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王彩霞,想起了一些事。”
淮舟动作一顿,放下筷子:“关于你的父母?”
陆昭点了点头。
“我以为你不记得它们,或者没有找到任何消息。”淮舟眉头紧锁,“那你……”
说来可笑,身为一线警察,这种问题经常是脱口即出。可面对陆昭,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是发生了什么意外?还是不小心走失?还是其他别的什么。
陆昭看了一眼淮舟,嘴角弯了一下:“是我的父母,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橘不理
周六周天~今天把大橘拿去洗洗了,迟了一点!
有海星的话可以行行好(磕头
第100章 三千二
淮舟被他这副模样弄得一时接不上话:“……我没紧张。”
他顿了顿,“你不想说的话我们可以不聊。”
“我是被买走的。”陆昭说,“卖了三千二百块。”
他曾想过被卖掉的原因。是为了让他过上好生活吗?还是已经到穷途末路,不得不放弃他的地步?是他们也有难以言喻的苦衷吗?
时不时,总会有另一个答案,从自身深处慢慢升起,一遍一遍低声逼他承认:三千二。父亲一千六,母亲一千六。
每一个答案,他都反复咀嚼过。然后就算明知道这只是出于自我保护的认知失调,他也会从各样可能中选择一个入睡。
痛苦能让人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可人还是需要适当地麻痹一下痛觉神经,否则那漫长的每一天,该怎么熬过去。
“陆昭。”淮舟轻唤他,“这是他们这辈子,做过最亏本的买卖。”
陆昭抬起眼,任由那些层层叠叠的回忆慢慢褪去。那山头里的画面一瞬瞬往后退,直到他重新见到面前的人。
他拿起一串烤肉,咬下一大口,香辣的油在舌尖爆开。
或许过去的意义,是为了衬托出当下多么真实。
他笑了一下:“那你觉得卖多少合适?”
淮舟抓住他的手,就着同一串烤肉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才说:“千金不换。”
“还要多攒点钱,让你过上好日子。”
他顿了顿,抬手比了个数字,“真要论多少,给你的聘礼起码得这个数。”
陆昭耸了耸肩,又问:“那你现在算有钱吗?”
“不算我家的话,我名下有两套房子,一辆车,存款都在书房保险箱的那几张卡里。还有一些基金、保险。”
淮舟难得认真地数算自己的资产。
“如果算上我家的话,普普通通,衡川第三。”
陆昭点点头,看了眼手里的竹签:“那能再来二十串吗?”
“能,把摊子买下来都行。”
“那能把老蔡蹄花也买下来吗?”
“你真的想要的话,可以去谈谈。”
“那还是算了。”
陆昭继续低头啃烤串,淮舟则拿着手机快速搜索。
“晨光福利院,晨光……”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眉头微蹙,“地图上就没有叫晨光福利院的。”
陆昭抽了张纸巾擦拭微红的唇角,闻言动作一顿:“没有吗?”
他抬眸思索,“已经过去十几年了,有没有可能是合并或是改名了。前些年政府曾大范围重组收回过一批私人福利院的资质,或许就是那时候并入市属机构的。”
淮舟把手机屏幕摁灭,随手扣在桌上:“已经让柯朗去调老档了,这种资料一般都会有存档。”
他看了一眼陆昭面前的空碗,满意地点头:“吃饱了吗,我的顾问。”
“嗯。”陆昭咬着吸管,含糊地应了一声。晚风吹从远处吹来,他把脸侧向风吹来的方向,眯了一下眼:“现在去哪?”
“今晚应该要留在福泉了。”淮舟站起身,伸手把人拉起,“先找个酒店,给你洗洗澡,休息一下。”
……
福泉因为早年规划中断,至今也没有多少大酒店品牌愿意进驻。整个镇上唯一还能算不错的,是一家从九十年代经营至今的福泉宾馆。
尽管岁月流转,年代感的装潢仍旧被维护得很好,前台也很贴心,很快地给他们安排了一间行政标间。
淮舟推开房门,看着两张分开的单人床,忽然觉得前台服务员倒也不用那么贴心。
“挺好的。”陆昭则是神色如常,随意打量了一圈后,径直走向洗漱间,“我去洗澡。”
他再也忍不了跟了自己一天若有若无的甜腥味。
淮舟闻言挑了下眉:“这是通知还是邀请?”
