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楚樾看不到的地方,贺屿唇角微微勾起, 语气都轻快了一些。


    “谁都会喜欢的吧。”楚樾点头,难免又凑近了一些,不让身后管理局的其他人听到他的声音,语气中带着期待,“贺警官, 它也是妖吧?能不能和我说说他是谁?”


    上次还能当做幻觉说服自己, 毕竟昏昏沉沉的,把什么路过的东西幻想成了龙也有可能。


    但这次可不一样,他的意识非常清醒,还被带着在天上逛了一圈。


    呼啸的风声似乎还停留在耳边, 楚樾没办法忽略。


    “你要找他?”


    由于角度原因,楚樾看不清贺屿的神情,属于妖怪的直觉却告诉他, 贺屿现在的情绪绝算不上好。


    特别是和刚才相比, 一下子从云端跌落到地底。


    “找到他之后,你想做什么?”


    楚樾毫不犹豫:“当然是道谢啊。”


    围绕在贺屿身周的低沉气压霎时间散去, 不仅如此,他还非要确认一句:“不是因为别的吗?”


    楚樾被问得莫名其妙。


    除了感谢, 还能有什么?


    贺屿不介意楚樾的沉默。


    他担忧的是在自己不知道的角落,楚樾将情感寄托在别的东西上——


    哪怕那个东西是自己的妖怪本体。


    作为龙类, 他对感情极为霸道。


    “所以呢,贺警官, 可以偷偷告诉我吗?”楚樾身上披着贺屿的衣袖,被人抱着, 尾巴紧张地绷直。


    管理局的休息区距离海边很近,贺屿直接带他到了自己的房间,动作轻柔地放在床上。


    他蹲下来,薄薄的衬衫勾勒出明显的肌肉轮廓。贺屿身材很好,肌肉明显、却并不夸张。


    从楚樾的角度,能清晰地看清贺屿的宽肩窄腰,任何细节都一览无遗。


    他抿了抿唇,视线飘忽不定,脸颊忽然有些热,于是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可这件外套也是贺屿给他的,上面还残留着对方的味道。


    一下子,楚樾全身都发起烫来。


    “可以。”


    楚樾啊了一声,愣了会,才意识到贺屿是在回答他方才的问题:“……所以,是谁?”


    “我。”


    “什么?”


    听到这个回答的时候,楚樾有些迟钝。


    “是我。”


    属于人类的身体陡然变大,非人类的特征轻而易举地显露出来,从光滑的鳞片身躯,紧接着是足以占满整个房间的头颅。


    威严的、不含一丝感情的冷血瞳孔死死地盯着一脸呆滞的小人鱼,细长的尾巴悄悄绕到背后,形成绝对禁锢的姿态。


    哪怕小人鱼害怕,也决不允许从自己身边逃离。


    “……”


    楚樾像是被吓蒙了,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反而呆呆地看着巨大的龙身,身上过于宽大的外套不知不觉滑下去了都没察觉。


    “……好帅!”


    他迅速地反应过来,眼睛亮闪闪的,摸了摸近在咫尺的鳞片。


    实际上,这样的状态还是缩小的结果,如果完全释放出本来的形态,撑爆整个房间都不在话下。


    饶是如此,一枚鳞片都有半个掌心大。


    楚樾着迷地摸着纯黑的鳞片,整条鱼都快趴上去了,好半天才从惊喜的情绪里脱身:“贺警官,原来是你!”


    “你帮了我好多次,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


    硕大的龙类脑袋轻柔地蹭了蹭小人鱼,声音直接传到他的脑子里:“不用谢,我……与你父母有旧。”


    “那我……要喊你叔叔吗?”


    龙的身形一顿,最终无奈地低头:“不用。”


    楚樾:“哦哦。”


    紧接着,房间内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他低着头,裹紧了身上的外套,不知道说什么。


    楚樾本来就不是很多话很活泼的性格,和贺屿提起的时候,想的也是请客吃饭和送礼这种俗套的方法,表达自己的感谢。


    但龙是贺屿。


    是他在陌生的地方唯一熟悉的……朋友。


    那先前准备的方法就不适合了……


    而且,他这么直观地看到贺屿的本体,也有点手足无措。


    身后有什么东西缓缓滑动,逐渐缩紧。


    “你不喜欢我吗?”


