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卷得周五下午，顾一当做小月考去给赵渝考试，以防透题，试卷他没给赵渝，自己揣回家放桌上，老爸还拿起来看了看：“你又找了个小学教师的活儿？”
“没，赵渝，”顾一抬手脱了校服，边往卧室走边脱裤子，“他不是失忆了么？得从头开始补。”
老爸笑笑没说话，顾一回房间去拿了浴巾和内裤先去冲澡，他就先去做饭，等顾一出来时饭菜都放在桌上，他等顾一咽下第一口饭才开口：“当初你妈妈和我见面的时候，也是说失忆了。”
顾一没看他，习惯性敲了下碗：“吃得慢的洗碗。”
“我洗呗，反正这阵子都是我洗的，”老爸笑笑，他身体好的时候家里的家务基本是他全包，“哎，顾一。”
顾一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抬头看他。
“那个赵渝真的失忆了么？”老爸问。
老爸平时不会这么问的。
顾一要做什么，要干什么，他都不会管，他觉得愧疚，因此给了顾一极大的自由度，但是明天就是顾一的生日，老爸这么问，很明显是想起妈妈了。
“是不是真的不重要，他给钱就行了。”顾一说完低下头继续吃饭。
“他骗你也不重要？”老爸问。
“不重要，”顾一几口扒拉完饭，放下筷子，重复了遍，“给钱就行。”
老爸看着他，没说话。
“你洗碗。”顾一说完，抽了张纸擦嘴回屋，老爸的视线一直跟着他，他知道，但他没回头，他不知道应该和老爸说什么。
他应该说现在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攒钱，要攒很多钱，他没有别的改变生活的办法，只能走高考大学这一条路，所以他一定要读书，所以他一定要很多钱，他这些话全部都不能和老爸说，除了增加老爸的愧疚感之外没有什么用。
老爸早些年也去上过班，但上到一半突然下半身瘫痪的员工没有公司敢用，时间长了，就没有人再愿意招他了，现在他每天在网上写点儿东西赚钱，只能维持自己的基本生活而已，大头还是得从顾一身上拿。
所以顾一什么都不能说。
连赵渝常用的那套委婉，在他和老爸之间都起不了任何作用。
什么都不要说。
不要发出声音。
顾一的手搭上门把的瞬间，老爸在后边儿轻声道：“生日快乐啊，顾一。”
“嗯。”顾一应了声。
*
“小渝，”妈妈敲响房门，“在忙吗？我进来了哦。”
“好，”赵渝正在书桌前研究顾一买的那几本英语教材，他转过身，妈妈正好推门进来，“怎么了？”
“我听梅老师说，你们月考的成绩出来了呀？”妈妈笑眯眯地，坐到一旁的凳子上。
“嗯，”赵渝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还是不会做那些题。”
“没关系，”妈妈笑着，“你已经会写名字了，很大的进步，妈妈很开心的。”
“……哦。”赵渝有点儿不知道说什么。
“我打算给你小老师发个红包，”妈妈说，“发多少合适？毕竟是你同学，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啊？我不知道，”赵渝下意识地说，“写个名字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有进步就要奖励嘛，”妈妈说，“而且你现在也认识一些简单的字了，对不对？”
这倒是。
如果没标注拼音的话，赵渝现在基本能把简单的字认个大概，当然仅限于笔画不超过二十画的字。
“发五百怎么样？”妈妈问。
“……行，”赵渝说，“不过他明天生日……”
“那就发一千。”妈妈拍板，下一秒就把账转了过去，差不多过了十秒的时间，赵渝放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顾一打来的电话，母子俩对视了眼，还是妈妈先伸手过去接起，并且按了外放。
“你妈妈给我转了一千块钱，”顾一开口就问，“什么情况？辞退我？”
“……不是，”赵渝说，“她说你教得好，奖励你的。”
“……哦。”顾一愣了愣，“那周五考试的时候，你要是考个满分，她不得高兴得早给我转一千啊。”
“可以啊。”妈妈说。
电话立刻挂断了。
隔了两秒又打过来，妈妈再次接起，顾一立刻喊：“阿姨好。”
“吓到你了吧，”妈妈笑着说，“你是给他定了周五考试么？”
“……是的，”顾一说，“学一个月了，小考一下。”