“……”
陆昭连个眼色都没给他,“碰”的一声,拉上了浴室的门。
浴室里很快响起水声,淮舟把从车上拿下来的衣服挂好,拉开浴室门走了进去。
花洒下的空间不大。陆昭背对着他,水流顺着后颈往下淌,在仿若山脉的肩胛骨上分岔,又沿脊线汇合。
淮舟三下五除二,拉开淋浴间的门,也站到热水下。湿热的掌心接过擦背的工作,力道拿捏得很合适。
淮舟认真做着服侍人的工作,声音有些低哑:“你还没说,聘礼合不合心意。”
陆昭背对着他,语气平淡:“钱多没地方花,你可以找岑杉拿我的银行账户。”
淮舟仔仔细细洗掉他颈间的泡沫,热水流过的地方将皮肤烫得透红,宽厚的掌心摩挲着背上的每一节脊骨。
“嫁给我不好?”
“我们俩结不了。”陆昭答得干脆。
淮舟低低笑出声,笑声贴着陆昭的背,震动着两人的胸腔。他微微俯身,下巴抵在陆昭的肩窝,嘴唇贴近他的耳廓:“那我换一个问题。”
“你愿不愿和我埋在一起?”
陆昭擦拭肩膀的手一顿。
热水淋在两人身上,雾气蒸腾,像绵绵细雨落下,好像真有共淋白头的意思。
“你要是同意,找一天有时间,把墓地一起选了。”
陆昭轻轻挡开淮舟的手,转过身:“没兴趣。”
“真的没兴趣?”淮舟嘴角噙着笑意,意有所指地低头看了一下。
陆昭神情不变,眼神清明,任由越来越烫的热水淌向无法掩饰的起伏。
“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他说完径直越过淮舟,披上浴巾走出去。
淮舟看着他的背影,低低笑了两声,将水调凉,慢悠悠地收拾好自己。
陆昭半倚在床头上闭目养神,浴室里的水流依旧哗哗响,伴着电视的新闻播报声,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倏地,手机震动声打断了他的睡意。
陆昭半睁开眼,是淮舟的电话在响。他瞄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柯朗。
还没等他伸手,铃声戛然而止。屏保亮了起来,那张照片的角度刁钻,估计只有当事人才能认出是谁。
陆昭正要收回视线,柯朗的电话又再次打进来。淮舟在浴室喊了一声:“陆昭,帮我接一下电话。”
陆昭这才拿起手机接通。
“船哥,是我。”
“我是陆昭。”
“咦?陆顾问?这不是船哥的手机吗?”
“淮舟在洗澡,你稍等一下。”
“没事,主要是船哥让我找的那家福利院有线索了,我一顿好找,差点没找到。”
“辛苦了。”陆昭靠回床头,顺手将电视音量调小,“情况怎么样?”
“那家福利院在十年前就因为违规被政府叫停。负责人卷了社会人士捐的钱跑了。当时那里的孩子大部分都被转交到了政府的儿童福利中心接管。”
陆昭眉头微微皱起,本来以为顺着福利院就能确定死者身份。眼下看来,这条线也走不通了。
“不过,”柯朗话锋一转,“我找到了当时的员工名单,有一个叫余珍的阿姨,目前的登记住址就在福泉。地址我已经发到船哥手机上了,您帮我给船哥说一声。”
“好,辛苦。”
“不辛苦。陆顾问才辛苦。”柯朗说,“我们最怕跟船哥出外勤,工作起来连轴转,吃不好睡不好,一秒钟都不给歇。托陆顾问的福,我们免去这次大难。”
陆昭轻笑一声:“好,不客气。”
电话刚挂断,淮舟便擦着头发走出来。天气太热,他在里面过了个凉水,带着一身寒气挤上陆昭的床。
“柯朗的电话?”
“嗯。”陆昭将手机递回给他。
淮舟的手掌覆在他手上,顺势将其放在自己腿上,指尖轻轻揉捏陆昭的指节。
“说了什么。”
“福利院关了,负责人跑了,但找到一个当时的在职员工余珍。”陆昭感受到身边升起的体温,往床的另一边挪了挪,“别挤,热。”
淮舟好像没听见似的,将空调又调低了几度,长臂一伸,又把人捞回来:“没事,这样就不热了。”
陆昭无奈,只能由着他去。
“现在过去找她?”
淮舟摇头:“跑不了,明早过去。凌晨两三点的,别把人吓出个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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