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念念走在前面。


    李引环顾四周,突然快走两步跟她并排,“学姐,有口罩吗?”


    徐念念侧头看了他一眼,“干嘛?”


    李引指了指自己的脸,语气半开玩笑,“这不是怕同学看见学姐跟论坛风云人物走在一起,影响学姐的清誉。”


    徐念念脚步没停,声音淡淡的,“我不在意别人怎么看。”


    第43章 内裤


    李引闻言挑了下眉。


    没多久,徐念念停在一扇铁门前,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钥匙扣,上面挂着个毛绒兔子,插进钥匙孔转了好几下才打开铁门。


    楼道里没有灯,李引跟着她摸黑上楼。


    “咚咚咚、咚咚咚。”


    这边隔音也不太好,李引经过几间房,都能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徐念念住三楼,推开门之后,李引站在玄关愣了一下。


    房间目测不到三十平,摞着好几个还没拆封的搬家纸箱,胶带上面用马克笔写着“衣服”“厨房”“卧室”“书”。


    “刚搬来?”李引问。


    “嗯。”徐念念蹲下来,从其中一个纸箱里往外掏设备,“这里租房便宜,就是面积太小,原来那种直播背景布置不开。”


    她把补光灯、麦克风、声卡一件一件拿出来摆在桌上,最后拆开一个收纳盒,里面是一顶栗色长卷发,假发网还套在上面。


    徐念念把那顶假发放在设备旁边,“假发送你了,我以后用不上。”


    “学姐不哄睡了?”李引拿起来看了一眼,发质很好,应该是真人毛发。


    徐念念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打算转型。语音厅不需要露脸,这些用不上……对了。”


    “嗯?”


    “你口渴吗?”徐念念尴尬地搓了搓手。


    刚才在咖啡馆,她早就注意到,李引没给自己点喝的,还一直说个不停。


    嘴唇都干裂出血了,他还没意识到……


    “啊?”


    “不喝拉倒。”徐念念话是这么说,但人已经转身走向角落那张摇摇晃晃的折叠桌。


    李引把设备一件一件收到袋子里,“学姐。”


    “怎么?”徐念念皱眉,拎起热水壶往杯子里倒水,“三千二,不能再少了。”


    “不是。”李引笑道,他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堆还没拆的搬家纸箱,“语音厅那边……你签工会了吗?”


    徐念念没说话。


    答案很明显——没有。


    她还没签任何公司,只是自己在找路子。


    “别签。”李引把最后一根连接线卷好塞进袋子,拉上拉链,“单干吧。我跟你一起。”


    徐念念眼神微动。


    李引把袋子往肩上一扛,偏头看着她,“设备钱我想办法一次性付完。学姐,你帮我入行,我帮你做起来。”


    他顿了顿,然后伸出三根手指。


    “三年。三年之内,我让你不用蜗居在这种地方。”


    徐念念转头盯着李引那三根手指,嘴角抽了下,“别开玩笑。”


    李引无奈地叹了口气,怎么就是不相信他呢?


    他的肩膀耷拉下来,视线无意识扫过某处,“没开玩——”


    李引话音一转,眼神突然聚焦,惊呼道:“欸欸,水!”


    “什么?”


    “水满了!”


    徐念念反应过来,赶紧后退。


    水杯里面的热水漫出来,打湿整个桌面。


    李引立马放下袋子,上前查看徐念念的手,关心道:“没事吧?”


    徐念念摇摇头,看向桌上。


    李引疑惑皱眉,顺着徐念念的视线看去。


    桌上压着一张字条,纸张已经被水浸湿。


    “怎么?”李引正想凑近,看上面写了什么。


    “别动。”徐念念声音颤抖。


    她放下水壶,拿起那张字条,只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就褪得干干净净。


    徐念念攥紧纸边,她把字条翻过来又翻过去,然后猛然转身,撞开李引往外冲。肩膀重重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停都没停。


    李引弯腰捡起飘落在地上的字条,字迹歪歪扭扭。


    念念:


    爸爸想了很久,咱们不治这个病了,花那么多钱也没治好。你天天打三份工,学校还要上课,爸爸看着心好疼。我们把大房子卖了也不够填这个窟窿,爸爸不能把你拖垮。爸爸走了,你别找,别伤心。你要好好的。


    最爱你的爸爸——徐海刚。


    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字跟一张全家福。


    对不起,爸爸没用。


    李引脸色难看下来。


    “靠。”他暗骂一声,拔腿追出去,在巷子口赶上徐念念。


    “学姐!”


