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舟的思绪又失神了一下,上一次还是跟陆昭一起吃的。
明明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他已经好几天没在清醒时分碰上陆昭了。一个大学教授,怎么可以比他这个刑警队长还忙?
这没良心的,不就是陪他和家里人吃顿饭,至于躲得跟见了债主一样吗?
淮舟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对话框还停留在前天晚上。
【还没下班吗?我去接你。】
【不用了,今天不在学校讲课。】
礼貌,周全,是他一贯的风格。
心里头那点烦躁又拱起来。
他又抓起刚撂下的手机,转而发信息给岑杉。
【你老师呢?】
嗡一声,那边回复了。
【老师在讲课,你想干嘛?】
淮舟抬头,看了眼墙上指向十二点半的时钟,又对上一脸期待的柯郎。
“你自己吃,把我那份也吃了。”
他拿起车钥匙,起身往外走。
柯郎一脸懵:“船哥,你去哪?”
“抓人吃饭。”他改变注意了,人可以躲,但也要吃了饭再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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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个寒假,衡大恢复了往日的生机。校园里到处都是抱着书本穿梭的学生,去年落叶的黄桷树也开始冒出新叶,处处喧嚣又充满活力。
淮舟驱车来到衡大,学校内的路段难得堵车,平日里接送学生的观光车也卡在主路上。
前方迟迟不动,他降下车窗,朝前方探了一眼。
通往心理学部的道路被临时管制封了。
淮舟眉心微沉,立刻打方向盘,绕了一条远路,从地势较高的学校后山往下开。
刚拐过弯,就看到前面的路上堵成一团。几辆警车闪着红蓝灯,黄色警戒线格外刺眼。学生们完全无视了来往车辆,黑压压地围在路边。
淮舟的心猛地一沉,将车迅速靠边熄火,快步跑过去。
耳边传来学生们压低声音的议论声。
“听说是个男的。”
“好像是之前出过事的那个。”
“真的假的,他上回不是差点死了吗?”
每个字都好像钉子扎进淮舟的心里。
他眼前瞬间闪过陆昭苍白失血的脸,刺骨的冷库,还有那个至今还未曾落网的枪手……
一股名为恐惧的寒意顺着背脊窜上来,扼住他的咽喉。
他着急地拨开人群,快步朝警戒线走去。
“哎!同志!里面不能进!”
一个年轻警员立刻拦住了他。
“让开。”淮舟直接亮出证件,“市局刑侦总队。”
年轻警员看清证件,明显愣了一下:“淮队?您怎么……”
淮舟根本没心思听他说完,抬脚就要跨进黄线。
下一刻,肩膀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他条件反射地转过身。
一个戴着眼镜的人站在那里,手上拎着文件包。
陆昭轻轻蹙眉,眼里透着些许疑惑:“淮队?”
淮舟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双臂,目光急切地在他身上来回扫过,声音发紧:“你有没有事?受伤没有?”
陆昭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看见他身后的蓝红灯光,心下了然。
“我没事。”
他抬起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淮舟的后背。
淮舟听见他的声音,缓缓抬起头,对上那双琥珀色眼眸。
耳中的喧嚣渐渐安静下来,狂跳的心脏也终于落回原处。
“没事……没事就好。”
他低低呼出一口气,指尖却仍不受控制地发颤。
淮舟僵硬地抬起手,手指悬在陆昭脸侧。
指尖离颧骨只有几厘米,却像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银河。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扫起陆昭额前的碎发。
淮舟最终只是替他轻轻拂开被吹乱的发丝。
“风大。”他直直地看着陆昭,不舍得移开。
陆昭看着眼前这个一贯沉稳果决的人,此刻却紧张到方寸尽失,一瞬间心底轻轻一滞。
他不愿意对方被拖进这种不安的漩涡里。
担心最是消耗人,恐惧会让人溃不成军,他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值得被谁如此牵挂。
但,热烈的太阳会让人忍不住停驻,心生眷念。
人一旦贪恋温暖,也很难再甘心退回黑暗。
陆昭想,自己或许终究是一个自私的人。
陆昭收回手,轻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找你吃饭。”
淮舟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
“但现在,应该是吃不上了。”
陆昭的下巴往他身后的方向抬了抬。
一个穿着皮夹克、戴着墨镜的男人朝他们走来。
“哟,这不是淮副队吗?”
