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上漫长而煎熬,医护人员进进出出了数次,后面在凌晨时分又经历了一场抢救。
直到天边终于泛起晨光,医生才终于宣布熬过了最凶险的关头,再一天就可以转普通加护病房。
嗡嗡——
手机的震动像个催命符一样,陆昭的视线贪恋地落在病床上的男人。
常年荒芜的冻土迎来春天后,怎么会舍得重回那漫无边际的寒冬。
陆昭缓缓抬起手,轻轻地在冰冷的玻璃窗上叩了两下,低声呢喃:“如果你现在醒来,让我留下,我就不走了。”
病床上的男人没有回应,只有氧气面罩上的白雾起起伏伏,聚了又散。
“谢谢你。”陆昭轻声说。
谢谢他在自己抱头到处逃窜的半生中,给他一段能安逸暂停的时光。
他不会去指责命运究竟要将他带到何方,也不会抱怨说他只想做个普通人。
他接受命运所有恶劣的推手,接受了自己注定只能在旷野绕行,最终只能隔着遥远的距离,浅尝一眼本不属于他的应许之地。
这是他得到过最好的了,不会再有比这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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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啊!你差点把我们给吓死了!你送进来的时候,这一块紫那一块伤,满身都是血。”
柯朗站在病床边说,手上比手画脚,神情还有些后怕。
“陆昭呢?”淮舟靠在病床上,扫了一眼床头上的狐狸,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在重症昏昏迷迷几天,别说人影,声音都没听见过,醒来就跟这只脑袋走形的狐狸玩偶大眼瞪小眼。
他一没缺胳膊少腿,二又没有毁容,当然即使是毁容了,以他对陆昭的了解,他相信在基于人道主义关怀,以及一夜夫妻百日恩的情分下,要分手陆昭也会亲自来。
柯朗手上的动作一顿,眼神有些发虚地低下头:“陆顾问……他有点事要忙。”
淮舟静静地看着他,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手机给我。”
柯朗倏地抬起头:“我……我的手机吗船哥?”
淮舟懒得听他扯谎,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老大!船哥!你别动了!”柯朗吓得要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拦人,“你这肋骨都快没剩几条完整的了,别又折了!”
淮舟咬着牙,不顾身上撕裂般的剧痛,双臂撑起身体,硬是要下床。
“胡闹!”
病房门被重重推开,伴随陈局的呵斥。
“干什么?身体还要不要了?那么大个人了还这么不知轻重!”
陈宏志黑着脸进来,又转头对柯朗喝道,“让你来看个人都看不好!还能让你干什么!赶紧出去!”
柯朗如蒙大赦,冲淮舟投去一个“非常抱歉”的眼神,灰溜溜地快步出去。
陈局走到床边,看着淮舟苍白的脸色,硬是把火气压下去,才缓声道:“感觉怎么样?”
淮舟的视线越过陈宏志,落在他身后一起进来的几个人。
那几人穿着正式,神情严肃,一看就是督察组里来的,看着就不像来探病的。
尤其是黎琮的事情之后,督察组和刑侦就有些莫名的龋龉。
淮舟扯了扯嘴角,重新靠回枕头,声音嘶哑带着虚弱:“不怎么样,头疼,恶心,想吐。”
他撩起眼皮,凉凉地扫过那几位不速之客,“看谁都烦。”
“……”
陈宏志一眼就看出这小子在耍混,“撞成这样也没让没让你这张嘴安分一些!”
陈局又哼了一声,转向身后的几人说:“老赵,情况你们也看到了,人刚醒,状态确实不行,我看正式问询还是等他状况稳定了再问。”
那位年纪稍长的姓赵督察点点头,面上很是理解,嘴上却仍旧说:“我明白,但这次的意外事故严重,有几个问题还是尽快问清楚比较好。”
按督察组的这意思就是该走的程序一步都不能少,陈宏志也不好再拦,抓着保温杯走到病房另一侧坐下。
随行来的李干事立刻上前补位,拎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打开记录本。
“淮舟同志,新田港行动当晚,你单独滞留B区的原因和事故,请你做一个简要说明。”
橘不理
想要海星(鞠躬)
第118章 大局
淮舟靠在病床上,脸色还不太好看,几乎是毫无血色。他的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扯着嘴看了一眼那名干事,又转向赵督察。
“这阵仗是来了解情况还是兴师问罪?”
