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了我想起来了,”迟彰看了眼江知裕,又小声说:“昨天你和谭嘉侑喝醉成那样,十一点多段赫来接你的时候,我一左一右搀着你和谭嘉侑,你还有印象吗。”


    “话说你俩太夸张了,酒量这么不够看......”


    江知裕听到迟彰这一堆话,愣了下,“我昨天喝醉了吗?”


    “是啊。”迟彰不敢相信地看他,“你不是吧,不记得了?”


    江知裕皱着眉回想了片刻。


    好像是的,昨天谭嘉侑的包被抢了,直到了KTV才发现里面有外婆送的很重要的护身符,所以心情不好。他们提前走了。段赫来接他,他们还把谭嘉侑送回了家。


    然后他和段赫说了护身符的事情,段赫说会帮忙找。


    再然后他们……


    等等。


    接下去的一些画面按照时间顺序纷纷涌入脑海。


    司机关门的声音。


    幽暗的车后座,头顶的星空点点,震耳欲聋的喘息声。


    腰上的桎梏,发麻的唇舌、段赫指腹的温度,段赫擦掉了他眼角的泪水......昨天他哭了吗?


    以及……那个莫名其妙发生的吻。


    “啪嗒。”一声。


    手中的apple pencil掉在了地上。


    迟彰转头,奇怪地看向呆愣在原地的江知裕,“你怎么了?”


    前方教授讲课屏幕中的slide(幻灯片)内容已经翻到了后一页。


    过了大概有半分钟,江知裕才从震惊中慢慢回过神来。脸颊和脖子已经迅速成了红成一片。脑子里发懵。


    他昨天是......和段赫接吻了吗??


    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对,那个能算是接吻吗。


    江知裕一语不发,嘴唇紧抿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服扣子,来来回回地捻了好几下。有种接下去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段赫的茫然和不知所措。


    昨天晚上唇齿相交的感觉随着记忆回溯也全都苏醒过来,甚至嘴唇和喉咙都隐隐发麻。


    “喂,喂?”迟彰歪着头看江知裕,压低音量,“怎么了这是,你在听我说话呢吗?”


    江知裕这才转过头,反应慢一拍地说,“没、没什么。”


    说完这句话江知裕才看到自己保持握笔姿势、但空空如也的手,然后低头,弯腰想去捡起触控笔。结果迟彰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表情十分无奈地摊开手,把触控笔还给他。


    江知裕这反应过来迟彰早就已经帮他把笔捡起来了,愣了愣,说:“谢谢。”


    “什么情况啊你。”迟彰被江知裕这副模样搞得好奇心都上来了,“怎么魂不守舍的。”


    顿了顿,见江知裕依旧不在状态,迟彰观察他的神情,笑了声,打趣道:“怎么像忽然想起来昨晚喝醉被人捡回去占了便宜似的。”


    当然是开玩笑。


    但闻言江知裕身体僵了僵。


    “不能吧?”迟彰说的时候拍拍江知裕的肩膀,向他保证,“这点你放一万个心啊,我作证,昨天我可是看到是段赫来接你,才放心让你上车的,不是什么外面什么乱七八糟的陌生人带你走。”


    “毕竟M国这治安环境,我们出来留学,还是要小心一点啊嘛,”迟彰说,“这我有数。”


    江知裕快速垂下眼,点了点头,“嗯。”


    安静的听了会课,教授在前面说话的声音第一次无法完整进入江知裕的脑子里,他的心思已经不在课上,在想这件事该怎么收场。


    又过了好一会儿,江知裕才忽地想起段赫昨天说过的话,段赫说这只是朋友之间的安慰方式。


    江知裕陷入沉思。


    ......原来是在安慰他吗。


    有的时候,当一个人处于一个完全陌生的、远离自己一直生活环境的地方,就本能的会不确定自己的行为举止是否符合当地人的行事逻辑。在这种情况下,“原住民”的举止就会成为参考标杆,对方说的话也更让人信服。


    这是不可避免的。所以江知裕下意识地选择了相信段赫说的话。


    也许这是文化差异。是段赫的安慰方式。


    江知裕最后是这样归因。因为他也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段赫没有必要骗他。


    傍晚回到家的时候,依旧是Timothy在门口迎接,对方朝江知裕伸手示意客厅方向,江知裕转头去看,才发现段赫正坐在客厅落地窗旁的沙发看书。


    侧脸轮廓优越,完美比例即使是坐在那里也难掩气质,长腿交叠随意搭在矮木桌,顶级羊绒bo和段赫更是天然适配,墨青色(注1)解构式羊绒连帽夹克与同色系长裤裁剪流利落,衬得段赫更加贵气时尚。