男人扫了眼现场,语气似笑非笑:“什么风把总局的人吹到我们北城分局的辖区来了?还搞这么大动静。”
淮舟垂下眼,收回方才外露的情绪。再抬头,神情已经恢复平淡。
他转回身,淡淡瞥了对方一眼:“怎么,俞队,这地方我不能来?”
那男人扯了下嘴角,转头冲旁边年轻警员抬了抬下巴:“放淮副队进来。”
“没点眼力见。”他慢悠悠道,“人家是总局领导,能拦吗?”
年轻警员顿时有些尴尬,赶紧让开。
陆昭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低声问:“这是?”
淮舟侧过头,言简意赅地说:“北城分局的队长,俞景岩。”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能力不错,嫉富如仇。”
陆昭了然点头,跟着淮舟走向警戒线内。
越过警戒线,还需要沿着石阶往下走才是案发现场。
衡大地势起伏,教学区后方更是高高低低,是衡大独有的山地校园特色。这一片区域主要是学生宿舍、几个大讲座堂和人气旺盛的二食堂,充满了浓厚的生活气息。
最特别的当属一旁那道细瘦的水流,从石壁上淅淅沥沥地落下。说是瀑布,其实更像个没关紧的水龙头,水量稀稀拉拉,不成气候。
从主路顺着石阶往上是食堂方向,往下则是学校后来修建的一处观景平台。施工者特意沿着那道细水流下来的轨迹修了一个浅浅的水池,本意是提升景致,但也没多少学生有闲情逸致来欣赏这‘破水’。
平日里,除了清晨偶尔几个来此处背单词提神的学生,也就只剩下夜里舍不得回宿舍、在此处悄悄约会的情侣了。
今晨,一通报警电话打破了这里的宁静,观景台周围迎来了一群北城分局的警察同志。
错综复杂的树冠向上生长,抢夺每一分阳光,使得这片区域底下阴暗潮湿。警员们和技术队分散期间,拍照、取证、低声交流,显得现场的气氛更加凝重。
俞景岩和手下队员交代了几句,便又朝他们走过来,墨镜下的表情看不真切。
“淮副队,大驾光临,有什么指教?”
第49章 心跳
淮舟的目光扫过现场,语气平淡:“谈不上指教。这是你们北城的案子,俞队能者多劳。”
他顿了顿,“如果实在处理不了,可以按规定申请移交总局,到时候我再回答你也不迟。”
“呵,哪里敢劳您大驾。”俞景岩嗤笑一声,视线落到淮舟身侧的陆昭身上,话锋一转,“现在案发现场什么人都能随便带进来,不愧是有关系的。是吧,淮副队?”
淮舟的眉头刚皱起,还未开口,陆昭已经上前半步。
他的语气仍旧温和,仿佛没有听出其中的意思:“俞队,初次见面。我是总局特聘的心理顾问,陆昭。 ”
俞景岩上下打量他,双手抱臂:“心理顾问?我们这案子,还需要用到读心术了?”
他微微向前倾,“那你能看出我现在心里想什么吗?”
陆昭只是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淮舟目光锐利地看向俞景岩:“俞队,犯罪心理分析是总局今年的重点试点项目。现场的任何细微之处,都可能成为心理侧写的关键依据。”
他顿了顿,“如果分局有需求,总队可以安排统一培训交流。”
俞景岩被这套公事公办的话术噎了一下,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词反驳。他不耐地移开视线,正好对上陆昭依旧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
俞景岩没好气地冲陆昭问:“那你老是盯着我看什么?我脸上有线索?”
陆昭神色未变,带点学术探讨般的认真:“没有,只是有些好奇。俞队在这么昏暗的地方也坚持佩戴墨镜,是有什么特别的考量吗?”
一旁的淮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爪子挺利,还带嘲讽技能。
他轻咳一声,然后一本正经地对陆昭解释:“这墨镜是俞队的本体,离不了的,跟光线强弱没关系。”
陆昭闻言,非常认真地点头,好像学到了什么冷知识一样:“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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