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为学术圈中人,淮父更清楚这份成就的难得,眼底满是欣赏,“现在住哪里?还方便吗?”
“暂时借住在淮队家,等学校宿舍翻修好了就搬回去。”
淮舟喝茶的手一顿,眉头一皱:“住得好好的,怎么又要搬。”
黄女士见状,立刻接话:“就是!你就安心住着!要是阿舟欺负你,随时跟阿姨说。看我不收拾他。”
陆昭没有反驳,只是温和一笑:“阿姨言重了,淮队很会照顾人,对同事们都很好,我们都受过他很多关照。”
淮舟心底莫名一沉,隐约察觉到陆昭话里话外都在撇清关系,但面上未显。
他转向母亲:“黄女士,你也关心关心你儿子吧?都快一年没见了。”
黄女士上下打量他几眼:“你不是挺好的?两只胳膊两只腿,也没见瘦。”
“我真的是您亲生的吗?”
淮母白了他一眼,转而热络地拉着陆昭继续聊:“小昭,你父母也在这边吗?能养出你这么好的儿子,他们一定都是很好的人。”
陆昭笑容未变:“阿姨过奖了。我是被领养的,养父几年前就去世了。”
“啊……这,是阿姨说错话了。”
黄女士心头一软,看向陆昭的眼神越发柔和。
多好的孩子,真让人心疼。
她瞥了眼自己家儿子,忽然起了点心思,对陆昭笑道:“这么好的孩子,要不阿姨认你当干儿子,以后你和阿舟就是兄弟,互相有个照应,你也多个人疼。”
淮舟一听,立即警铃大作,认兄弟?在他母亲家那边,认干儿子那是要正儿八经“上契”的,选日子、行仪式,认了就和亲儿子没两样,逢年过节要上门,红白喜事要担份。
他可不想跟陆昭当亲兄弟
淮舟侧头看了一眼陆昭,陆昭还没从黄女士的热情反应过来,微微抿着嘴,手指间难得有些局促。
淮舟先出声打断:“妈,先吃饭,凉了味道就差了。”
他说着这话,手上已经夹起一块鱼腹肉,仔细剔净鱼刺,放入陆昭面前的碟中。动作流畅,仿佛做过几百遍。
“尝尝这个,他们家的清蒸做得不错。”
黄女士看着儿子这一连串无比娴熟自然的动作,心里啧啧称奇:哟,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要是之前相亲有这一半上道,何至于到现在还单身。
饭后,淮父淮母以明天还约了老友为由,先行离开。
包厢们一关上,黄女士就挽着丈夫胳膊,低声问:“老淮,你没觉得,你儿子哪里不一样?”
淮父推了推眼镜:“有吗?不就跟平时差不多?”
“哎呀!我怎么嫁了你一个榆木疙瘩!”黄女士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这都看不出来?”
她神秘兮兮地凑近丈夫:“你儿子啊,绝对是看上人家了!”
“啊?”淮父彻底愣住了,“谁?哪个人家?”
话没说完,他就慢慢反应过来,眼镜都惊得滑下来半分,“不会吧……你是说他看上陆教授了?”
黄女士得意挑眉:“你才发现呢?你什么时候见你儿子对别人这么上心?我们家这位祖宗,吃东西向来是能糊弄就糊弄。今天能主动给人夹菜、挑刺、倒茶!你享受过这待遇吗?他给你夹过一筷子菜吗?”
淮父被妻子这一连串分析说得有点懵,回想饭桌上的情形,似乎真有点这样的苗头。“可是……阿舟喜欢男的?”
“那又怎么了!”黄女士一拍手,“我当初想要个斯文俊秀的儿子,结果生出来长歪了。现在倒好,他自己给我带回来一个这样的,这不是圆满了吗?”
淮父哭笑不得,摇头说:“你先别高兴太早。就算阿舟真有那心思,人家陆教授温文尔雅、年轻有为,还能看上我们家这个只会舞刀弄枪的混小子?”
“怎么了!”黄女士立刻数起儿子的优点,“我们阿舟长得不差吧?这身高这模样,放哪儿不是一等一?工作是不是铁饭碗?人民警察,为民除害,多有安全感?”
“夫人啊,你之前不是还很不满意听他的工作吗?”
