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虞盯了他几秒,忽然起身把桌上的仔仔棒包装撕了塞进他嘴里,“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说完不等凌默回答,转身就走。


    门被带上。


    凌默坐在床边,嘴里含着蓝莓味的棒棒糖,看着关上的门和应虞慌乱的背影,有点困惑地歪了歪头。


    怎么走这么快?现在很晚了,应虞明明可以在这睡的。


    ==========作者有话说:==========


    有朋友不爱看文中文,我会尽量想办法精简,但有些实在没法省的展现对手戏和主角演技的地方还是会写出来,还有些文中文也是推进感情线的地方,总之我尽量调整ww两个人都马上要开窍啦


    第28章


    敲门声响起时凌默正盘腿坐在床上看剧本, 嘴里还叼着应虞走之前塞给他的仔仔棒,糖棍被他咬得满是牙印,这时便听到“叩叩”两声。


    快十二点了, 这个点来敲门的不是徐徐就是应虞, 但应虞刚走, 徐徐一般会先发消息, 谁会这时候来?凌默把糖从左边推到右边,说了声进。


    门被推开,是唐一啸。他换下了片场的黑色外套, 穿着薄薄的浅灰衬衫,一走进来就看见凌默嘴里的仔仔棒,顿时笑道:“还是这么爱吃甜。”


    他知道凌默拍戏的时候会每天吃一根仔仔棒缓解压力,所以凌默直接把自己床头柜上的棒棒糖一字排开给他看:“是啊。怎么了,这么晚来, 是有事吗?”


    把门关上, 唐一啸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什么, 找你聊聊天。可别把身材吃坏了, 之后还要拍你游泳呢。”


    一听这话,凌默眼眸弯起, 伸手捞住自己衬衫下摆作势要往上掀:“那要不现在给你看看?看看我这一身还能不能入你——”


    “别别别。”唐一啸急忙抬手阻止, “你倒是一点不害羞。”


    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可害羞的?凌默把衬衫下摆压回去,含混地笑了一声,因为逗到人而展露出一点幼稚的好心情。


    唐一啸靠在椅背里,看见凌默毫不保留的笑容。


    这样很好。他想。


    虽然他对凌默过分坦荡的态度真是有些汗流浃背, 但凌默永远保持初心,永远热爱演戏, 永远对情感不设防的样子很好,他只需要做一块阳光下晶莹剔透的水晶玻璃,永远反射出耀人灼眼的辉光就好。


    太多在圈子里泡久了的人,他们被镜头被舆论、被无数双眼睛磨平棱角,隐藏真实的自己,只露出公众需要的一面。但凌默从不,他的勇敢是天生的,根本不知道藏字要怎么写。


    当然,总有一些蚂蚁要往他身边蹭。从路徊到席竟遥到那个叫什么许聿之的疯小子,一个个都想在他身上留下点什么。但唐一啸知道,凌默那些绯闻全都是假的,凌默从没谈过恋爱,也根本不爱那些丑陋的蚁类。


    所以唐一啸一点都不在意凌默和他们相交,事实上他乐见其成,那些人对凌默的追逐只会让凌默更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需要他们,甚至为了契合凌默的演绎方法,唐一啸还要说:“乔景熠入戏比你慢很多,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你下戏之后有时间可以多带他对对戏。”


    今天演完之后唐一啸又把乔景熠单独叫过去说了几句,凌默当时在远处没听清内容,但从乔景熠耷拉着的肩膀来看,估计是被批得不轻。


    于是他嚼碎了嘴里最后一点糖渣,把仔仔棒的棍子丢进床头柜旁边的垃圾桶里,点了点头:“其实今天他演得挺好的。”


    这是在他面前给乔景熠说好话呢。


    唐一啸却不够满意:“跟你的对手戏被你带着能演得不错,一到单人的时候还是差点。”


    凌默扑哧一笑:“唐导,你大晚上来找我,不会就是为了夸我吧?”


    “怎么会?”唐一啸说,随即又莞尔,“也算是吧,他们都管我叫片场暴君,我觉得我有必要肃清一下我的名声。”


    台词复习得差不多了,凌默合上剧本,又支着腮:“那你该去片场表现,今天冷着脸骂人把他们骂得大气都不敢喘,新来的那几个工作人员都快吓死了,生怕明天你就把他们炒鱿鱼。”


    唐一啸挑眉:“所以你就背着我让助理偷偷给他们送鸡腿饭?”


    凌默往床靠背上一倒,双手枕在脑后,做出一个浮夸的惊讶表情:“这都被你知道了!?”


