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那个栗色头发的男孩子,忘了那张纸条上歪歪扭扭的数字。


    直到她在华耀年会上远远看到一个男人。


    那人站在香槟塔旁边,穿着浅灰色的西装,领带松松系着,手里端着一杯酒,正笑着跟旁边的人说什么。


    他笑起来的样子跟小时候一模一样,眉眼弯弯的,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散漫劲儿。


    徐念念手里的酒杯差点没端稳。


    她认出了他,但他没有认出她。


    沈渐被一群漂亮女孩围着,像众星捧月。


    他随手递了杯酒给身边的女伴,偏头跟人说话的时候,视线淡淡地扫过徐念念的方向,没有任何停留。


    徐念念垂下眼,把杯子里那口香槟喝完,转身走了。


    她忽然觉得,那张纸条她大概是永远用不上了。


    后来的几年里,她时不时会在华耀的活动上见到沈渐。


    他总是跟不同的女孩在一起,有时候是模特,有时候是网红,有时候是某个小明星。


    徐念念远远地看着,心想他过得挺好,也挺好。


    她学会了一件事:装作不认识。


    年会的时候她会刻意站在离他最远的角落,活动散场她会提前离开,避免任何狭路相逢的瞬间。


    沈渐偶尔会跟她擦肩而过,会笑着上来跟她打招呼,但看她的眼神跟他身边那些女人似乎没有区别。


    他的世界里漂亮女人太多了,多到他不会记得一个曾经在遥远西非医疗队宿舍门口安静听她说话的短发女孩。


    徐念念以为这样就好。


    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装作不认识,直到三年前那个夜晚。


    那是在晚调。


    她正在吧台后面调酒,余光扫到沈渐靠在卡座里,脸色潮红,额角渗着细汗,眼神涣散得厉害。


    一个穿着紧身裙的女生正凑在他耳边说着什么,手已经搭上了他的领口。


    徐念念放下调酒壶,走了过去。


    “他怎么了?”她的语气很冷。


    那个女生抬起眼来看她,笑了笑:“跟你没关系吧?”


    徐念念没理她,伸手探了一下沈渐的额头,烫得惊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面前那杯酒,杯底有一层极淡的白色沉淀物。


    她心里猛地沉下去,一把攥住沈渐的手腕把人拉起来,声音冷得厉害:“跟我走。”


    沈渐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视线在她脸上对焦了好几秒,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那个女生站起来想拦:“你谁啊?”


    徐念念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冷得那个女生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


    徐念念没再多说,半拖半拽地把沈渐带到了自己车上。


    她想把人送到医院,因为这个药如果不及时处理,后果会很麻烦。


    她在晚调见过太多类似的场景,被人下了那种东西的人,如果没有合适的出口,会失去半条命。


    可就在她准备开车的时候,沈渐吻了她。


    第209章 番外篇:纨绔总裁与他带球跑的冷面妻子(二)


    后来的事情徐念念不太想回忆。


    她只知道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从车里躺到了酒店,而沈渐还在昏睡。


    她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穿好衣服,离开了那间房。


    她没有留任何联系方式,也没有等他醒来说一句话。


    她以为这就是结局了。


    但一个月后她开始孕吐。


    徐念念坐在出租屋的马桶上,手里攥着验孕棒,盯着上面那两道红杠看了很久。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一个人去了医院,预约了流产手术时间。


    但那天,她在门诊看到一对年轻夫妻抱着几个月大的小孩。


    那个孩子很小很小,妻子的眼神很温柔,低头亲吻着孩子的额头,丈夫揽着她的肩膀,两个人笑得像拥有了全世界。


    徐念念静静地看着他们走远,忽然就迈不动脚了。


    她想起了爸爸妈妈,她爸爸妈妈都去世了,她没有别的家人了。


    而这个孩子……


    她转身回去找到医生,取消了手术预约。


    那天,她又去到了徐海刚的墓碑前。


    告诉徐海刚:“爸,我要当妈妈了。”


