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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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担心
淮舟撑着车门站起来,把陆昭也从地上捞起来。
“没什么大事,你安排处理收尾,负一层注意保存现场。”
“烧成这样了老大……”柯朗说。
淮舟捏了捏眉心,这火一烧也估计什么都留不下。
“按流程走吧。”
“行,现场交给我。船哥,你们先休息。”
淮舟点了点头,转身就见陆昭身上又是灰又是泥。
他将陆昭塞上救护车,扯了条毯子裹住他:“哪来的小泥人。”
急救人员立即上前:“淮副,需要做一下检查——”
“我没事,先看他。”淮舟下巴朝陆昭一抬。
脱离火场以后,肾上腺素带来的麻痹正在迅速消退。
陆昭这才觉得肺里像灌进了滚烫的沙砾,空气里的灰泥粉尘不断刺激他的肺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手腕也渐渐恢复知觉,一阵阵发麻发胀。
急救人员利落地给他上各种仪器,血氧、血压、心率。
“有头晕吗?”
“没有。”
“呼吸困难?”
“有一点。”
淮舟站在车厢外,雨水落在他身上,平日往后梳的黑发也垂了下来,遮住了他一贯锋利的眉眼。
他靠在车门边,低声说:“他的手才动过手术,也麻烦看一下。”
陆昭看着他,胸口有些后知后觉地疼了一下。
他的声音被烟灰烫得哑得像坏掉的风箱,咳了几声才说:“你进来。”
“怎么了?哪里疼吗?”淮舟弯腰上了车,接过急救人员手上的氧气面罩,轻轻扣在他脸上。
陆昭摇了摇头,转头和急救人员说:“他的背有伤。”
急救人员一愣,看了淮舟一眼。
淮舟面对两人的投来的目光,挑了下眉,还是转过身。
他后背的皮外套留下了一大片焦痕和边缘发皱的口子,明显是被火燎过痕迹。
陆昭想起在冲出大厅的时候,淮舟有一瞬间动作僵住一下,他当时以为是找不着路了。现在回想,应该是那会儿弄到的。
外套脱下以后,里面的衬衫和血一起紧贴在背上,皮肉也豁开了一个大口子,正往外冒血。
“后背有划伤,伤口需要清创缝合处理。”急救人员皱了皱眉,“这个得去医院。”
淮舟“嗯”了一声,侧过头,正撞上陆昭满脸沉重。
他伸手探进陆昭的毯子里,找到毛毯下还在发抖的手。十指互相交缠,紧紧扣在一起。
“没事,只是蹭到了。”淮舟轻声地说。
陆昭却直直盯着他背上狰狞的口子,方才心口的疼痛再次如潮水汹涌而来,这一次漫过他的全身,直至咽喉,无处可容。
他的喉结滚动,随即仿佛耗尽心神,闭上眼转头靠向车窗边。
淮舟以为他疼得不行了,朝车外把柯朗喊来,交代了几句现场后续的处置,才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
……
在医院处理完伤口、做完各项检查之后,夜色已深。今晚的丰盛晚餐注定是作废了,取而代之的是医院清淡无味的病号餐。
两人被留院观察,在淮舟的强烈要求下,都安排在同一个病房。
病房灯关掉以后,只能借着走廊上透进来的光看清隔壁床的人。淮舟侧躺着,在夜色中注视着陆昭。
“睡了吗?”他问。
隔壁床传来一声轻轻的“嗯”。
“你怎么找到我的?”
陆昭闭着眼,一言不答。
“柯朗告诉我,岑杉给他打电话,说找不到你。而他当时也同样联系不上我,这才定位了我们的位置。”
“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隔壁床的人仍旧沉默,只有轻轻的吸氧声。
“我看过岑杉的背景,很巧,岑杉也是被领养的。”
淮舟的声音愈发低沉,在黑暗中缓缓散开,一字一句敲进陆昭的耳里。
“你资助的大多数学生,背景几乎如出一辙,无父无母,要么被领养,要么在福利院长大。”
“还有,你定点资助的那几家福利院,多数是在几年前迁移重组的。”
“陆昭,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查我?”陆昭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微弱却透着疏离。
淮舟想起逮捕李婉的那一天,陆昭也是这种一副拒人千里以外的模样。
淮舟的语气瞬间绷紧,:“我有什么办法,陆昭,你告诉我,我有什么办法?”
