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干事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主,火气一下就冲上头:“你是什么身份在这里质问你的领导!”
“凡事要以大局为重!如果能有其他更好的方法,我们会让他去吗!”
李干事一手指着淮舟,转头向着陈局说:“老陈,我一向就是说这种富家子弟没有大局观!淮老怎么就出了这样的孙子!顺风顺水惯了,以为所有事情都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在这里扰乱纪律!”
李干事话音刚落,淮舟猛地将对方的手拍开。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我爷爷,不然今天被你们送去顾全大局的是不是就该是我了!”
“你什么态度!我告诉你,一个计划要落地,总有人要承担代价。”李干事扬声喝道。
“陆昭是这次行动最合适的人,他的背景干净,和目标有历史关联,如果我们错过这次机会,还要多久才能等到下一次!”
“组织有组织的考量!他如果出了什么事,组织自然会为他负责!”
淮舟强撑着下床,瞬间逼近李干事,伸手抓住他的衣领:“你怎么负责!拿一份因公牺牲的追认文件!拿一份补偿金!还是拿你们的工作总结!”
“你们看他没有背景,没有家人!死了就死了!到时候连尸体都不用费心接回来是不是?”
李干事曾经好歹也是一线出身,年上五十也日日锻炼,却也被淮舟的忽然爆起逼得一时无法还手。
两个人撞在一起,病房瞬间乱做一团。
“淮舟!住手!”
“你们两个松手!”
陈宏志和赵督察同时冲上前,一左一右去拉。
门外的警员和柯朗听到动静,马上就推门闯进来,眼前的场景让他们一下不知道要从哪一边下手,都僵在原地。
陈宏志抬起头看到那几个呆愣在门口,气不打一处来:“愣着干什么!把人拉开!”
柯朗几个才如梦初醒,忙赶上去拉架。
淮舟已经彻底红了眼,失去平日的冷静。他的腹部的绷带在激烈的推搡下,迅速被血色浸透,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硬生生把李干事逼到墙边。
“淮舟!冷静一点!”陈局紧拉住他的手臂,厉声呵斥。
“你们把他送去送死,还要我冷静?!”淮舟低吼道,怒气已经冲破了理智。
“我看你是伤到脑子了!”陈局厉声喝道,紧紧地拉住淮舟的手臂,“放手!”
“大局……你们拿他做大局!”淮舟死死揪住李干事的衣领,猛地将他提起。
李干事被绞得吸不上气,下意识也抬膝反击。
推搡之间,淮舟的腹腔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刺痛,方才压下的血味不受阻拦地涌入口腔。他的视线骤然一黑,耳朵像被人按进水里。
“船哥?船哥!”柯朗的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穿来。
淮舟身体一晃,视线忽地失去焦距,缓缓向后倒去。
陈宏志眼疾手快,迅速托住他的身体,半跪把淮舟平放在地上。青年人的脸色灰败,嘴唇已然失去血色,腹部的暗红一点点洇开。
李干事终于挣脱出来,还被几个小年轻架着,脸上的面子挂不住了,喘着粗气嚷嚷:“你们看看——”
他话还没说完,淮舟的瞳孔骤然涣散,张了张嘴,大量的鲜红血沫瞬间从口里涌出。
“你闭嘴!”陈局怒气转头呵斥,“都给老子滚出去!”
“小柯叫医生!”
“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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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
“陆昭。”
恍惚间,耳畔似乎有人在叫他。那声音异常熟悉,他贪念这朦胧中的缠绵,想亲眼见到那个人。
然而,一道刺眼的光直直刺入眼睑。陆昭皱起眉头,费力撑起眼皮,却是纱帘被风吹得哗哗作响,阳光从雕花窗倾泻而入。
陆昭躬起背,侧身躺在大床中间,看着淡黄色的木地板上缓缓游移的纹理影子,怔怔出神。
沉寂之中,门外有人轻叩两下。紧接着,一道低沉的男声传进来:“陆先生,您醒了吗?”
