子。
他又开始一步一步教赵渝存钱，最后两个人空手来又空手回去，睡前赵渝转了一千五给顾一，搂着顾一说：“你帮我管钱吧。”
“我？”顾一愣了愣。
“嗯，我花钱没个数，手里随便拿点儿就行，不够了我再找你要，”赵渝亲亲他，“这个钱就先存起来。”
“存我这儿么？”顾一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和他对视着，“你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都说了，我只有你，”赵渝笑着，“我这个人都是你的了……”
“少说点儿短视频里看到的土味情话。”顾一打断他。
赵渝哦了声，剩下的话果然咽进肚子里，一声不吭了。
几个月下来，顾一帮赵渝攒的钱竟然也有五千多了，是笔不小的数目，不过赵渝给自己规定得挺死的，一个月就五百，反正他吃喝都在店里，平时最多就是扫个共享单车或者买菜什么的需要花钱，也不知道是该感叹赵渝的生活方式还是他对金钱的忍耐力。
顾一晃了下神，看向赵渝，他们这会儿还在他租的房子里，问完还有没有钱交话费后，赵渝摸出手机看了半天，说：“还够，我话费还有好几十呢，而且刚发了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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