他握紧拳头,牵扯起手背上的留置针,血液顺着软管回流。
“我说过的,你不说,我也会去查。”
“这段日子,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暗示和你有关。你告诉我,如果你是我,你有什么办法?”
“所以你怀疑我?”陆昭的语气中透出极少见的冷硬。
“陆昭,我不是白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凑一凑也能拼出来七八成。”
“我说我担心你,但是陆昭,你会需要吗?”
病房里陷入沉默,陆昭像是打定了主意一个字都不再说一样,再无反应。
眼底闪过几分晦暗。他忽然重重地咳了起来。那咳嗽声像是要把肺腑都咳出来一样,每一下都越来越剧烈,粗重压抑的呼吸几乎盖过病房里仪器的滴滴声。
在那一声声令人不忍的咳嗽声中,陆昭终于轻轻一叹:“别咳了。”
咳嗽声戛然而止。
又过了一阵,陆昭的声音隔着两床之间传来:“给我一点时间。”
“不要让我等太久,陆昭。”
淮舟盯着那道静默的轮廓。
否则在搞明白之前,只能把你先关起来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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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一天中午就是学术听证会。
岑杉一大早就带着陆昭的西装匆匆赶来医院。他一推开门就直往陆昭床边扑去。
“老师!”
“诶。”陆昭轻轻应了一声,在岑杉开始连珠炮般的问题前先开口,“岑杉,有件事要麻烦你跑一趟。”
岑杉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眨了眨眼:“老师你说。”
“我要你去帮我找一个人。”
“把信给他。如果他不愿意,不要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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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中心 第一会议室
一场突如其来的学术听证会将在这里举行。根据规定,被质询方在会前不会收到完整的参会名单,以确保程序的绝对公正。
周明俊带着法律顾问入场后,在指定位置坐下。当他的目光掠过对面坐着的一排参会人员时,即便早有准备,心里也猛地一沉。那阵仗远超他的预期。
周明俊对上坐在旁听席首位的陈老先生,还未开口叫老师,对方便闭上眼睛,闭目养神,仿佛入定一般。
周明俊悻悻收回目光,转而和其他参会人员招呼问候,尽量表现得向往常般得体。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会议室,没有看见那个令人不安的身影。他紧绷一路的心才松动下来,重新凝起一丝底气。
他这位小师弟虽说多年没有打交道,彼此走上不同的路。可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在这样的场合与陆昭正面交锋。
然而下一刻,会议室大门又被推开。
陆昭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鼻梁上架着金属框,神色清冷。他拎着黑色的公文包,身边跟着总局那位淮警官,并肩走了进来。
自始至终,陆昭没有看他一眼。他径直找到位置落座,脸色淡然,仿佛只是参加一个普通的会议报告。
他总是如此,可以将任何会场都变成自己的主场,能让在座的人不由自主地想打探他。
周明俊的拳头在桌面上攥紧,面上的笑容逐渐僵硬。
而且,他竟然把警察带来学术听证会上。
中午十二点整,会议正式开始。
主席首先宣读会议纪律,语气严肃地说:“鉴于本案相关情况已由公安机关依法立案侦办,本次会议,除了本校学术委员会以外,市局刑侦队将派警方代表作为执法联络员列席。”
这个宣布让现场泛起一丝微妙的骚动。
淮舟站起身,不紧不慢地向在场人员致意,眼神巡过一圈,最后又朝周明俊点了点头。
周明俊盯着对面的淮舟,额头一跳。
“同时,应举报方要求,并经委员会批准,本案的联合举报人陆昭教授,将作为专家证人出席听证并进行陈述。”
“本次听证会仅针对周明俊教授‘云轨模型与算法’的原创性与若干科研项目中涉嫌学术不端进行调查。听证过程请保持秩序,不得随意打断。”
主席的声音落下,全场安静,所有窃窃私语都停下来,气氛陡然紧张。
由委员会相继先进行质询,陆昭坐在委员会同一侧,淮舟的位置在陆昭那侧的尾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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