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的同时,把他们所有能离开花岗村的路线理出来。沿途商铺、主干道路、公路,能查到的监控都去查一遍。”
“其他的高铁站、火车站、汽车站、机场,只要能离开衡川的通道,禁毒的那边已经布控。我要你们专注把关系链找出来。”
他又看向林韶:“你的饭碗丢不了。”
“找到牛德伟和这个女孩的交叉点。他们不可能是凭空出现在花岗,一定存在我们不知道的交点。”
“这个女孩在我们确认身份之前,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生前被灌药,塞进夹缝,死亡过程极度痛苦。”
淮舟顿了顿,“都打起精神,好好查。”
会议散去,众人陆陆续续离开。
“老林。”淮舟叫住林鉴,“那么急着走,难得来一趟我们这里。”
林鉴一脸‘你又要干什么’看他一眼。
淮舟搭着他的肩,带着他往自己的办公室方向走。
经过柯朗工位,他拉开抽屉,抽了一大袋零食塞给林鉴。“我们队里有好东西,你带点回去。”
林鉴说:“呵呵,谢谢你了,有话直说。”
淮舟关上办公室门,才道:“行,我也不绕弯子。你们这次收网,是收到了什么消息?”
林鉴沉默地看着他,将怀里的零食袋“啪”的一下放在地上。
淮舟靠在桌沿,抱着臂:“干嘛呢,这给你禁毒那几个的一点礼物。”
“无功不受禄。”林鉴说。
“老林,给我透个底。一个二批要跑,不至于让你们提前收这么大的网。”
林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难怪上面有风声,说唐队下来之后,就换你上去,心思够细。”
淮舟耸了耸肩,对此不置可否。
林鉴顿了顿,“如果可以,这个案子先按下来,你们大张旗鼓去查,闹大了我们的线就断了。”
淮舟沉思了片刻,低声道:“老林,我手里躺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灌了药像垃圾一样被塞进墙里,烂在里面,连她是谁我们都找不到。”
“如果凶案不破,那个孩子就要一直待在停尸柜里面。我只要死者和凶手产生交集的那一份信息。”
林鉴的下颌微微收紧了一瞬。
“淮舟,你不是不明白!”林鉴压着声音说,“一条禁毒线能救多少人,能端掉多大的窝!”
“这没有冲突!”淮舟说,“我们做的都是为了同样的目标。难道那个孩子,就不是你,不是我要保护的人吗?”
林鉴深吸一口气:“凡事都要做出取舍。你们追的是一个凶手,我们追的是一个产业链。这命案破不了我心里也难受,但我这边一旦断线,以后每个月都有人因为这玩意儿死!”
他的话音落下,办公室安静了几许,门外的脚步来往,传来其他同事闹哄哄的忙碌声。
淮舟思考了良久,沉声说:“我保证,我只查凶杀,不动你们的网。我们排查的时候会绕开。”
他停顿了许久,“我的人在外面查这个案子,一不小心就可能踩到你们的线。我必须保证他们知道自己在查什么,面对的是什么,这是我对他们的责任。”
林鉴手叉上腰,又放下来,来回走两步又停住,整个人仿佛被烦躁笼罩着。
淮舟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有烟吗?”林鉴瞥了他一眼。
“戒了。”淮舟淡淡地说。
“好好的戒什么烟。”
“抽烟大脑会变笨。”
林鉴抓了抓头,目光落在脚边的零食袋上,终究是叹了口气。
林鉴在沙发上坐下,用力咬碎嘴里的糖果,沉声说:“牛德伟在这条线上只是其中一个口子。这次行动是为了防止他那边有大动作,打草惊蛇。”
“只是没想到会牵出命案,要不然这个点就能收得干净利落,继续埋线。”
“是那个新货?”
