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觉得你可怜，”赵渝说，“但是你也不能不说人话吧？”
董合埋着头，沉重的呼吸裹在眼泪里，咬着牙没再吭声。
“事情发展到现在，难道是我愿意的吗？”赵渝低声说着，不知道在说给谁听，反正赵玖听到了，扯了扯嘴角盯着他们。
“……就算没有你，赵渝也回不来了对不对？”董合轻声说，“你刚刚说的什么好感度……是指顾一对你的好感度吗？”
“是的。”赵渝说。
“你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赚取他的好感度吗？”董合手揣进兜里，不知道在摸索什么，“好感度满了之后你要干什么？顾一的好感度如果一直不满，你又要干什么？”
董合咬着牙，忍住眼泪，但实在忍不住对着赵渝恶语相向，在他眼里，赵渝像夺舍了他爱人的厉鬼，尽管赵渝不是自愿的。
“你要像把我关在这里一样，用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把他也困住吗？”董合盯着赵渝的脸，每一颗眼泪都从眼眶滚落，“你不觉得你的人生，一切都是假的吗？”
赵渝抬头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你是害怕我和顾一说好感度的事情，才把我困在这里的吧？”董合勾勾嘴角，强行扯出一抹充满嘲讽意味的笑，“赵渝，你……”
“我不会。”赵渝说。
“不会什么？”董合问。
“我不会把任何人困住，你，顾一，都不会被困住，”赵渝说，“我来和你说这些，本来就不是为了让你崩溃。”
“那你是为了什么？”董合望着他，“嘲笑我？”
“不是，”赵渝捏了捏自己的手腕，“我只是觉得，你有知情权。”
董合愣住，没再说话。
“……毕竟‘赵渝’是你的男朋友，”赵渝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而我……我大概，像你喜欢‘赵渝’那样喜欢顾一。”
赵渝深吸了口气：“所以我只是想和你商量，能不能暂时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顾一？”
董合沉默着，偏过头，眼泪无声的落着。
“我……很难和你解释为什么不能让顾一知道，”赵渝说，“只是我想，如果有一天顾一不得不知道这些事情，那就由我自己去告诉他。”
“你喜欢他。”董合说。
“……是的。”赵渝点点头。
“你能别用我男朋友的脸说这种话么？”董合吸了吸鼻子。
“其实我没穿越过来之前，和你男朋友长得一模一样，”赵渝叹了口气，“但是……”
“我要自己待一会儿，你们能放我回去么？”董合说，“我要消化一下……你让我短时间内去理解这些事情，我真的理解不了，我受不了。”
“好。”赵渝起身回头看了眼赵玖，而后者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等董合的四肢彻底恢复力气之后，他垂着头往外走着，守在门口的赵玖往旁让让，刚让出一个身位，身后突然笼下一个黑影，董合抬头的瞬间，黑影冲进了房间内，一把抓住了赵渝的胳膊。
“谁？！”赵渝来不及做任何反应，手掌突然被拽着，摁在了旁边的屏幕上，刚还泛着雪花纹的屏幕登时静下来，紧接着，无数条线在屏幕上疯狂闪现起来。
“031！你要干什么！”赵玖飞速冲进房间，想抓住赵渝把他往旁边拽去时，031松开了赵渝的胳膊。
过电一般酥麻感从掌心传递，赵渝往后退了两步，震惊地望向屏幕中央，愣了瞬后迅速扭头看向门口的董合。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094，”031转过身，高大的影子盖住赵玖，“清除董合的记忆，需要耗费这么长的时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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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3,004字07-16
清除董合的记忆只需要一步。
只需要把赵渝的手按住，摁在屏幕上，雪花纹就会自动读取赵渝的数据权限——不用赵渝真的同意，只要他摁下这个手印，董合的记忆就会按照赵玖预设那样清空。
赵玖原本可以继续骗赵渝的，但她没有。
因为……董合有知情权。
董合的爱人真的去世了，怎么去世的，为什么现在还在这里，董合需要知道。
