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是后续算法架构的主要负责人,相关的应用论文也是以他的名义发表。
我已经将改良后的模型与理论上传至arXiv预印平台,也投稿到期刊。
但我不知道它能不能顺利发表。在预印本上传之后,他们迟早会察觉到,我已经发现了那个模块。
我没有太多时间了。
江晞不愿意举报周明俊,也拒绝作证。他很维护周明俊。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不怪他。他一定有他的难处。
在我最后约他登山的那天,可以看到一对很特别的星辰。但我们吵架了,我没能指给他看。
其实比起那对恒星,我看到了更恒久的造物,那就是江晞的心智。
他是我见过最应该闪耀、最应该得偿所愿的人。
他是我的伙伴,我的挚友,我的爱人。
我不愿意他坠落。
数学里,赌博本质上是一个概率问题。这一次我只能赌,赌您不会坐视不理。
非常抱歉,我这样地强人所难。但我还是请求您帮帮他,不要让他成为替罪羊。
也请代我向岑杉致歉。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却要拜托他帮我转交这封信。我答应帮助他完成的模型检验,也要失约了。
随信附上的这本故事书,是我赠给他的礼物。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本。
不必为我惋惜,我有我全部的勇气在二十岁死去。
学生 戚予安
这封信不长,薄薄的两张纸,轻得像一片羽毛,一阵风就能吹走。可压在陆昭手上,重得让他几乎拿不住。
他想他现在看起来一定很狼狈,眼眶的发热、喉咙哽住的铁锈味。可他不想流泪。面对一个如此勇敢的灵魂,任何的悲伤都显得不合时宜。
怎么能不惋惜?
戚予安,那么明亮的少年。用尽所有方法,至终却赌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会救他的爱人。
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一个陌生人。
陆昭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他想,戚予安真的是很天真纯善。
那么美好的人,怎么会没有了。
“他就不怕我不管这件事情了吗。”陆昭轻声呢喃。
“他相信你。”淮舟说。
“嗯。”陆昭垂下眼,依着信纸原有的折痕缓缓叠好,放进抽屉里。
“他赌赢了。”
陆昭深吸一口气,收敛情绪,将戚予安寄来的那本书轻轻推到岑杉面前。
岑杉从刚才就如坐针毡,看着老师读信时凝重的神色,气都不敢出。
此刻书被递到眼前,他还有些茫然。
“这是戚予安送给你的礼物。”
“为什么送礼物给我?还是一本故事书?”岑杉接过书,粗略翻过几页,很快被里面的插画吸引。
“这是一个很好的故事。”陆昭说,“一个背叛者被救赎的故事。我也很喜欢。”
故事的结尾,记载了一个古老的魔法。如果有一个从未背弃诺言的无辜者,自愿代替叛徒者赴死,那么整个世界就会逆转。
陆昭抬起眸,看向淮舟:“你是不是已经有计划了?”
“总得给人留条路。”
陆昭很快明白过来,轻轻点头:“刚才你的朋友,程虔。”
淮舟伸出手,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尾,目光温柔:“陆教授真聪明。”
“我也想送他一份大礼。”
淮舟挑起眉。
“周明俊不但要在法律上被定罪,他要在学术界无立足之地,所有凭空堆砌出来的荣誉和名声都要被拆穿。”
淮舟唇角勾起弧度,“那学术清算就交给陆教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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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的咖啡厅里,陆昭和淮舟并肩坐在同一侧。窗外的人来来往往,传来年轻学子的说笑声。
陆昭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向落地窗外望去。几个穿着时髦的年轻男女围在一起走着,互相打闹。
“叮叮灵——”
门上的风铃轻响,那几个年轻人推门而入。他们环视一圈后,径直朝陆昭这桌走来。
“陆教授,您找我?”走在中间的男生先开口说话,语气谈不上恭敬。
陆昭的视线掠过他,又看向他身后的另外两个人。
“我找的是范伦。”他淡淡地说。
“他们是顺路一起的,”范伦耸了耸肩,“我们等会儿还约了局。”
另一个戴着帽子的男生和一个妆容精致的女生跟在范伦身后,面上带着兴奋,好奇地看着陆昭。
“那就一起吧。”陆昭示意对面的座位,然后侧身看向身旁的人,“这位是市局的淮舟警官,有几个问题需要问你。”
“警察?”那个女生惊呼,好奇地凑近范伦,“你犯什么事了?”
