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打碎了块玻璃。”顾一说。
“打碎啊？”医生看了他一眼，“就握着拳头打啊？”
顾一的伤基本在骨节和手背上，有他自己太用力撞破的，也有玻璃划开的，但不管怎么样，为了止血，医生简单且迅速地把他的手包了起来。
“赶紧去医院，”医生说着顿了下，“你别告诉我，你来我这儿就是为了不去医院。”
“嗯。”顾一不知道在嗯哪一句，“多少钱？”
“……赶紧去医院！”医生重新强调了一遍。
顾一充耳不闻，扭头去找外边儿护士问了价格，扫码付款后迅速离开了社区医院。
人还没走出去两步就被拽着衣领拖了回去，社区医院的医生是个小老头儿，他瞪着顾一看了好久，叹了口气似的：“你不去医院的话，你的伤口我就不这样给你扎。”
“嗯。”顾一乖乖坐下。
“你家长不在家么？让你这样砸玻璃玩儿，”小老头儿手脚麻利地拆开他的绷带，“我先说啊，你这个不缝针的话后面会留疤，伤口还会凸起，很难看。”
“好。”顾一说，“多少钱？”
“去拿两盒消炎药去！”小老头儿一瞪眼，“两千！你给不给吧！”
“……谢了。”顾一笑了下。
这次再走出社区医院，没有人再拦他，午后的阳光刺眼得厉害，顾一一直眯缝着眼睛往前，也不知道是不是失血过多，他总觉得有些头晕目眩的，走路像在飘。
视线一直散着无法聚焦，直到站到家门口了，他才忽然看见隔壁的楼梯上还蹲着一个人。
那人似乎等了挺久，见他来了先看了看他的伤口，随即有些吃惊地喊：“就他妈一晚上没见，你当贼被人抓到剁手了啊？”
顾一的视线被这一嗓子喊得聚焦，他定了定神看过去，是赵渝。
赵渝穿着件黑体恤黑长裤，一路过来不知道多吸热，楼道里不透光，他一身黑躬着身坐在那儿跟一大坨垃圾袋一样，这会儿站起来更是垃圾袋成精了。
垃圾袋精惊悚地喊道：“怎么回事啊？是因为这个伤才没办法来做家教了吗？”
“赵渝。”顾一看着他。
“你脑子也让人砸了吧？你今天伤成这样不想让我看到，那他妈后天肯定也好不了啊，后天你不来学校？旷课？”赵渝不知道哪来的火，从他看着顾一孤零零地立在门口，右手整个手都被包得像个被夹掉蟹钳的螃蟹胳膊似的的时候，火就已经烧到眉毛了。
“赵渝。”顾一又喊了他一次。
赵渝瞪着他：“干嘛？”
“我今天不想吵架，”顾一说，“你回去吧。”
“我回……哪儿去？”赵渝还是瞪着他，顾一说话简直莫名其妙的伤人，“我他妈就是来看看你怎么了，你电话不接消息不回的……现在要赶我回去？”
“嗯。”顾一点点头。
“……操，”赵渝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下心情，“我不回去。你先告诉我你怎么了？”
顾一没说话。
夏季的蝉趴在外边儿的树干上，扰人的声响一声接着一声，高低不一，吵得顾一一直没怎么下去的烦躁猛地涌上来。
我告诉你我怎么了？
我凭什么告诉你我怎么了。
你告诉过我你怎么了么？
“赵渝，”顾一左手从裤兜里摸出钥匙，背过身不再看赵渝，“我今天真的不想吵架，你回去吧，回家去，周一学校见了再说。”
他打开门，身体刚迈步玄关一步，后背就感觉被人推了一把，他往前趔趄几步，关门声在身后响起，扭过头，赵渝就立在那儿，把门关了，一身火气地瞪着他。
“……到底要干什么？”顾一扭头往客厅里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猛地踹了一脚茶几，“到底要他妈的干什么！”
“我就想知道你怎么了！”赵渝站在门口冲他吼着，“怎么一晚上不见就伤成这样了！”
“我他妈还想知道你怎么了！”顾一扭头瞪着他，又踹了一脚茶几，“你有和我说过吗？！你身上那么多奇怪的地方，我问过吗？你想干什么就非要我陪着你去干什么的时候，我问过你什么吗？！”
他一连串地吼，吼得赵渝愣在原地，他明明是在关心顾一，但好像输出的方式错了，赵渝连忙往前走了两步：“……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想从我这里问到什么？！”顾一抄起沙发上的抱枕猛地朝他砸去，“我说了，我不想吵架，我不想吵架！我今天不想说话！你听明白了乖乖滚了就行了，非要问，我他妈想一个人待会儿，别他妈问了！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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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3,043字07-19