迟早有一天，赵渝的家人也需要知道。
但这一切都被031搞砸了！
赵玖飞速冲到董合身边，抬眼一看，董合的双眼已经失神，身体无法控制地往下坠着，赵玖连忙搀着他，跟着他一块儿跪坐在地上。
031转身看着她：“就是因为你太犹豫，这个世界才会越来越崩坏，你到底是怎么通过的系统审核？”
“哎。”一直沉默着的赵渝突然抬手拍了拍031的肩膀，“转过来。”
031下意识转头，还没看清赵渝的表情，脸上忽然挨了一记重拳，不等他再做反应，赵渝抄起旁边的凳子猛砸在他的脑袋上。
“畜生！”凳子砸两下就散架，赵渝躬身抓起他的衣领，扬手扇了他一巴掌，“人的记忆在你们眼里到底算什么？！”
“031！”赵玖看见了031抬手的动作，厉声喊道，“他是这个世界的攻略者！别对他动手！”
赵渝一把推开他，气得浑身都在发抖，031则是低下头，舌头在口腔内顶了顶腮帮子。
“好自为之。”031狠狠地瞪着赵渝，转身迅速离开了操作室。
赵渝大步迈到董合身边，急切地问：“他怎么样？”
“操作室已经启动了，”赵玖抿了下唇，“他会失去‘赵渝’还活着这一部分的记忆。”
“……操，”赵渝愣了下，随即一拳砸在门上，“操！”
“对不起，赵渝，”赵玖深深吸了口气，“是我们太傲慢了，才会导致到现在的情况……如果我早点儿听你的，没有把董合带到操作室来……”
就像赵渝说过的那样，董合不应该失去知情权。
他是一个人，活生生的人，就算真相再难熬，他理应知道自己的爱人去向何方。
赵玖用力攥着手指，脑海内飞快思索着方法，还有没有什么办法是能撤销操作室的最终权限的？
有没有什么小道具能够使用？
实在不行给031下毒给他毒死，能把这一天撤回吗？！
……撤回？
赵玖想起这个事儿的瞬间，赵渝也想起了什么似的，飞快从兜里摸出手机。
二十三点五十八分。
“这里没信号！”赵玖迅速说，“你直线跑出去，快！”
赵渝没有半分犹豫，攥着手机拔腿朝着外面狂奔而去。
来的时候没觉得这条路长，这会儿跑过去才察觉，道路长得让人无奈，四周漆黑的电脑像无数台黢黑的摄像头，沉默严谨地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来不及到门口再拨号了，赵渝直接调出了通话页面，点开了顾一的对话窗口。
祈祷顾一没睡着。
千万千万千万别睡着！
睡着了也一秒就被铃声震醒吧！
踏出操作室的一瞬间，赵渝余光好像瞥到最外那一排的电脑忽然亮了，一个有些熟悉的人脸映在上面，那女人笑着，似乎是在说着什么，如此诡异的场景赵渝竟然没感到害怕，只是觉得这女人有些眼熟。
不过已经来不及思考了！
电话拨出去没响两秒就接通，赵渝看了眼时间，二十三点五十九分。
“喂……”
“顾一！”赵渝攥着手机吼着，“不管我说什么，拒绝我！”
“啊。”顾一愣了愣，大概没反应过来。
“明天一起吃早餐吧！”赵渝吼得声音都有些嘶哑。
“不。”顾一说。
赵渝把手机拿开，时间还是卡在五十九分，他愣了会儿神之后才归零，但日期这一栏没动。
成功了。
赵渝近乎脱力，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后才缓缓往下坐：“……好像不是我俩睡着之后，日子才会重启啊。”
顾一似乎也把手机拿远了，隔了会儿才回答：“大概是吧，今儿又是周六了。”
这应该就没问题了？
今天一切事情都会被重启，董合没有被洗掉记忆……
太好了。
赵渝垂下头，努力平复着因为狂奔而急躁的呼吸。
顾一一直没挂断电话，但也一直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隔了很久后，他问：“赵渝，你在哪？”
“我在外边儿，”赵渝说，“和我妹妹一起。”
“这么晚还不回家吗？”顾一问完，顿了顿才说，“你妈妈会担心吧？”
“和妹妹一块儿就还好，”赵渝站起来，“你怎么还没睡？”
顾一没吭声。
“嗯？”赵渝把手机拿远看了眼，确认电话还没挂断。
“……睡不着，”顾一说，“我打算去夜跑会儿，你来么？”
“我……”赵渝话还没说完，赵玖在操作室里扯着嗓子吼起来：“来搭把手！董合太沉了我抬不动他！”
董合？
顾一愣了愣，把手机用力贴到耳朵边上，他甚至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怎么会在这样的深夜里，从赵渝那边听到董合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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