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一面无表情，又抽出一张数学试卷。
真是可喜可贺。
吸取了语文试卷的教训，赵渝在做数学的时候明显格外细心，等他做完，顾一也写完了一张试卷。
“怎么样？”赵渝期待地看着他。
天已经擦黑，房间里灯光通明，顾一看过去的时候赵渝眼睛亮晶晶的，像水洗过一样清透，他莫名顿了顿，视线挪到试卷上扫了几眼：“还行。”
“还行是什么啊？”赵渝问。
顾一没急着回他，数学哪怕再简单他也得多看几眼，前后扫完之后点点头：“全对，满分。”
“……哦，”赵渝笑了笑，“这么说我数学学得比语文好啊？”
“是吧，以后高中读理科班呢。”顾一给他打了一百分。
“什么是理科班？”赵渝问。
顾一沉默了会儿，实在没忍住笑了一下：“我们现在读的就是理科班。”
“理科是什么……”赵渝啧了声，“你在嘲笑我吧？”
“没有，”顾一恢复到面无表情的状态，“想笑就笑了。”
他把卷子放到赵渝面前，手指在卷子翘起的角上轻轻弹了下：“拿去炫耀吧。”
“等会儿的，”赵渝边乐边拿过他的卷子看了看，装模作样看半天结果就看懂个题序号，“你字写得不错啊。”
“嗯，”顾一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我小时候就和你现在一样，用字帖临摹着练字，慢慢就写好了。”
“和你在小学课本上那些字一点儿都不一样啊，”赵渝放下卷子，起身在上方的柜子里翻了翻，找到之前顾一带给他的小学课本，“你看……”
“做的笔记么？”顾一把下巴搁在手臂上，往赵渝那边偏了偏，“我不记得我写字了……”
他脑袋一凑过来，赵渝就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很淡的香气，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但很好闻，硬要说的话是有些酸涩的果味。
“哦，”顾一愣了下，“这个啊。”
“……嗯，”赵渝身体不自觉往后靠，“这写的什么？”
顾一沉默片刻，轻声说：“我妈妈的名字。”
啊。
赵渝愣了下。
酸涩果香环绕着的怪异氛围瞬间清空，他把翻开的课本合上，怔愣了半天才想起来要说话：“我……不知道。”
“没事，”顾一直起身体，“你知道我妈妈的名字才奇怪吧？”
“不是，”赵渝说，“我不识字，我不认识这写的是什么。”
顾一笑了笑，头一次听人把自己是文盲这事儿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光明正大的，怎么想怎么觉得好笑，但赵渝似乎觉得很尴尬，把课本合上后又把顾一的卷子重新放回他面前，还特地伸展开了，铺毯子似的铺得平平整整的。
敲门声打破了此时的尴尬。
赵渝喊了“进”之后，保姆阿姨推门问：“你俩考完试没？”
“差不多了。”顾一说。
“那下楼吃饭吧，”保姆阿姨笑着，“饭菜早就做好了，想喊你们的，但是夫人说你们在考试，先不要打扰。”
“那我先回家了。”顾一把桌上的卷子收起来。
“一块儿吃呗，都这么晚了，”赵渝看他，“你不饿啊？”
“我爸还在家里等我。”顾一说。
“他等你这么晚回去吃饭啊？”赵渝有些震惊，“这都几点了？”
“他先吃过了，”顾一把自己的东西收进书包，“只是等我回家。”
“又没说不让你回，吃个饭，”赵渝说，“我给你算工资？”
顾一收东西的手停下了，将信将疑地看着赵渝，但在算钱这一块儿，赵渝从来没骗过他，于是他摸手机给老爸发了个消息，然后乖乖跟着赵渝下楼吃饭。
这还是他头一次来到赵渝家除了客厅和赵渝房间的地方，顾一挨着赵渝坐下，赵渝妈妈坐在他们俩对面，看见顾一也坐下之后并不惊讶，只是抬头笑笑：“考得怎么样？”
“语文97，数学满分。”赵渝插了句。
“哦，那很不错啊，”赵渝妈妈眼前一亮，“我小学的时候都没拿过满分呢。”
顾一扯了扯嘴角：“……啊。”
“真不错啊，”赵渝妈妈笑得眼睛都眯缝了，“明天刚好周六，放个假你俩都休息一下吧。”
“嗯？”顾一怔住，他目前的工资是按照课时来算的，如果明天放假，那他的工资就会缺掉一部分。
赵渝妈妈显然没有想那么多，她是真的觉得赵渝白天上学晚上补课累着了，又不想赵渝完全不上学导致和同龄人脱节，于是开开心心给赵渝放个假。
但顾一并不开心。
早知道不留下来吃这个饭了。
不吃这个饭，赵渝妈妈知道成绩之后还是会给赵渝放假。
顾一轻轻皱了下眉，低头扒着饭没吭声。
赵渝家的饭菜还是很可口的，真正意义上的色香味俱全，可惜顾一没什么心情，从赵渝家出来的时候就开始拿手机看明天上哪儿兼职，不过这个点儿，需要兼职的地方都招满了，根本找不到工作。
