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还好好的，他们按时交付了第一批鱼干，有了机器的帮助, 产能已经扩张了，想要满足金玉的需求不是难事。
因为前面有长期合同支撑，宋肖的单子也稍微大了一点，和提供鲜鱼的村民也达成了长期收购的约定，以及在钱奶奶的筛选之下, 扩大了收购的村民群体。
到这里为止, 还没有任何问题，一切都在欣欣向荣。
问题出现在第一批鱼干送过去后。
金玉收下后，第二天就来了市场管理局的工作人员，审查各类证件。
这是常事, 刚开业的时候就经常有人来检查，宋肖跟在楚樾身后已经习惯了，更何况鱼干厂的一应手续都是齐全的, 再怎么检查都无所谓。
但他们来得次数太过频繁, 且各种听过的没听过的部门都来了，以至于影响了正常的工作, 如果不是楚樾购买机器扩大产能，说不定会影响其他订单。
好不容易熬走了层层不断的审查人员, 金玉那边说他们的鱼干坏了，许多客人在食用鱼干后出现了食物中毒。
负责人来到鱼干厂痛骂了宋肖一顿, 说他们已经将第一批鱼干送去检验，出现问题后一定会索赔到底, 后续的鱼干统统拒收，再也不会和他们合作。
并且, 这种由于鱼干厂原料出现问题的毁约，是可以不支付尾款的。他们保留追诉到底的权利。
宋肖据理力争，但他的话语太过苍白，被压制得死死的。
后面拿着生产出的第一批鱼干取样去找金玉负责人的时候，对方好像消失了，根本不愿意见他，金玉门店也关闭了。
他突然之间发现，他们和金玉之间的联系一直是单方面的，倘若对方断了联系，己方几乎什么都做不到。
不仅如此，出现食品安全问题后，相关人员迅速查封了鱼干厂，不允许一切生产活动，要在鱼干厂内取样检验。
无法生产，再收购鲜鱼只会是浪费。
他们去找先前约定的村民们，让他们暂停送鱼干，却遭到了拒绝。
理由很简单，被查封是你们的事，先前约好了送鲜鱼，怎么能说不送就不送？
村民们的态度一反常态地强硬，还追着索要尾款，硬生生把唐奶奶气进了医院。
宋肖在电话那头抹眼泪，准确无误地传到了楚樾耳朵里：“对不起，我没处理好，还得来打扰你……”
鱼干厂被查封，村民们送的青鱼还堆在门口，一整天下来，已经不新鲜了，散发着难闻的鱼腥味。
唐奶奶正在住院，护士说她不能受刺激，所以宋肖一直不敢去看望对方，生怕她追问自己事情解决得如何。
金玉那边所说食物中毒还不知道怎么样了，要是赔偿，肯定是一大笔钱，还会毁掉他们青屿鱼干厂的声誉——
饭店最忌讳出现食物不干净的问题，金玉已经让客人们吃坏了肚子，他们大饭店好歹有能力解决，小饭店可怎么办？
已经有一些小饭店的老板取消了鱼干的供应。
楚樾不在，宋肖又没什么经验，最开始的一轮轮审查还在接受的范围之内，但是查出了食物中毒开始，所有事情都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急速滑坡，仿佛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推手。
甚至，食物中毒、找金玉、村民这几件事，是在今天之内发生的。
“你别慌。”
电话那头的声音略显失真，却带着一股奇异的魔力，抚平了宋肖的焦躁不安：“保存好我们的取样。和唐奶奶说一声，让她安心养病，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等出院还要她来给我帮忙呢。”
楚樾又安抚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他的神色很平静，仿佛刚才接到的不是足以摧毁事业的坏消息，而是在普通不过的一个通知。
笔记本散落在桌面上，楚樾慢慢地收拾，顺便理清自己的思绪，肩膀上忽然多了一只温暖的大手，无声地给予安慰。
不用回头他都知道对方是谁，楚樾头也不抬：“我没事。”
或者说，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天定。
楚樾不是一个幸运的人，所以做任何事情之前，他都会提前做好失败的心理准备。这次的失败迟了一些，但还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
“而且，不会有事。”
楚樾转过头，眼眸清澈地看着贺屿，不是伪装出来的轻松：“我肯定鱼干没问题。”
金玉的态度太过古怪，如果真是他们这边出了问题，配合调查就是了，怎么连安市的门店都关门了，急急忙忙地跑路？