空气倏地僵了一瞬,病房里仪器的动静好像一下子变得格外响亮。
李干事公事公办地开口:“这取决于你配合的态度。一周前新田港的缉毒行动发生爆炸事件,目标人物牛德伟下落不明。这次行动中每一个参与人员,我们都需要过一遍。”
淮舟的嘴紧抿着,望着天花板思索片刻:“当晚我被分到增援大队,从西段闸口进入港区,在B区堆场外侧等候引导车接应。引导车未在约定时间出现。”
李干事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留下记录,又问道:“后来你在新田港发生了什么?”
“我在原地等待期间,一台正面吊挂载的集装箱向我所在的位置砸落。倒车过程中被一辆突然出现的货车撞击车尾,导致车辆失控侧翻。”
“警队回收了你的行车记录仪,在你的记录仪里,发现当时有第二个人出现在现场。那个人是谁?”
“身份不明。”
“你认识他吗?”
“见过。”
“在哪里见过?”
淮舟沉默下来,不自觉握紧了拳。他两次见过季川,很恰好,都和陆昭有关。
“我配合回答这些问题,”淮舟低声开口,“麻烦能问一下,督察组到底想知道什么吗?”
病房一下陷入沉默。
赵督察缓缓地说:“我们怀疑出现在现场的那个人,是Dynasty背后的操控者。Dynasty很可能属于华生家族,如果确认这之间的联系,那么很可能我们就能确认威廉的身份。”
淮舟倏地眯起眼,目光扫过他们。
季川是威廉这件事,是自己通过陆昭的过去拼凑出来的。
而督察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两个人的身份对上,这和警方现有的情报不相符。
“谁告诉你们的?”淮舟问。
“淮舟同志,现在是我们对你的调查,请你配合。”李干事的脸色有些难看,声音拔高了些许。
淮舟没给他一个眼神,转过头看向陈宏志。“你们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陈宏志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好一阵。
“是陆昭告诉我们的。”
这个名字像钢针一样扎进淮舟的脑袋里,疼得他发怔。
他的心里猛地一沉:“你们兜了那么大圈子,想问的到底是什么?陆昭现在人在哪里?”
“陆昭已经离开衡川了。”
淮舟心里猛地一坠,质问道:“他一不是警队的,二不是在逃人员,如果他只是单纯离开衡川,你们没必要这样兜大圈子。”
“陆昭现在在哪里!”
“陆昭一周前以访学为由离开了衡川,随行名单包括一院的精神科医生,季川。”陈宏志说。
“我们一直以来都无法确认华生家族的最新话事人是谁,陆昭给了我们这个信息,但我们不能凭他一面之词,就确认这个各国警方多年都无法确定的事实。”
淮舟愣了一下,瞬间意识到了什么:“所以你们让他去做卧底?”
“这不是长期的卧底任务,陆昭唯一的目标就是拿到能确认季川和威廉身份相符的证据。他会和季川离开,确认身份,向我们传回信号,我们的人会立刻安排接应。”
“这个计划是陆昭主动提出的。我们最初不同意。但情况紧急,而且陆昭说,威廉信任他,他是唯一能够接近对方的人。”
淮舟气极反笑,眼底尽是讽刺之意:“那你们告诉我,现在一大群人来问东问西是什么意思?”
“他现在人在哪里?传回情报了吗?你们的接应在哪里?”
站在一边的赵督察接上话,缓缓说:“这就是我们见你的目的。你是已知唯一一个,最后见到季川的人。”
“我们得到陆昭最后一次可确认的行踪信息,是他的名下购买了一张落地仰光的机票,但我们没有找到他的出境记录。截止目前也还没有收到他的情报。”
“失去联系?”淮舟眼眶发红,瞪着病床前站着的几人,喉间仿若被一根钢线锁紧,冒出一股股的腥气。
他硬生生咽下铁锈味,咬着牙吐出一字一句:“你们凭什么让他去执行这个任务?他受过训练吗?他是警察吗?”
李干事见淮舟的这般态度,脸上带着不满地说:“淮舟同志,我们的这次行动是经过缜密布局,你以为谁都可以胜任吗?”
“那你他妈的怎么不去?”淮舟的怒火再也压不住,紧攥着拳头,胸膛也剧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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