顾一叹了口气。
“明儿我们出去玩儿吧？”赵渝把吃饭的钱转给他，转了一百。
“明天周六。”顾一说。
“是啊，”赵渝点头，“好不容易不用上课，玩儿会儿呗，我车祸后都没去外面玩儿过呢，每天净学习了。”
“人很多啊。”顾一看了他一眼。
“去不去啊？”赵渝啧了声。
“……我要是直接拒绝你就会循环的，”顾一叹了口气，“你还想再考一遍吗？”
“干嘛非得拒绝我啊？”赵渝扭头瞪着他，这会儿吃完饭，他按照家里的规矩得把顾一送出小区，小区里就他们两个人，静得说话声音稍大点儿都能听见回音，“我脸上写了个叉呗？”
顾一没说话，沉默地往小区门口走着。
“我就是想，你过生日，刚好我也没出去玩儿过，”赵渝跟在他后面小声说着，“我俩就一块儿……”
“我生日已经过了。”顾一回头看着他。
这会儿天已经完全黑下来，路灯正好亮起，赵渝的眼底被束昏黄的光照亮，顾一被他盯着看着，忽然觉得有些尴尬，但却有些不知道尴尬从何而来，抬手在脸侧挠了挠：“……过了三天了。”
“我知道了，”赵渝说，“我给你算钱。”
“去哪儿玩儿？”顾一问。
“……哎，”赵渝乐了，“你真的掉钱眼里了。”
顾一笑笑。
“我以前最穷的时候也没像你这样啊。”赵渝说。
“你还穷过？”顾一问。
赵渝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刚醒的时候，我一分钱都没有啊。”
“哦，”顾一似乎没太在意这个点，“不一样，你又不是真穷。”
“……哦，”赵渝说，“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给你补过个生日吧，钱就按你正常课时费算。”
顾一没说话，两个人一块儿快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才突然说：“你想不想去海洋公园？”
“想。”赵渝立马回答。
“你都不知道海洋公园是什么吧？”顾一偏过头看他。
“先想，”赵渝说，“怎么去，要买票吗？身份证买？”
“嗯。”顾一点头。
“我不会买，你来，我把我身份证号发给你，你买了我给你转钱，”赵渝说，“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顾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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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3,030字06-24
第二天天气挺好的，已经到了夏季最热的时间，但高温没有磨灭人们对于周末出来玩儿一下的奇怪执念，乐园里人山人海，到处都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嚎叫的小孩儿。
赵渝起了个大早，洗完澡又认真吹了头发，阿姨听说他要出门，还递给他一瓶防晒，赵渝擦了点儿在胳膊上，擦的时候又想，反正防晒了也没顾一白。
顾一白得就像这辈子没晒过太阳那样，夏天都过去一半儿了，他还是明显比周围人白很多。
皮肤白，腿又直。
长得还很好看。
王叔把赵渝送到乐园门口，下车的时候赵渝忽然想，要是最后顾一真的爱上他了，他就这样假戏真做，似乎也不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赵渝按了回去，他抬眼看着乐园门口那只倒立着的海豚雕像，心底忽然有些空。
真的要和顾一谈恋爱么？
可是如果不谈，好感度刷满以后，顾一要怎么办？
赵渝皱皱眉，无意识地念着：“顾一……”
“嗯？”顾一应了声。
赵渝怔愣了瞬，回过头，顾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旁边来的，穿着简单的白t和黑色短裤，小腿露在阳光下，赵渝下意识往他腿上扫了两眼才回过神：“你怎么在这儿……”
“多稀罕，”顾一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着他，“不是你叫我来当陪玩儿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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