一个月了啊。
时间过得还挺快的。
“挺好，”妈妈说，“考满分的话，我再给你包个红包。”
妈妈说得挺真诚的，就是顾一大概不太适应和长辈加金主这样打着电话聊天儿，说话声音异常正经，听得赵渝难受，端起水杯往楼下走，走出房间前还听见顾一在问妈妈，要不要教英语或者物理化学什么的，反正赵渝聪明，理解得快，他可以顺便教一点儿。
妈妈只说不用，只需要让赵渝认识字，会简单的加减乘除就行。
赵渝把水杯饮水机下，接满了一杯再上楼，妈妈和顾一已经结束了聊天儿。
“给。”妈妈把手机递给他，“你和他关系挺好的吗？我看你俩平时也聊天儿。”
“啊，”赵渝应了声，“我在学校里认识的第一个人。”
“我就随便问问，”妈妈笑笑，起身，“你好好儿休息吧。”
“好。”赵渝点点头。
“周五考试加油哦。”妈妈出门前说了句。
赵渝有点儿想笑，回头看着她，挺认真地点点头：“好。”
周五的考试顾一和妈妈都挺紧张的，两个人念叨了一星期，搞得周五下午放学时，赵渝都有些紧张起来，坐在王叔的车上坐立不安的，等到房间看着顾一从书包里套卷子的时候，他背都下意识地挺直了，掌心一层一层发汗。
这就是考试！
这辈子和上辈子都没考过试呢！
赵渝死死盯着顾一翻卷子的动作。
“题目都有拼音标注，你试着自己拼读一下，理解题目的意思，”顾一放了一张语文试卷在他面前，“有不懂的题目问我。”
“考试不是不能问老师么？”赵渝记得之前在电视上看到的是这样。
“我说，你有读不懂的题目就问我，我给你读，”顾一又从书包里掏出了自己的作业，“题还是你自己写。”
“哦，”赵渝点头，“你这算不算用工作时间做私事啊？”
“算的话，扣钱么？”顾一问。
“不扣。”赵渝说。
“算。”顾一回答得很爽快。
赵渝乐了下，在试卷上写好自己名字的时候，顾一已经在作业上写了一大段赵渝根本看不懂的东西了，他凑过去盯着看了半天，问：“这就是英语啊？”
“……我写的数学卷子。”顾一看着他。
“你在数学卷子上写英语干嘛？”赵渝也看着他。
顾一摸出手机，定了个1小时的闹钟：“考试时间开始，不准交头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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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3,052字06-23
小学考试要考多久？
间隔时间太长，顾一已经忘记了，不过以试卷的简单程度来说，应该是用不了两个小时的，上面的题目甚至只有一页，背面都没印题。
赵渝在旁边做得很认真，每一道题目都用手指指着字，一个一个读完了题才开始做，房间里变得安静，只有空调运作声和写字时沙沙声在耳边作响。
人在专注做事的时候时间就会过得很快，顾一感觉自己刚写了两道题，手机的闹钟就响了起来，正好赵渝停笔，甩了甩手说：“我这辈子没这么认真过。”
“是么。”顾一拿过他桌上的卷子，顺手抽了支红笔出来。
“是啊，”赵渝也拖过他面前的卷子，“我看看你这数英卷子。”
顾一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开始批卷，一年级的题简单得顾一同时批五张都不会出错，大致看了一下后扭头和赵渝说：“错三个。”
“我写一小时，你看了有没有一分钟啊？”赵渝瞪着他，“哪儿就错了啊？”
“你自己检查一下，是不是错了。”顾一说。
赵渝把卷子拿回来，在顾一打了叉的地方仔细看了看，还真错了几道题，是试卷最后的那几道，他把声调标错位置了。
“……那我这算考了多少分啊？”赵渝皱着眉。
“96.5吧，四舍五入一下97，”顾一用红笔打上分数，随后皱皱眉，“这卷子还是不要给你妈妈看了。”
“为什么？”赵渝不解，“97也挺高了吧？”
“……我预想是你能考一百的。”顾一放下卷子看着他。
不过赵渝不愧是第一次考试，知识没有掌握完全的同时还没有什么检查的习惯，不过至少……拼读都掌握得差不多了。
一位十八岁的少年，能在没有旁人干涉引导的情况下，读懂一年级语文试卷的题目，真是可喜可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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