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引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滞住。
他僵在原地,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牛奶水果同时掉在地上。
最离谱的是有个火龙果,咕噜咕噜地滚到了那个男人的皮鞋旁边,格外扎眼。
那个男人微微垂眼,看了一眼脚边那枚火龙果。
又漫不经心地抬眼,目光落在容引的脸上。
两个人的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病房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安静得连走廊外面护士站的电话铃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个男人弯腰,捡起那枚火龙果,走到容引面前,把火龙果递过来。
容引没接。
靠……
怎么会是他?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间病房里?
那个男人把火龙果往他面前又递了递,容引还是没接。
终于,那个男人开口了,声音清冷平淡,带着容引十分熟悉的语调。
“你来——”
容引没等他说完,快速抢过了话头。
“我来看你爷爷,我妈让我来的。既然你爷爷已经出院了,那我就先走了,这些东西你帮我转交给他吧。”
容引迅速弯腰,把地上那箱牛奶摆好,又把散落的水果胡乱捡起来塞回袋子里。
整个过程他没有再看那个男人一眼。
收拾完,他转身就往门口走,腰间的银链子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身后那个男人的声音又传过来。
“……还没出院。”
容引却没听见这句话。
因为走廊里正好有一辆推车经过,轮子碾过的声音把他的注意力完全盖住了,而且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离开这里。
他转过走廊的拐角,脚步终于慢了下来,后背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心脏却还在砰砰地跳。
他抬手按住胸口,试图让心跳平复下来。
“他认出我了吗?”容引喃喃自语,“应该没有吧……”
都三年没见了。
他那个时候可青涩太多,跟现在这个在职场里打磨了三年的他完全是两种气质。
认不出来的,肯定认不出来的。
他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这句话,正要迈步往前走,突然听到拐角另一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许主任,我爷爷的情况到底怎么样?您跟我说实话。”
容引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他的后背猛地绷直了,整个人条件反射般地把头埋进墙面。
靠。
他今天出门之前应该看看黄历的,黄历上一定写着今天不宜出行,不宜去医院,不宜出现在任何公共场合。
他上学躲老师,现在上班竟然下意识躲着上司。
他妈的周疏则怎么在这儿?
———
作者:需要五星带字书评,助俺开分QAQ
第67章 脑部
容引上学的时候,练就了一身敏锐的躲避技能。
没想到毕业这么多年了,这门手艺不但没生疏,反而在上班之后更加精进,躲上司躲的那叫一个快。
他从手指缝隙里看出去。
不远处站着两个人,似乎刚从办公室里出来。
一个是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夹,正是许韩泽的爸爸、脑科主任医师许绍闻。
站在许绍闻对面的人是周疏则,穿着昨晚那身衣服,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公司里多了几分疲惫。
周疏则的表情很严肃,目光紧紧地盯着许绍闻,等着他回答。
许绍闻翻了一下手里的病历夹,抬起头来看着他,语气比容引平时听到的要沉重得多。
“小周,周老的情况不容乐观,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周疏则听完许绍闻的话之后沉默了好一阵,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许主任。”
然后转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
容引眨了眨眼,暗暗心惊。
周正邦,他们集团的老董。
竟然出事了?
这时。
“出来吧,鬼鬼祟祟的躲在那里像什么样子。”
容引的身体僵了一下,他谨慎地探出半个脑袋,确认周疏则已经走远了,才缓缓显出身。
他干笑了两声,喊了一声,“许叔叔。”
许绍闻站在不远处,盯着他:“阿引,你来了。娜娜交代的……”
容引立马敬礼,轻笑道:“已经圆满完成,我还特意带了新鲜水果。”
许绍闻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而后目光上下打量着容引,视线在他那头银灰色的狼尾上停了一下,又扫过他腰间的银链子,最后摇了摇头,用一种见怪不怪的语气道:
“你这孩子……这副打扮,也不怕吓到人家。”
容引上前一步,凑到许绍闻跟前,“许叔叔你不觉得很潮吗?”
说着,他原地转了个圈,全方位地展示自己的穿搭。
许绍闻噎住,看向容引那张扬的裤子。
那条破洞裤像是从垃圾桶里扒出来的,四面通风,浑身窟窿,给流浪汉穿还差不多。
“你……我不懂你们年轻人的审美。”
许绍闻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朝办公室走去,道:“你刚好来医院了,我也顺便帮你检查一下,上次那份体检报告你带了吗?”
“啊……忘了,我只带了上周体检拍的片子,不过报告有电子版的。”
容引从黑色布包里翻出那份脑部CT,跟手机上的报告一起递过去。
许绍闻接过来,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报告上的数据,又拿起片子看了一会儿,随后眉头微微皱起。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问了一个跟体检报告上的数据毫无关系的问题。
“你现在还做噩梦吗?”
容引的嘴唇抿了一下,点了点头,“最近的确又开始了。”
许绍闻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眼神明显沉了几分。
他把手机还给容引,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但温和底下藏着一丝细细的担忧。
“你应该转移注意力,不要总是一个人待着,多出去走走,多跟人接触。我跟你妈妈每天很忙,晚上也没办法陪着你,韩泽也只有空闲时间能来看看你。”
容引心里涌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每次许绍闻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接下来要说的内容一定不是他想听的。
果然,许绍闻顿了顿,接着说道:
“你应该找个对象,有人陪着你的话,你的注意力就不会总在那些事情上了。”
许绍闻这样说也是有一定的道理,并没有催促容引结婚的意思。
频繁做噩梦多源于焦虑、孤独与缺乏安全感。
晚上在伴侣的陪伴下入睡,一定程度上确实能舒缓情绪、放松身心、提升睡眠质量,从而减少噩梦出现。
容引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他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许叔叔,您怎么跟我妈一个口风,您俩是不是商量好的?”
许绍闻被他这副样子逗得笑了一下,“你这孩子。”
语气里的关心和无奈掺在一起,听起来格外真切。
容引趁机把话题岔开,他想了一下,问了一个他一直想问,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的问题。
“许叔叔……我这情况能痊愈吗?”
许绍闻的表情肉眼可见的严肃起来。
“不好说。”
容引的心往下沉了沉。
虽然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但每次听到的时候还是会觉得难受。
许绍闻看着他的表情,心脏跟着揪在一起。
李拓的这个儿子,在那五年经历的一切,警察详细地告诉了他跟娜娜。
容引被拐后,经常被人贩子关进水牢,几次差点溺水缺氧,大脑受到刺激得了面孔失认症。
加上李拓去世这个消息,强烈精神创伤诱发了PTSD。
容引刚回来那几年经常出现短暂感知错乱,视物模糊,伴随认知功能下降。
这种认知失控会让人极度不安、自卑、恐慌,反复噩梦。
许绍闻:“你是不是感受到了什么?”
容引的嘴唇动了一下,犹豫了两秒,还是开了口。
“我最近一周感觉自己的病情加重了。许叔叔,我……不仅分不清人脸,我感觉……身边有几个人长着同一张脸。”
他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浮现出三张面孔。
周疏则,一,还有江恙。
虽然他跟“一”三年没见,但周疏则那张脸隐隐约约带着一股强烈的熟悉感。
跟记忆里,那个已经模糊的“一”很像。
同时,周疏则跟江恙长得也很像,两人五官轮廓有五六分相似。
尤其是眉眼那一块,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侧脸的线条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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