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渝沉默着，这份沉默让顾一产生强烈的不适感，从他和赵渝认识开始，赵渝从来没有这样过，伴随着不适而升起的是一种怪异荒诞的慌张。
“没事，”赵渝说，“就……我舅舅家，我妹叫我过去帮忙。”
“现在就要去吗？”顾一抿抿唇。
“嗯。”赵渝还是没看他。
“……需要我帮忙吗？”顾一问。
“不用，”赵渝攥了下拳，似乎也意识到氛围过于严肃，他半开玩笑地说了句，“舅舅那边不会给你结钱的。”
“纯帮忙，”顾一始终看着他的眼睛，“要吗？”
赵渝扭头看向顾一，眼神里写满了诧异。
顾一还能有纯帮忙的时候？
没钱也帮忙？
倒不是看不起顾一，就是……他都忙成一个不用抽就能自己旋转的陀螺了，好不容易有空多歇会儿，竟然能说出纯帮忙这种话，的确让赵渝惊讶。
惊讶间他忽然想起来，早上的早点顾一也没找他要钱。
以前几块钱的试卷和铅笔都要他转账的人，居然还能这样。
可惜这是唯一一件不能让顾一帮忙的事儿。
既然撒谎了，那就骗到底吧。
赵渝突然想。
他就这样骗顾一一辈子，把他是攻略者的事儿瞒在心底，只要顾一不知道，那他就不会给顾一带来任何伤害。
不管他最后会和顾一发展成什么关系，反正他在原本的世界里也没有去处，他会留在这里，和顾一一起。
“我知道了，”他长时间不回答，顾一也不再固执地等，“明天我还要来吗？”
“不确定，”赵渝说，“来的话我给你发消息。”
“好。”顾一说。
“我叫王叔送你？”赵渝追在他身后走着。
顾一边下楼边说：“我扫个自行车就走了。”
赵玖还在楼下等着他们，见他们俩一起下来便起身，冲着他俩笑了笑，刚才谎言被赵渝戳破的尴尬完全没有体现在身上。
“到家给我发消息。”赵渝说。
“好。”顾一点头，拉开大门，热浪先袭来，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赵渝一眼，慢慢走出了门。
从赵渝家回家的方式有很多种，不管是地铁还是公交，他都得走一段路才能到站，到站还要等车，不管怎么样，离开的方式都没有自行车快。
要是会法术，顾一恨不得直接传送离开。
紧张。
害怕。
顾一很多年没有过这样的情绪了，但在赵渝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时，顾一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这种诡异感一直到他到家门口都没消散。
钥匙插进去推开门，屋子里沉闷得厉害，顾一愣了下后突然反应过来，进小区的时候没在门口的水果摊上看见老爸。
他连门都没来得及关，飞速冲到老爸卧室门口，一拧门，老爸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哎，”老爸听见动静努力支起脑袋，看了他一眼，“怎么这么早就……”
“我打电话的时候你不是说没事儿吗！”顾一扑到床边，颤着手碰了下他的膝盖，“不是说没事儿吗？！”
“真没事儿，”老爸说，“我睡前都还好好儿的呢，你打电话那会儿我也还没起床，没发现啊……”
“你腿没知觉了你没发现？”顾一吼着，“你翻不了身了你没发现？！”
老爸看着他，没说话。
加书架
第42章
3,017字07-14
老爸一直没说话，视线停在顾一脸上很久，忽地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你怎么了？”
顾一一怔，连忙偏过头，火气散了大半，但鼻腔酸得厉害。
“你很久没这样吼着发脾气了，”老爸问，“在外面受委屈了吗？”
“打得过也不能真打啊。”老爸笑笑。
顾一背过身去，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稳住情绪，再转头看见老爸嬉皮笑脸地盯着自己时，火气又有升腾起来的架势：“早上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先把轮椅推过来吧，我想上厕所，”老爸说着，顿了会儿才继续说，“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天天都在外边儿过夜。”
顾一起身的动作僵了瞬，他没看老爸的眼睛，去把轮椅推过来，扶着老爸起来时也没敢抬眼。
“你爷爷奶奶那时候都看不见我人影。”老爸继续说着。