    刚才Timothy示意过了,江知裕如果假装没看到段赫直接上楼就会显得很奇怪。更何况他站的这个位置想要经过楼梯,一定会被对方注意到。


    于是江知裕抿了抿唇,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把背包放在地上。


    段赫坐在壁炉旁边的沙发看书,江知裕走近之后想像往常那样自然地打声招呼的,结果看着对方却迟迟不好意思主动开口讲话。


    从昨晚到现在,他们没有人提起过昨晚在车上的那个吻。


    江知裕也不可能主动去提。


    客厅除了他和段赫没有其他人,Timothy去了餐厅和佣人说话。所以江知裕站在段赫斜后方位置纠结几秒,最后还是段赫转过头先注意到了他。


    “回来了?”段赫神色平和,语气如常。


    江知裕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段赫微笑了下,他放下手里的书,观察到江知裕站在原地仿佛两人中间有一道空气墙,于是挑起眉,问:“站那么远做什么?”


    向江知裕伸出手示意,段赫看着他,说:“过来。”


    大概是出于对段赫天然的信任,江知裕身体比大脑先一步行动,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那么听对方的话,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走到段赫面前。


    客厅位置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这个地段独有的湾景,室内沙发一旁,壁炉最前面空地铺着的地毯大气精致,那是来自葡萄牙某高端纯手工定制品牌,用料昂贵,质感柔软。江知裕走近之后段赫示意他坐下来,然后指了指正对面的那个燃烧着的壁炉。


    江知裕转头去看,这才注意到那个壁炉终于被启用了,他看着那个方向愣了下。


    注意力很快就被那个复古又大气的壁炉吸引,缓解了刚才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


    壁炉内的樱桃木和山核桃木燃烧着,橙红色的火苗很漂亮,它们跳跃着偶尔发出很噼啪断裂的声响,很温暖,还依稀能闻到木材本身散发出淡淡香气。


    段赫在旁边的桌子上拿过一个很大的方形的盒子,将它递给江知裕。


    江知裕一愣,看着段赫,又看看盒子,不确定地问:“是给我的吗?”


    “给你的礼物。”段赫说,大概是防止江知裕不收,又说:“是专门为你定制的。”


    段赫经常会送江知裕礼物。从衣服到鞋子,再到耳机或者其他电子产品,总之只要他想,就一定有办法让江知裕收下。


    于是江知裕接过那个盒子。


    段赫的手比他大很多,对方是单手递过来,江知裕要两只手捧着才可以拿稳,放在自己面前地板上,江知裕低头看到上面写着Henry Jacques的字样。应该是香水,江知裕以前有听说过这个品牌,只是不知道可以定制。


    “不打开看看?”段赫在他身旁地毯上席地而坐,提醒道。


    在M国,收到礼物后当面打开是很重要的一个环节,这样做被视为是对送礼物人的尊重,也能表达对东西的喜爱。


    想到了这件事,江知裕依言将眼前的盒子打开了。


    除去外包装之后,映入眼帘的是另一层更加有质感的木质盒子。江知裕将木质盒子的盖子慢慢打开,里面摆着的是一瓶香水。香水的瓶身设计特别,如用占卜球的圆形容器,它的周围被纯金打造的金网包裹着托住,呈现出一种稀有、神秘又文艺的美感。


    “不试一下?”段赫低头将那瓶香水取出来,瓶盖帮江知裕打开,对江知裕说,“几个月前定制的,当时请教了调香师协助,最终效果我认为比较符合你给我的感觉。”


    透明色的雾霭喷洒在空气里。是一种很清新的味道,如同生长在雨季的植物,或是长在江南烟雨中的某不知名白色小花,恬淡诱人,却很独特,找不出替代品。


    江知裕发呆了会。


    不知为何,这个味道让他想起了小时候。他五六岁的时候住的房子也是一栋带庭院的别墅,房子位置距离西湖很近,偶然到了下雨天静谧时刻他就喜欢撑着把小伞跑出去院子踩水,空气里就是类似味道。


    段赫的眼眸一直倒映着江知裕,将对方出神的表情看在眼里。


    许久,段赫忽然靠近,他的手即将碰到江知裕的脸,江知裕却反应过来,有点别扭地躲了下。


    还是昨天的那件事在作祟。


    江知裕现在对于肢体接触感到格外的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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