    没有人回答她,但她觉得,她爸大概会支持她的。


    而这个孩子的父亲——沈渐,沈家大少爷,华耀旗下最受捧的网红,身边永远不缺人。


    徐念念不是没想过去找他,可那晚之后,沈渐离开了华夏。


    徐念念试图联系沈家,辗转找到了沈家老太太的电话。


    老太太接电话的时候声音很客气,可听完她的话之后却沉默了,声音变得冰冷:


    “徐小姐,沈家只会娶门当户对的人。这个孩子,你还是处理掉吧。”


    徐念念握着手机,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她说了声“打扰了”,挂了电话,然后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她没有再找过沈家任何一个人。


    后来她请了长假居家办公,一个人熬过了孕吐、腰酸、失眠,一个人挺着肚子去产检。


    产检单上家属签字那一栏始终是空的,医生问过两次,徐念念只说:“我自己签。”


    卡卡出生那天,徐念念疼了十几个小时。


    护士把孩子抱到她面前,那个小人儿闭着眼睛,拳头攥得紧紧的,哭声响亮得不像话。


    徐念念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小手,卡卡立刻攥住了她的指尖。


    徐念念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忽然觉得,她这辈子做的所有选择里,留下这个孩子大概是最正确的一个。


    卡卡一岁的时候,徐念念重新回到了晚调。


    下班后,她就会换上那身兔女郎的服装,戴上面纱,站在吧台后面调酒。


    秦有临的店很忙,一直缺人手,她非常乐意来帮忙,或许不仅仅只是为了帮忙。


    晚调开在浦江边上,来的客人三教九流,但不该来的人始终没有来过。


    她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放下了。


    直到那天,沈渐推开了晚调的门。


    他跟她的老板司翊安一起,还是那副散漫又骄矜的模样。


    沈渐搭讪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话。


    可徐念念始终戴着面纱,只露出眉眼,语气冷淡疏离,跟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她以为这样就够了。


    直到那晚她下班后,她走出晚调后门,被一个戴着帽子口罩的男人捂住了鼻腔。


    那人凑上来,身上的酒气隔着几步都能闻到,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我看了你直播。”


    “你是念念有眠吧。”


    “我真的很喜欢你!”


    徐念念猛地推开他,转身就跑。


    但药效来得太快了。


    她还没跑出两步,腿就开始发软,眼前的光景摇摇晃晃地重叠又分开。


    她撑着墙壁想稳住自己,却听到身后那个男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在他快要抓住她的瞬间,一道酒红色的身影从巷口闪进来,一记直拳砸在那人脸上。


    那个男人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半天没爬起来。


    沈渐站在巷子中间,微微喘着气,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挣出来一半,不复那副矜贵模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男人,又转头看向徐念念,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难得没有笑意。


    “你没事吧?”


    徐念念靠着墙壁,胸口剧烈起伏,她抬起眼来看着他,因为药物的作用,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她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没。”


    但下一秒,她就顺着墙壁滑了下去。


    沈渐快步上前一把捞住她。


    徐念念浑身滚烫,呼吸急促得不像话。


    沈渐垂眼看着她,眉心拧了起来,他把她打横抱起,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徐念念的意识断断续续,她感觉到自己被人小心翼翼地放进后座,就在男人要离开的时候,她抓住了那个男人的领带……


    她强吻了他。


    等她彻底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她撑着床坐起来,头痛欲裂,低头一看,她浑身赤裸,而她身边,躺着熟睡的沈渐。


    徐念念忽然觉得这一幕荒谬得像一场讽刺剧。


    三年前她救了他,他什么都不知道。


    三年后他救了她,而她已经是他女儿的母亲了。


    所以徐念念趁人没醒,直接跑了。


    可这次,沈渐缠上了她。


    他把人堵在晚调,逼问徐念念为什么要始乱终弃。


    徐念念却冷眼看着他,“我该哭着感谢你救命之恩然后以身相许吗?”


    沈渐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笑起来的样子跟少年时代一模一样,眉眼弯弯的,带着一股子天塌下来都不怕的散漫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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