陆昭缓缓坐起身,抬眼扫过房间四个角落的监控,“醒了。”
“先生一小时后会在楼下等您。”
“知道了。”
门外没有响起远去的脚步声,陆昭盯着门缝下的阴影,眼底一片厌烦。
他没有踏上飞往仰光的飞机。在机场的安检口前,原定的航程被临时取消,改走陆路。
车子先在崎岖的盘山路颠簸,最后停在一个不知名的村寨。随后,他就被喂了麻药。连续几天迷迷糊糊,直至醒来,人已经被安置在这栋房子里。
四面环山,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到处都是手里揣着真枪实弹的人。除了这精心打理过的房子,没什么文明世界的痕迹。
他大概试探过这里的佣人,得到的答案是,离衡川很远,离仰光很近。
第119章 道歉
门口又响起催促的叩门声。
陆昭的睫毛轻颤,将思绪尽数收敛回眼底,才起身走进浴室。
片刻后,他打开房间门,迎面和门外的年长者对上眼。
那是一位穿着正式的老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精瘦,眼里透着历经千帆的沉静。
“陆先生,早。”老管家抬起手,虚虚指引方向,“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陆昭没给他一个余光,面无表情地擦过他的身侧,朝走廊尽头的电梯走去。
电梯没有其他按键,直通地下一层。
电梯门打开,地下一层除了走道,其余的空间被分为两个相连的密室。
陆昭走向右侧,站在沉重的金属门前,脚步一顿,久久没有动作。
“陆先生,请吧。”
陆昭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而入,熟练地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坐下。
老管家随后跟进来,手里多了一个玻璃瓶子。小瓶子里装着一颗白色药丸。
陆昭沉默地接过瓶子,将药丸倒在手心,仰头吞下。
紧接着,老管家将椅子上的束缚带绕在陆昭身上,从手腕、小臂、双膝、到脚踝,每一条皮带将他牢牢固定在这张特制的椅子上。
一切就绪后,厚重的门落下锁。
陆昭眼前骤然陷入黑暗。漆黑之中,意识开始向内坍缩,肉体上的所有异响都变得清晰可闻。
心脏的搏动、血液的奔流、肌肉的收缩,内脏的挤压、骨节的摩擦、喉管的滚动,每一个声响,都在脑海中无限放大。
他的灵魂被生生地从身体里剖开,却又无处可逃,进退维谷。
“噔!”
下一刻,房内的所有白炽灯瞬间绽开。
灵魂在一瞬间重重落回躯壳里,坍塌的意识瞬间膨胀,所有感知都被打开,刺目的光芒如烈火在皮肤上灼烧。
“咚!”
“咚咚咚!”
“咚咚!”
四面八方的环绕音响发出巨大的声音,在耳膜上敲击。
在光线与响声的交织中,面前的巨大屏幕陡然亮起,光影在上面跳动。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男人。那是他过去一年朝夕相对的人。淮舟的各样笑颜与血淋淋的兔子交替闪烁,一帧接着一帧,伴随着低音的轰鸣,铺天盖地压在他的感官上。
陆昭的额头沁满冷汗,白色药丸逐渐起效,胃开始剧烈痉挛,翻江倒海地往上顶,像有只手在里面抓挠。他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身体本能地往前蜷缩,却被束缚带死死地钉在座位上。
陆昭的双眼睁得极大,瞳孔发颤,直直地盯着屏幕上的影子。
一会儿是他的所爱,一会儿是他的噩梦。
泪水和汗水糊住了视线,他痛苦地闭上眼,身下的椅子立即释放电流,沿着脊椎神经从头到脚窜过。
直到他重新睁开眼,被迫将爱人与负面刺激紧紧联结在一起,在认知中形成条件反射。
连续几轮下来,灯光终于熄灭,房间重新回到黑暗和寂静中。
“咔哒”一声,金属门被打开。
陆昭身上的束缚带很快被一一解开。
他再也坐不住,从椅子上倒下来,弓起背脊,抱着一边准备好的垃圾桶干呕。酸水止不住地涌上来,酸灼他的食管。他的胃里一点东西都没有,只能咳出混着血色的黄色苦水。
身边递来一杯清水,老管家低声道:“请尽快洗漱,下楼用早饭吧,陆先生。”
陆昭脱力地跪在地上,额头抵住手臂,粗粗喘着气。身上的衣衫早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背上。
好一阵,他才颤抖接过水杯,含了一口在嘴里漱了漱,俯身将泛着苦味的水吐在桶里。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垂着头,目光避开屏幕上暂停的画面,摇晃着起身走出去。
陆昭回到卧室,简单淋浴之后,再次推门出来,面上的狼狈都尽数褪去,已然恢复素日里平静的神情。
他径直走到旋转木梯,隐约能听见楼下飘来的丝竹声。那旋律起初磕磕绊绊,断断续续地试了一段,第二遍响起便已经非常流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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