茶几被顾一连踹两脚，虽然没翻，但摩擦着地面往后挪出去了好长一段距离，要不是后边儿有沙发抵着，赵渝估计茶几能顺着落地窗直接穿到院子里去。
顾一吼完后没再吭声，坐到沙发上，把胳膊撑在膝盖，单手插/进沙发里使劲儿抓了几把，他烦躁到了极点，连呼吸都觉得烦躁。
为什么。
为什么。
哪他妈来那么多为什么。
这个世界上的事儿要是所有的为什么都能解释，那所有人早就飞升到外太空去征服宇宙了。
顾一闭上眼睛，深吸好几口气才勉强把火气压下来，但他依旧不想和赵渝说话。
他此时此刻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赵渝一直站在门口，估计是在看他，隔了会儿传来脚步声，顾一以为他会走，结果脚步声朝着厕所那边过去，最后停在厕所门口。
大概是看见了一地残屑，赵渝顿了几秒钟的时间就转身，在顾一又一次以为他会走的时候进了厨房。
然后拿来了扫把。
顾一没办法再闭着眼，他偏过头看向窗外，不算大的院子里，杂草随着柔风摇曳着，玻璃窗上能隐约照出赵渝进进出出的影子。
扫把大概是不好清扫那些碎屑，顾一把那面镜子砸烂了，大块玻璃掉下来还好清理，主要是那些细碎的玻璃渣子不好弄，赵渝进进出出不知道在干什么，隔了好一会儿，顾一发现他的影子在自己附近停住了。
也仅仅是停住了。
赵渝没再试图和他说话，跟罚站似的站了很久，久到太阳从落地窗那儿投出的光格子开始挪动，赵渝的影子才走开，顾一听见大门打开的声音，脚步声远去，他愣了愣，回过头看向房间，客厅里已然空无一人。
顾一往沙发里靠下，右手一直垂着有些充血，这会儿肿胀着疼，他刚把右手抬起来放到膝盖上，就忽然发现不对。
他放在桌上的钥匙不见了。
顾一还没细想，钥匙开门的咔哒声就传入耳中，他抬眼看过去，赵渝正拿着他的钥匙进屋。
两个人对视上，谁都没先挪开视线，但谁都没开口。
真行。
顾一想。
还他妈知道拿钥匙。
赵渝抿抿唇，把扫把放回原位后走过来，他没直接坐在沙发上，而是蹲下来，很轻地戳了下顾一的胳膊，另一只手里拿着手机，示意顾一看消息。
顾一沉默片刻，竟然真的拿起手机看了眼，几分钟前，赵渝给他发了很多消息。
-扫把在哪？
-垃圾dai在哪？
-玻li岁了，要不要用jiao带贴上再扔？
-我去扔垃圾。
能看出来每一个字都是赵渝亲手打的，还有错别字。
大概是顾一说了不想说话，他顺势理解为顾一连说话的声音都不想听到，于是他连语音输入都没用，实在不认识的字直接用了拼音。
屏幕上还有一条消息，是一分钟以前赵渝发来的：现在可以说话了吗？
顾一盯着这一行字，像被磨得没了脾气一样：“说。”
“我刚想找个胶带把玻璃什么的缠一下再扔，但是没找到胶带，”赵渝还是蹲在他脚边，小声说着，“但出去的时候遇到收垃圾的阿姨了，我告诉她里面有碎玻璃了的，应该没事儿吧？”
“……嗯。”顾一应了声。
“那就行，”赵渝说完停顿了挺久，像在斟酌用词那样，“你伤得怎么样？”
“还好。”顾一说。
“哦……那什么，”赵渝起身，坐在了他身边，“我刚就是看见你伤了才嚷嚷的，不是怪你，就是……哎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
顾一扭头看着他。
“我就是想起来，我以前养过一只猫，”赵渝说着，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大，橘猫，白爪子白肚皮，一开始的时候我也没想养它，野猫嘛，特别凶，不让摸也不让抱，只有给吃的的时候能悄悄撸两把，后来开春了它发/情，到处和公猫打架，打伤了才知道来找我，我就照顾了它一段时间。”
“然后呢？”顾一问。
“然后夏老大知道了这事儿，”赵渝说，“让人把猫摔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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