“每一批次的鱼干我都会留样，制作车间内也有监控。”楚樾有条不紊地介绍着自己准备的后手，“不知道谁想整我，但他一定失败了。”
——
“哈哈，谢谢大伯。”
小金老板看到手下发来的惨状，心里的那口郁气霎时间一松，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呆在金董事长身边做乖巧状：“幸好有大伯出手。被金玉垄断是他的福气，现在好了，把自己整垮就舒坦了！”
一盘烹饪好的鱼干格格不入地摆放在办公桌上，它已经褪去了最开始粗犷的外表，被厨师撕成细条，去除鱼骨，再配以作料细细炮制，已经变成每日限量的招牌菜之一。
金董事长吃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所以他没有彻底碾碎那个小小的鱼干厂。
“我们这回总能拿捏住楚樾了。”小金老板忍不住畅想，“看他还敢不敢那么狂！”
“不要大意。”金董事长习惯性地提醒一句。
实际上，他不觉得楚樾能翻出什么浪来。
先前调查过对方的身份，连大学都没有读完，一个纯粹的学生，家庭条件也不会给他更多的商业指导。
面对金玉这样的庞然大物，被碾碎是必然的事。
他可以直接让自己的人全盘接手那个小型鱼干厂留下的所有东西，不出三天就能重新开张，源源不断地提供所需的原材料。
类似的方法金玉已经做过无数次，实在提不起金董事长的兴趣。
第57章
楚樾在海市这边的学习已经差不多了, 他和本地工作人员交换了联系方式，后续有什么问题在线上问就行。
他连夜购买了机票，打算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
贺屿拖着两人的行李箱跟在楚樾身后, 心中有些无奈——
他期待楚樾能对他提出要求，好比这几天使唤他去做各种事。
贺屿期待和楚樾的联系更深一步。
但从接到电话以来，对方仿佛完全忘了他的存在，一句主动的要求都没提过。
他还有很多时间，迟早会打动——
“贺警官, 你有本地相关工作人员的联系方式吗？”
上了飞机, 楚樾总算能喘口气了，态度十分自然地开口。
毕竟都是公职人员，互相之间应该有联系方式吧……不然，他就去找灵异扶贫办。
“有的。”
贺屿快速回答, 尽量压抑语气中的雀跃：“我一开始就找他们了。那边负责人跟我说，最开始去检查鱼干厂，是收到了举报。”
举报并非匿名性质, 但对方不好明显透露, 只说是本地的纳税大户。
楚樾的证件全都办理齐全，车间内也符合相关行业标准——这可少见, 很大部分小作坊都是家庭模式，生产标准完全看良心。
检查几次没问题后, 相关负责人就回绝了举报。
而后，便爆发了食物中毒事件。
那人像是算准的, 非要把鱼干厂摁下去。
“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楚樾得罪的人少，更何况对方一点隐瞒的意思都没有, 做的非常明显，再猜不出来就有鬼了。
“我手上有当时的留样, 可以帮忙插队去做个检验吗？”
贺屿点头：“已经送去化验了，也联系了律师，我把联系方式推给你。”
楚樾微微一怔。
说实话，他最开始是不想麻烦贺屿的。他性格比较独立，遇到问题都是自己解决，一直以来习惯了。
但是贺屿一直跟在他身后，虽然没有明说，但那双眼睛时不时的看他一下，显然表明自己想要帮忙的意愿。
所以楚樾才主动问了问题。
没想到……
贺屿早就安排好了。
楚樾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心好像软软的：“谢谢……”
“我们之间，何须客气？”
贺屿谨慎地试探着边界。
楚樾乜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他们到海市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由于妖类的优越体质，并没有感受到疲累。
楚樾台账做得很清晰，化验结果也出来了，总而言之，他这里的样本以及相关产品，不可能有造成食物中毒的原因。
而金玉那边只是口头宣告，也没有给出相应的证据。
仔细想想，就能知道这是多么错漏百出的一次陷害。
但楚樾清楚，如果不是他有被害妄想症似的，确保每次入账、生产都清清楚楚，估计不会有这么好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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