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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农田边,杨建用力把最后一捆甘蔗扔进三轮车的车斗。
“哎呦妈呀,渴死我了。”他直起身,摘下草帽抹了把脸。
太阳已经爬到头顶,晒得他后脖子火辣辣的。
他眯着眼看了看村长住处的方向,又看了看凤凰树的方向,自言自语:“奇怪,两个人怎么还不回来……”
“算了。”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甘蔗叶子,迈开步子,“我也去找村长讨杯水喝。”
从甘蔗田到村长家不过几百步路,杨建走到村长住处不远处时,正好看到周疏则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推门出来。
周疏则抬眼看向他,目光很沉,脸色阴得能滴水。
杨建被那眼神吓到,视线本能地越过周疏则,落进他身后半开的门缝里。
堂屋里影影绰绰的,好像站着七八个人,高高低低,一动不动,像在目送周疏则离开。
杨建心里一突,后脊梁的汗突然就凉了:“周、周老板!村长家是来什么客人了吗?”
周疏则把身后的门完全拉上,朝前两步挡住杨建的视线,声音没有起伏:“你看错了。”
杨建张了张嘴,还想探头再瞧一眼,被周疏则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你来干嘛?”周疏则问,“容引呢?”
杨建咽了咽口水,把刚才那点说不清的不安压下去,挠了挠后脑勺:“这不口渴了。”
周疏则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杨建给自己灌了两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淌下去,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他抹了把嘴,突然想起来:“小容哥在岛上那棵凤凰树下。”
周疏则“嗯”了一声:“我去找他。”
杨建:“那我先回去,三轮车装了甘蔗坐不了那么多人,我等下再来接你们。”
周疏则点了点头,已经转身朝凤凰树的方向走了。
杨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那扇关得死紧的门,喉咙里那股凉意还没散干净。
他甩了甩头,跑去三轮车。
三轮车“突突突”地响起来,载着满车的甘蔗沿着土路慢慢驶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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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花树。
容引躺在那棵凤凰树下的长石椅子上,两条腿交叠着,一条胳膊枕在脑袋下头,另一只手搭在额前,有一搭没一搭地挡着从花叶间漏下来的光斑。
头顶上,满树的凤凰花开得正烈,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来,有几片正好掉在他胸口,有一片贴在他露出的手腕上,像谁拿指尖轻轻碰了他一下。
他眯着眼睛看花。
小时候,他跟江江也经常这样躺在南云老家的大树下。
那时候天也很蓝,花也很多,江江会把最红的那朵捡起来别在他耳朵后面,然后退开两步,用那种总是很认真的语气说:“好看。”
后来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阴差阳错地,他认错了江江。
他想起跟容娜娜报平安那天,容娜娜跟江媛在他和周疏则的家里抹着眼泪整理两人的遗物。
他妈在电话里又哭又骂,江媛在旁边一声不吭地听。
容引当时才知道自己出柜的事情已经被周疏则爸妈知道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
他妈妈容娜娜发现了一些信。
他这几年一直把那些信收在身边,用旧铁盒装着,搬家也带着,一封都没丢。
他妈从儿子没死的消息里缓过神后,就跟他说了那些信的不对劲。
上面的字迹,分明就是李拓的字迹。
容娜娜百分之一万肯定。
容引当时就傻了眼。
可李拓明明已经去世了,江恙说那些信是他写的。
江江,江江。
这一切都是江江,关键点都在江江这个人身上。
容引后来在电话里问容娜娜还记不记得江江这个人。
江媛当时听到他们的谈话,直接说出他儿子就是江江。
容引的大脑在那瞬间像被人硬生生拧了一把,所有齿轮都卡住了。
他当时握着手机站在海风里,耳边是容娜娜和江媛你一句我一句的疑问,眼前却只有一张脸。
周疏则是江江。
第192章 小渔村的婚礼(六)
那江恙是谁?