    唐一啸被他的反应逗得又笑了,也陪着演:“怎么,你想瞒过一个剧组的导演?”好脾气的模样要是让那几个工作人员看见,估计能再被吓一次。


    “那确实没办法瞒过你。”凌默大大方方地承认,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把脑袋从枕着的手臂上抬起来,“说起来,我们还没谢谢你,允许我带一个组外人员来。


    一说到这个,唐一啸的笑意就浅了许多。


    应虞对他的不喜很明显,而唐一啸知道为什么,所以他们相看两厌。


    他得再强调一遍,他无所谓凌默和他的绯闻对象们相处,甚至应虞作为凌默关系如此密切的竹马,他也不会在意应虞来跟组占用凌默身边的空间和时间,有一个朋友能帮助凌默学到友情一类的情感挺好的。


    但是他讨厌应虞总是被凌默自然而然地划分进“我们”的范围里。


    他不对那些人抱有危机感,却偶尔还是会觉得,十六年的友谊的确是挺烦人的。


    可在凌默面前,唐一啸不能表露任何的负面情绪,只能站起来表现自己的大度:“没关系,多一个人照顾你挺好的。我不打扰你了,好好休息。”


    凌默嗯了一声,冲他摆了摆手。


    ——


    夏天正式到来了。


    四月在拍摄中悄然走到了尽头,五月份的气温一夜之间升了上去,太阳从温和变成了灼人,空气里弥漫着被晒热的海水腥气和植物蒸腾的水汽,急切的海边小镇不等其他城市缓慢的步伐,热气腾腾地一头扎进了夏天。


    阳光又白又亮,早晨八点就晒得人睁不开眼。花旗木过了花期,浓烈的翠绿强势占领了城镇,墙根的爬山虎、路边的榕树、民宿后院里疯长的三角梅,都长出肥厚油亮的叶片,在日光下泛着沉沉的光泽。


    凌默进入了一段异常繁忙的拍摄期。


    每天天不亮起床化妆,赶在太阳升起之前拍完光线最柔和的几个镜头,接着在各种各样的场景之间辗转,随着时间的推移,戏中左辞和林远的关系从雨中的初遇到逐渐熟络,两人并肩出现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他拍了很多场雨戏。唐一啸对雨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迷恋,五月的海滨小镇,真实的雨和模拟的雨交替着淋在凌默身上,他的校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头发里的海水和雨水混在一起,被阳光蒸干之后留下细细的盐粒。


    在后面的剧情里,林远去了一次花店,慢慢知道了更多关于左辞的事情:他父母都在外地工作,一年回来不了几次,只有他和奶奶住在一起。花店是奶奶开的,左辞放学后要帮忙浇水换土,给盆栽换盆,周末则骑着电动车去进货。


    而在学校里,林远也被左辞带着慢慢融入了集体。他们一起打球游泳,午休的时候左辞会拉他去天台吹风,并排坐在被太阳晒得滚烫的水泥地上,喝着从小卖部买来的冰汽水,左辞仰头灌下,冒出来的碳酸气泡咕噜作响。


    看着阳光下他仰起的下颌线和滴落的汗珠,忽然有那么一瞬间,林远惊觉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气泡的声音。


    第二天,他在学校附近的二手电器店买了一台老旧的dv机。


    他这时还没想到要拍一部电影给左辞告白,只是单纯因为爱好摄影,想记录下左辞相关的一切。从此之后他无时不刻不在拍,左辞趴在桌上睡觉的侧脸,蹲在花店门口给盆栽浇水的背影,操场上跑步时被风吹起来的头发,他把自己和自己的爱慕藏在镜头后面,通过小小的取景框去看这个明媚灿烂的学长。


    五月的拍摄几乎每一天都在和天气较劲,剧本里好几场戏都是雨戏,凌默一周之内淋了四五场模拟降雨。雨水的温度和真正的雨不一样,水管里喷出来的水冰凉刺骨,打在脸上像细密的针,昨天的冷意还没褪尽,第二天又要接着拍一场暧昧戏。


    电影里左辞和林远的感情在五月中旬的一个夜晚达到了某个临界点。那天晚上海边有个小型音乐节,几支本地的乐队在沙滩上搭了台,从傍晚开始唱。林远带着他的dv机去了,混在人群里,隔着攒动的人头和忽明忽暗的舞台灯光,找左辞的位置。


    左辞站在靠近海边的地方,侧身对着舞台,半个身子被远处的灯光照亮,另外半个陷在阴影里。


    他在听歌,嘴角微微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林远仔细听歌声,是一首民谣,吉他音色沙沙,像被海风磨蚀得旧了,他喜欢这样的歌吗?


    林远把dv机举起来,透过取景框看过去,画面里的左辞被噪点模糊了边缘,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可突然,第一朵烟花在海上炸开了。


    水雾消失了,金色的火花在黑色的夜幕上铺展开来,照亮了左辞的整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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