“昨晚……特殊情况，”顾一咬咬牙，“赵渝喝醉了，我……对不起，我不该在外面过夜的。”
“没，不用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老爸坐在轮椅上之后人也轻松了许多，“对不起啊，顾一。”
顾一低着头，盯着老爸的发旋儿没吭声，老爸也没有继续说话。
好在老爸没有继续说话。
顾一和老爸不是那种天天以泪洗面，互相觉得亏欠的关系。
疗养院今儿人不多，顾一没怎么排队就把老爸交到了熟悉的医生手上，医生还是按照惯例给老爸做了检查，查不出病因就住院，顾一这次没急着走，他上午没什么活儿，就站在病房里看老爸做检查。
“顾一，”旁边有个护士小声叫了他一句，“出来一下。”
顾一点点头，跟着护士出去后，以前负责过老爸的夏医生站在那儿，她前阵子休产假了，似乎是上个月刚回来。
“你爸还是那样啊？”夏医生偏了偏头。
“嗯。”顾一看着她。
“之前我说的事儿你问过他没？”夏医生问。
“没。”顾一说。
“都快小半年了吧？”夏医生皱了下眉毛，“我记得我休假前就让你问的。”
“……嗯，”顾一把手揣进裤兜里，“我……不知道怎么问。”
“我倒是知道，”夏医生叹了口气，“他不跟我说实话啊……这会儿不忙，你跟我过来吧。”
“好。”顾一跟过去，夏医生的诊室里这会儿没有病人，旁边的小书柜里放满了病例和几本叫不上名字的书，夏医生走过去在柜子里翻了翻，最后掏出一本厚重的病例拿出来放到桌上。
“坐。”夏医生把病例推给顾一的同时，仰起脸示意顾一坐在对面。
“这是我爸的病例么？”顾一问。
“嗯，”夏医生说，“孕后期我婆婆他们不让我用电子设备，我就全部打印出来了。”
顾一愣了愣，抬头看向她。
“我、之前的王医生和山医生，我们三个研究过你爸的情况，”夏医生说，“也和你说过，我们统一认为，你爸不是生理上的疾病。”
是心理上的。
这个事儿顾一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夏医生经常和他说，他爸就是心理上有问题，多陪陪他，多散散心，他爸自己想通以后这个病就能好，但这都快十年了，顾一父亲的腿始终没有一点儿进展。
“你有没有发现，你爸犯病的频率是在上升的，”夏医生推了推眼镜，“在你母亲出了车祸后，他正常生活了几年后突然发病，发病频率不频繁，查不出病因，但是这几年，你有没有发现他越来越频繁，病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
顾一没吭声，从始至终抿着唇，视线有些涣散。
“你们一直在搬家吧？”夏医生问。
“嗯。”顾一应了声。
“那就不是环境因素导致的，”夏医生说，“顾一，这样下去你爸只会越来越严重，你周围或者平常，有没有什么会刺激到他的东西？”
顾一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你留意一下吧，”夏医生说着，“我的电话你还有么？”
“嗯。”顾一又应了声。
“有什么发现及时给我打电话。”夏医生说。
*
老爸又要在疗养院住下，顾一一次性交了两个星期的钱。
多亏了赵渝，这次他交完钱之后手里还有剩的，不至于第二天就得凉水饱腹。
中午和下午都打工，忙起来后顾一脑子里就没空想那些有的没的，等晚上下班回家已经是10点了，他洗完澡出来坐在沙发上，怔愣地望着老爸房间的方向，心底一阵烦躁。
手机摸出来，除了班级群里偶尔有人说话以外，没有任何新消息，顾一点开了赵渝的对话框想说点儿什么，脑海里又想起白天赵渝的神情，打字的手顿在屏幕上方，最后退出对话窗口，把手机往旁一丢。
客厅没开灯，窗外有霓虹灯带的光落进来，蓝色的粉色的糊成一块，落到顾一拖鞋边，他往旁一倒，在沙发上努力把自己蜷缩起来。
周六不是个好日子。
下午的班儿要上到晚上，晚上空出来的这点儿时间没办法赶下一个场，只能回家，如果老爸不在家的话，他就只能一个人坐在这里，晚自习也没得上，他只能一个人待着。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家里只要没人，顾一睡觉的时候就很爱做梦。
前半程的梦乱七八糟的，赵渝一会儿在黑板上写出高考数学卷最后一道大题并且得到在场老师一致好评，一会儿又去幼儿园里和小朋友坐一桌，顾一成了去接他放学的家长，刚好从窗户那会儿看见赵渝大朋友举起手，叽里咕噜地对着赵渝问问题。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