“别瞎说。”范伦倏地皱起眉,略显不安地坐了下来。
淮舟双手抱臂,不动声色地打量这几个学生。尤其是范伦,资料上显示他家境优渥,学术上却乏善可陈,是典型的资源堆砌型学生。
他一身名牌,肤色白里透红,眉宇间浮躁,充分说明他的有幸生活。然而这些并没有透露出一丝,像是能写出几十亿算法的另一个二作的气质。
“你是‘云轨模型’团队的?”淮舟问。
“是……我是。”范伦顿了顿,指了指旁边的同伴,“我们都是。”
“江晞,认识吗?你们都是同一个课题组。”
几人听了这个名字,迅速交换眼神。范伦下意识瘪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轻蔑。
陆昭将这个小团体之间默契的反应尽收眼底,“你们不喜欢江晞?”
橘不理
“不要哭,我需要我的全部勇气在我二十岁死去。”——伽罗瓦
第72章 可惜
“江晞?”范伦嗤笑一声,“他有什么值得我们喜欢的地方吗?”
“据我所知,江晞是一个很优秀的学生。”陆昭说。
范伦差点翻了个白眼:“他除了一个脑子,还有什么?一个穷地方来的土人,整天摆一张臭脸,搞了那么多年还连毕业都费劲,简直是浪费资源。”
“但据我们了解,‘云轨算法’发表之后,后续的衍生项目论文,江晞都是一作,这应该不是脑子好使一点了。”
说起这个,精准踩在范伦的雷点上,他一脸不屑:“课题组拿了那么多经费,好项目全让他一个人占了。这公平吗?”
陆昭低下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他心下觉得讽刺,学术资源什么时候变成按人头均分的糖果了?
“就因为江晞拿到了更好的项目,所以你们不喜欢他?”淮舟说。
范伦的手肘轻轻撞了身边的女生,语气暧昧:“你不是也看到了?”
那女生会意,轻笑接话:“哦——你说那个啊。我们好几晚上都碰见了,江晞一个人进周老师办公室,一待就是好久。”
她意味深长地摇头,“没点私下交易。谁信呢?”
“所以说,穷地方来的人,总得有些特殊手段嘛。”范伦语带讥讽,随即又大度地摆摆手,“那几个项目也不是说我多稀罕,只要我想,我爸随时能帮我找更好的。”
“谁还真缺那几片论文啊?”
淮舟看着几人脸上明晃晃的恶意和炫耀挑起眉。
“听起来,周教授课题组的学生,家境似乎都不错?”
“做研究总得要有点资本嘛。”范伦暗示地笑了笑,“各取所需罢了。”
“反正我们每个人毕业前,手上都会有足够分量的文章。”
“不过嘛,”另一个男生压低声音,调侃插嘴道,“钱给得再多,估计也比不上人家‘身体力行’能换得多把?”
“欸,他不是和那个戚予安很好嘛。”女生掩唇笑道,“一边靠周老师,一边又和大神勾勾搭搭发了几篇论文。我看,他这是两头下注,手段高明得很。”
几人又是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听得淮舟眉头紧皱。
这哪里是象牙塔的学生,分明是一群被金权名利泡烂的人。这帮纨绔子弟,蠢得能把底裤都抖干净了,还沾沾自喜。
更可悲的是,他们的有恃无恐恰恰印证了背后那套用早已根深蒂固潜规则。
范伦点亮手机屏幕,瞥了一眼时间,不耐烦地说:“你们找我就是为了问江晞?这烂人能有什么事?纯属浪费我们时间。我们还约了人,能走了吗?”
“对啊,”那女生也跟着帮腔,语气娇嗔,“好不容易才约上‘云顶’的局,迟了可就进不去了。”
淮舟的身体向后靠上椅背,打火机在指缝间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动作随意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范伦。”他叫了一声,唇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浅笑。
范伦对上他锐利的目光,瞬间冻结了刚要起身的动作。
淮舟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回去。
范伦只好收回脚,讪讪地坐回原位。
“校园先锋探这个账号,是你的。”
范伦方才的不耐烦已经褪去,忽地察觉面前的这个警察并不是好糊弄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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