    处于妖怪本体之下,思维方式也发生了一点改变,贺屿的话语非常直白,完全没有含蓄的意思。


    “不是……”楚樾摇头,不敢直视先前还万分喜爱的龙,“我……”


    他也说不好现在是什么感受。


    开心吗?当然。


    纠结吗?有一点。


    不敢面对?更是占据了全部的情绪。


    “不要想那些了,看着我。”


    贺屿的话语里仿佛带着魔力,楚樾不由自主地抬头,视线固定在那双金色的瞳孔上。


    “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你可以用任何态度对待我。”


    会不会不太礼貌?


    楚樾没说,但躲闪的眼神表达出现在的意思。


    龙似乎有些无奈。


    它伸出舌头,从头到尾,把楚樾舔了个便。


    青年人鱼不算坚实的尾巴被长长的舌头勾起,暧昧地搅缠在上面。


    从尾部鳞片传达的微妙感觉如同电流般刺过了全身,楚樾惊叫一声,试图把尾巴抽出来。


    龙的确没有阻拦的意思,松开了舌头。


    楚樾被舔呆了,像是摆在床上的精致玩偶,许久之后才回过神:“你你你、你怎么这样!”


    “不可以这样吗?”


    “当然不可以!”


    楚樾有点生气了。


    贺警官多靠谱的一个人,怎么会、怎么会做出这么轻浮的举动!


    “我——”


    “小樾要再也不理我吗?”


    楚樾犹豫了。


    这似乎有点严重了。


    可是、要贺屿给他道歉,似乎也有点过分——人家救了他好几次,舔一口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我给你做饭,好不好?”


    “好!”


    楚樾一口应下来,思考片刻:“我还有很多忌口,你不许带我不喜欢的!”


    他有点不满,说话难免带了一些赌气的意思,一口气提了好几个要求,叽里呱啦地说了半天。


    那只龙认真地听着,仔仔细细地全部记住。


    “我错了怎么办呢?”


    “那就改正呗。”楚樾不假思索,轻轻哼了一声,别别扭扭地说,“我又不是很过分的人。”


    性格使然,楚樾不擅长主动,非要别人先主动。贺屿无疑满足了成为朋友的先决条件。


    并且在此之上,他更深一步地打破了楚樾的“界限”,更进一步地“侵入”。


    所以,楚樾的态度才会变化得如此剧烈。


    这是一个走近路的方法,但过犹不及,于是,龙缓缓地收回身体,保持和楚樾的距离。


    尾巴不舍地蹭了两下,缓缓地松开。


    “谢谢小樾。小樾真大方。”


    “我这么欺负小樾,小樾还愿意原谅我,和我说话。”


    楚樾见过的人不多,留在身边的基本都是好人,也不怎么上网,何曾听过这么迷惑人的糖衣炮.弹?


    他面上不显,尾巴却轻轻翘了起来。


    是的是的,他就是这么好的人,贺警官怎么会说错?


    ——


    往后几天,楚樾的确的态度明显亲近了许多,关系比他所认为的还要密切。


    他好的一面、坏的一面,都被贺警官或者龙见过。当两个形象合二为一,并且在他面前也表现出一定的劣性后。


    楚樾诡异地把他们划成同盟。


    管理局的任务在抓到电鳗妖后顺利完成,大部分人已经撤回了海市的分部,只有贺屿留了下来,陪楚樾参与海上牧场的相关培训。


    他记得很认真,笔记本里写得很满,有什么问题找时间就去问,以至于不怎么在宿舍。


    留在宿舍的反而是贺屿。


    他按照惯例送来楚樾喜欢吃的东西,正打算离开,楚樾留在房间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贺屿没有擅自帮楚樾接电话。等对方会来后他提醒一声就是。


    但电话自动挂断后,第二次很快响起。


    对方催得很急,电话一个接一个。


    贺屿想了想,揣上手机去找楚樾。


    他们同进同出久了,工作人员都认识贺屿。


    对方虽然个子高,看着凶厉,不好说话,实际上脾气还挺好的——起码面对楚樾时是这样。


    眼见对方来问,他干脆利落地指路。没过一会,就顺利见到了收拾东西、准备回去的楚樾。


    贺屿言简意赅:“你朋友来电话了。”


    楚樾接过手机,拨了回去。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小樾,不好了,咱们的鱼干厂被查封了,金玉要违约!”


    第56章


    “什么?你慢慢说。”


    宋肖在电话那头的语气很急促, 快速地说了一周以来的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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