“好像是……”黄女士眨巴两下眼,立刻一拍大腿,“不行!得赶紧回去给你儿子多赚点家底!以后下聘礼,我们底气也足一点!不能让人家觉得我们阿舟只是个会抓坏人的武夫!”
包厢内,一时有些沉静。
陆昭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喝茶消食。
淮舟率先开口,声音有些发干:“我爸妈说的那些,你别放在心上。”
他的心里揣着忐忑。今天带陆昭来,或许是一种宣告,也或许是一次试探。他想把这个人郑重地放进自己生命中的每一个角落,想让至亲知道,这是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
陆昭垂眸盯着自己的手,神情平静。他无意识地收拢手指,又缓缓松开,再抬起头,嘴角牵起一个浅淡的笑容:“不会,叔叔阿姨很热情。”
淮舟看着陆昭这副平静疏离的样子,轻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我妈倒是会打算盘,一顿饭就想给我认个兄弟。”
“长辈的客气话,别放在心上。哪有和同事认干亲的。”
这句轻描淡写的回应像根细针,扎进淮舟心口。他目光扫过陆昭没什么表情的脸,低哼一声:“同事?陆教授也很会客气。”
他站起身,一把捞过陆昭的外套,盖在他身上:“不早了,我们回家。”
自从那顿气氛微妙的晚餐后,表面上一切如常。
他们依旧一起吃饭,偶尔也能聊上几句。但淮舟就是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这天他推开家门,客厅里空空荡荡,陆昭常坐的那张沙发上不见人影。这样的情形已经持续好些天了。
他低头换鞋,径直走上二楼。那扇熟悉的房门静静关着,只有门缝下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淮舟站定在门外,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敲门。
有只小狐狸,又悄无声息地躲进洞里,挂上非请勿入的牌子。
但他不能着急。
他知道,无论最终做出怎样的选择,这只小狐狸总会自己从洞口出来,给出属于他自己的答案。
而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守在这里。
确保那一刻来临的时候,小狐狸第一眼就能看到他。
第48章 自由
夜风袭来,周围的树梢跟着颤动发出响声。
年轻的男子在空地上坐了许久,约定的时间的已经过去了一刻钟,他等的人还没来。他只是松弛地仰望天空,没有半点不耐。
身后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他没有回头,唇角微扬:“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没有得到预料中的答复。
他转过头,对上一张陌生的娃娃脸。
他甚至没看清那个男人是如何近身,只觉得腹部一凉,寒意顷刻顺着血管窜至骨头缝。
他低头,看见一柄短刀没入腹部。温热的液体涌出,迅速浸透衣衫,顺着衣摆往下滴。
答——
答答——
血液滴落声在这空旷的高台格外清晰,被无限放大。
娃娃脸男人利落地抽刀,顺势在他染血的衣服上擦了擦刀刃,动作自然娴熟。
“眼睛很像。难怪会选你。”
年轻男子听见那娃娃脸饶有兴味地说。
鲜血堵住了他的喉咙,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也无法回应。
模糊的视线里,那人没有离开,反而好整以暇地半蹲在不远处,好似要等着他流尽最后一滴血。
如果死亡是既定的结局,那么他的死,必须发挥所有的价值。
下一刻,本应该倒地苟延残喘的年轻男子,用尽最后的力气,撑着栏杆站起身。
这个动作显然出乎了娃娃脸的预料,对方脸上出现了计划外的惊诧。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踉跄地推开栏杆门,转身。
满天星河与流逝的生命一同坠落,远处那栋最高的建筑定格在他湿润的瞳孔里。
“我的爱人,愿你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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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寒假结束,陆昭也回到学校,恢复了讲课的日子。没有案子的时候,他每周会来市局里几次,有时是办讲座,有时是分析积年旧案。忙的时候,也有可能整周没来市局。
“船哥,中午食堂走不走?”柯郎一阵风似的闯进办公室,大大咧咧地嚷道。
淮舟的思绪被打断,眉头一蹙:“进来也不知道敲门?”
他透过办公室玻璃窗的百叶帘缝隙看出去,窗边的位置空着,只有阳光落在那边。
柯郎一愣,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大敞的门,
“???”
平时大家不都这么进的吗?偶尔还能在船哥办公室蹭空调零食,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惦记着大事:“船哥,今天周三,有糖醋小排!去迟了就没了!”
糖醋小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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