“这玩意儿一直以来都只有风声,没有实物。但这一次,牛德伟放话手上有一大批。”
淮舟眼神微沉:“所以只要抓到牛德伟,你们就能知道这些货的来源。”
林鉴点了点头:“我们掌握的信息很少。关于它的成分、效果、颜色我们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直到你们搜到了新芬太尼变体。我们怀疑,牛德伟手上的就是这玩意儿。”
……
林鉴离开后,淮舟揉了揉眉心,脑袋里还在消化一下子涌进来的所有信息。
“全球的系统里,这是唯一的入库样本。”林鉴的话还在嗡嗡作响。
一个没有来源的东西,在一年之内,两次出现在他的案子里。
淮舟抬起眼,从办公室门望出去,凝视着那道办公桌前的背影。
那张办公椅轻轻向后一转,陆昭与他的视线短暂交错了一瞬,随即站起身,往茶水间走。
淮舟眼神微动,走出办公室,跟在陆昭身后。
茶水间的门被轻轻带上,外面的响声被隔绝了大半。
陆昭听见脚步回过身,把一只冒着热气的杯子递给淮舟。
淮舟目光在杯中漂浮的叶片上停了一瞬,又抬眼看他。
“洋甘菊茶有温和镇静的作用,可以缓解压力。”陆昭淡淡道。
淮舟勾起嘴角:“是专门为了我的心理健康才特地准备的吗?”
陆昭面无表情:“不太清楚,柜子里只有这个。”
淮舟没有接过杯子,扶着陆昭举杯的手,低头抿了一口热茶。他的身影顺势往前压了几分,逼得陆昭腰背抵在台面边缘。
“我知道一个比热茶更缓解压力的。”他低声说,“陆教授知道是什么吗?”
陆昭仿佛看穿他的答案,神色如常:“不太想知道。”
淮舟倾身封住了他的唇,浅尝而止。
“茶水间有监控。”陆昭嗓音微哑。
“没人会看。”
“柯朗会看。”
淮舟抵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回头我就让他把监控拆掉。”
他的手还环在陆昭腰侧,手机铃声却突兀地响起。他叹了一声,接起电话。
“喂?”
“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先听那个?”王法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听好消息,坏消息你拿福尔马林泡起来就行。”淮舟无奈地说,额头靠在陆昭的肩上。
“好的,先说坏消息。”王法说,“结果出来了。数据库没有比中目标。”
淮舟“嗯”了一声,不算太意外。“好消息呢。”
“好消息就是,死者DNA在数据库中匹配到一名女性,王彩霞,一级亲缘关系,大概率是母女。”
淮舟抬起头,和陆昭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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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彩霞登记的住处在福泉镇,衡川市中心上了高速,还要再开大约一小时的车程。
市政曾经计划在这一片搞新区建设,后来因为规划有问题,招商没有到位,各个项目搁浅。发展重心也逐渐转向东边的高新区,资金和资源一下被抽走,只留下了“共同建设美好福泉”的宣传牌。福泉镇如今也变成发展得不上不下,住的人不多不少的地方。
“王彩霞,三十三岁,从事过各种工作,服务员、推销员、还有一些零散的兼职。初中辍学,成年前进少管所,成年后进女子监狱。”
陆昭靠在副驾座椅上,手中翻阅资料,不时把重点跳出来给正在开车的淮舟。
“死者年龄介于十六到十八岁之间。”淮舟单手扶着方向盘,皱起眉,“那就是说,王彩霞十五岁到十七岁之间就生了这个孩子。”
“在真实统计中,这个生产年龄还不是最低极限。”陆昭低声说,“十五岁的母亲,对孩子来说,是个高风险成长背景。”
如果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在应该绽放的时候凋零,似乎也并不令人意外。时间卷轴上的一切命运,自永远至永远,会因为代际创伤而不停流向下一代,直到有人逆流而上。
淮舟沉默着,车内的温度因着太阳落山也渐渐降低,空调风好像太大了一些。
陆昭推开空调出口,揉了揉太阳穴靠在车窗。
福泉镇的马路宽大得有些毫无必要,灰灰蒙蒙的街道疏于清扫,路灯隔一段亮一段。从商铺街的外观设计看,当年规划应该下了很大的功夫。
黑武士从镇上的主街道往镇尾开去。这一片是还来不及发展的区域。连廊筒子楼是这里的建筑特色,人气比主干道还旺一些,多数商铺是为了吃发展红利来落脚的建材店。店家老板们坐在铺子门口隔空聊天,有些则垂着头等收工时间到。
天色落下最后一道夕阳的时候,车子停在一栋老旧的连廊楼下。
橘不理
代际创伤是指上一代人经历的心理和情感创伤,通过基因表达、家庭教养模式以及潜意识的“家庭剧本”代际相传。后代可能会表现出毫无由来的恐惧、焦虑或高度警觉。
我们会发现它,察觉它,终止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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