    “李引!”徐念念绝望地抓住他,“我爸会去江边!”


    “他每次想不开都会去江边,以前我拦过一次。他答应了不会再去的!可他又去了!”


    “学姐,你先冷静下。”


    “李引……我爸千万不能出事……我……”徐念念哽咽道,“我就他这一个家人,他没了……我该怎么办……”


    徐念念泪眼模糊,完全听不清别人在说什么。


    “徐念念!”李引攥紧她双肩,怒吼一声,“你他妈听见我说的什么没有?!”


    徐念念脸上挂着眼泪,僵在原地。


    “徐念念,你听我说,徐叔叔肯定不会出事。你先冷静下来,给警察救护车打电话说明情况。我去江边找他,相信我!我肯定把他带回来!”


    “对、对,报警……”徐念念连忙摸索手机。


    李引抬头,他们两个的动静引起不少人的注意,不乏有几个学生夹杂其中。


    他环顾四周,眯起眼睛,快速回想前往浦江边的路线。


    能让一个病人跳进浦江,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做到。


    浦安桥。


    连安的一座百年老桥,纯步行桥,机动车跟电动车都禁止上行。


    这里以前常有大爷跳水,栏杆修得很低。


    因为围观人群过多,浦安桥桥上的跳水平台已经准备拆除,大爷只能在桥下岸边跳水。


    今天是工作日下午,加上冬天天冷,桥上风大,现在就零星几个大爷大妈在桥上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一个大妈扯着嗓子喊,挥着手里的毛线手套,“哎哟,这大冷天的,可不能跳啊!水凉得跟冰碴子似的,下去还得了!”


    旁边一个穿军大衣的大爷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眯着眼仔细端详了一番,笃定地摆了摆手:“我看不像来跳水的。你看他身上还穿着保暖衣呢,哪个跳水的穿这么整齐?”


    “就是就是。”另一个大爷缩着肩膀跺了跺脚。


    “真要跳水的,早就脱得只剩裤衩了。”


    李引跑到桥面上,肺部像被火烧过一般,他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把冷空气吞进肺里。


    上次跑这么快还是体测一千米的时候,真要了他的狗命。


    李引过一会儿才缓过来,朝人群围拢的方向看过去。


    徐海刚站在跳台上,那道窄窄的水泥平台从桥身向外延伸出去不到一米。


    以前夏天,大爷们就是从这里一个猛子扎进浦江。


    平台上如今竖了块崭新的警示牌,黄底黑字写着“禁止跳水”,但还没来得及装护栏。


    徐海刚却忽略警示牌,穿着皱巴巴的深蓝色秋衣秋裤,身体哆嗦地探出跳台,瞄了几眼桥底。


    李引看到他身后,胸口猛地抽了一下。


    徐海刚的棉衣和鞋子被整整齐齐叠在地上。


    一个人连死都不想弄脏衣服。


    李引咬牙,脑子快速转动。


    他强迫自己把气喘匀,然后双手插进大衣兜里,不紧不慢地朝跳台走过去,语气散漫:“呦,叔叔,你也打算冬泳?”


    徐海刚转过头,李引怔住。


    徐海刚皮肤浮肿,眼窝凹陷,嘴唇冻得发乌发紫,警惕地盯着李引:“你走开。”


    李引歪着头,上下打量他一番,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叔叔,你这不对啊。”


    李引把右手抽出来,指了指徐海刚的脚,“跳水哪有穿棉袜的?入水阻力太大,下去就漂不起来了。你这不够专业。”


    徐海刚的脸色本就青白,被他这几句话噎得更白了。


    李引没等他回话,抬手开始脱衣服。


    他的手指被冻得不太灵活,但动作慢条斯理,好像真的来游泳一样。


    李引把脱下来的大衣、毛衣、保暖内衣随手搭在栏杆上。


    冷风刮过来的时候,他光着的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腹肌在冷空气中不受控制地绷紧。


    现在,李引身上只剩一条四角内裤,赤脚站在冰冷的地上。


    妈的。


    他在心里骂了一声。


    冷死了。


    第44章 化疗


    旁边那个大妈倒吸一口凉气,毛线手套捂住了嘴:“哎哟喂,这娃长得咋愣帅,大冷天的可别冻感冒了!小伙子,你要干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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