不过……周疏则十几岁也在缅国,这一切好像都串了起来。
他现在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想明白。
比如为什么江江信上的字迹会是他爸李拓的,江恙为什么要说自己是江江,为什么能骗他这么多年,又为什么偏偏在他想要放下一切好好开始的时候,突然以那种方式闯进来。
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江恙骗了他。
他昨天试探过周疏则,故意提起小时候溺水的事,又提起高中那些信,等着周疏则接话。
可周疏则当时嘴唇动了又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容引闭上眼睛。
没事,他有的是时间陪周疏则演。
反正他跟周疏则已经在一起了。
说来也怪,他这些年兜兜转转,喜欢过的、心动过的、放不下的,来来回回都是同一个人。
江江是周疏则,高中那些信肯定也跟周疏则脱不了干系,江一也是他,三年前那个晚上的人也是他。
他的审美从头到尾就没变过,就喜欢这一款,冷里裹着烫,远看生人勿近,凑近了能把人烧穿。
难怪他面对江恙总有种奇怪的感觉,总像隔着一层雾,看不清也抓不住。
因为他真正喜欢的,从头到尾都是周疏则这个人。
花瓣还在落,有几片打着旋儿停在他头发上。
耳边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容引躺在石椅上,一条胳膊随意搭在额前,呼吸放得又轻又匀,眼睫却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他感觉到那人越靠越近,温热的鼻息像涨潮的海水,慢慢漫过来,停在他唇边不足一寸的地方,带着阳光晒过的皮肤气息和周疏则身上那股熟悉好闻的清冽味道。
容引没睁眼,嘴角先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懒散地从喉咙里滑出来:“干嘛,想偷亲?”
他睁开眼,周疏则那张俊脸近在咫尺,灼热的视线恰好落在他嘴唇上。
周疏则从他额头上拈下一片凤凰花瓣,声音低沉道:“你没睡着。”
容引掀了掀眼皮,眼尾挑着,轻笑道:“我睡着了好方便你偷亲是吗?”
周疏则喉结滚了滚,直接低头亲了他一下,沙哑道:“没睡着我也亲。”
容引笑出了声,胸腔轻轻震了一下,他坐起来,伸手把掉在锁骨上的几片花瓣抖下去,歪头望向周疏则:“宝贝儿,来挺快啊。”
周疏则站直身体,深沉的光锁在容引脸上,语气沉缓:“杨建告诉我你在这里,你来这干什么?”
“想知道吗?”容引站起来,双手插兜,仰起脸望向上方。
满树凤凰花正开到极盛,花瓣一片挨着一片,从枝头翻卷下来,风过时整棵树都在落红,像是在下一场红艳花雨。
周疏则顺着他抬起头,看向这棵不知年岁的凤凰木,“想。”
凤凰花树,他很熟悉,他甚至已经隐隐猜到容引想说什么了。
“周周,我老家在南云。”容引说,“从我小时候记事开始,我老家院子就种着一棵凤凰花树。”
容引抬手接住一片打着旋儿落下来的花瓣,那花瓣轻飘飘地坠进他掌心,在白皙的皮肤下红得有些灼眼。
“那时候我没什么朋友,总是一个人在树下玩,那棵树就是我的地盘。”他声音很轻。
“后来有一天,家里来了个很安静的男孩,长得还挺好看,我在南云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我忍不住跟他搭话,可他跟冰块一样,不爱搭理我,就爱坐在堂屋门槛上看着那棵树发呆。”
容引侧过脸去看周疏则,“我很想跟他做朋友,我就把他拉过去,告诉他这棵凤凰木可厉害了,对着开出花许愿,再把这花埋在树根底下,想见的人就会出现。”
“他问我是不是真的,我说当然是真的,我试过很多次。他就一声不吭跟着我蹲在树下面挖土,挖得满手都是泥,也不嫌脏。”
容引摇头轻笑一声,眼神仿佛在追忆过往,“我想,他是很想某个人,后来我才知道……他想见的那个人是他爸爸……”
海风卷过来,几片花瓣落在容引头发上,他像是全没察觉,继续说了下去。
“从那天起,我们每天都会去树下待着。我负责说话,他负责听,我给他指树上最大的那个鸟窝,告诉他怎么爬上去,怎么掏鸟窝,还让他把红花别在耳后。他每次都照做,表情特别认真,像在完成什么天大的任务。”
容引停了一下,低下头,用鞋尖轻轻拨开脚边那层落红,露出底下一小节凸起的树根:“后来有一次……”
“我掉进水里,他在岸上吓坏了,可还是趴下来伸手拉我,一个小屁孩,能有多大力气,但那只手就是没松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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