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赦罪_一口翡脆 > 第63页
    不夸张的说,每一次‘传尸劳瘵’爆发,都是一种新的疫病,和医术高低无关!


    这些人,怎么能如此诋毁白叔叔!


    白舒然无力的将额头抵在方连肩上,许久,抱住方连轻笑一声,“不怪你,走吧,我们去医馆。”


    方连担忧的端详着白舒然,却在那张沉静的脸上没看出任何情绪。


    刚走到医馆门口,劲风裹着呼啸声扑面而来,方连立即上前一步,抬起胳膊挡下飞来的茶杯。


    咔嚓——


    杯子摔了个粉碎,滚烫的茶水渗过衣物触在皮肤上,方连倒吸了一口凉气,咬紧牙关,瞪眼看向前方。


    各种脏污之物再次扔来,尽数砸在方连身上,直到砸到白舒然,才解气的停下。


    几片黏糊的菜叶摔在白舒然脸侧,又嵌入发间。


    方连护在白舒然身前,气的连发丝都在跟着颤动。


    白叔叔平日最注重干净体面,这些人怎么可以!


    脏污粘在白舒然身上,也粘在了方连心上,蚀的生疼。


    几个人哭嚎着用架子抬起一具尸身走了出去。


    “苍天啊,你怎么不开眼啊。”


    “都怪那庸医和收养的扫把星,若不是他们,我们怎会平白遭受这些灾难……”


    白舒然沉默的吸了一口气,拽着方连走向内室,把身上收拾干净,检查方连的胳膊。


    所幸冬天衣服穿的厚,皮肤只是红了一块,并无大碍。


    白舒然还是不放心的涂了一层药,默默起身,坐在诊桌前。


    整个人身上灰蒙蒙的,仿佛这深冬的阴云只笼在了白舒然一人头上。


    方连眼圈发红,实在受不了,大步走出医馆,躲在角落中,拳头憋屈的砸在墙上。


    若不是他当初放跑了方玉麟,白舒然就不用承受诸多委屈和诋毁!


    方连颤抖着低下头,看着双手,这一身方氏的血液,是不是真的在克白舒然?


    滚烫的泪珠夺眶而出,砸在手心。


    在外整理了一会儿情绪,方连走回医馆,帮几个病者施针、喂药。


    突然听到哇的一声,药碗哐当跌落在桌上,白舒然站在窗前呕吐起来。


    白舒然向来端方的脊背,弯下去,久久没能直起来。


    “白叔叔!”


    白舒然每天睡不饱,吃不好,还要自己试药……


    方连的五脏六腑抽搐在一起,呼吸不上来。


    沾染了‘传尸劳瘵’最初几天难以察觉,一旦发现便已是重症。


    宛城几个医馆的先生到现在都没弄清楚,疫病最初是什么症状,很难精准下药。


    只能不停的尝试,不停的摸索。


    或许……


    方连看着白舒然颤巍巍的背影,心里有了定数。


    在医馆帮着忙碌一白天,方连与吴伯和十六、十七交代几句,便自己回到家。


    白舒然每天忙的头晕眼花,整整两天没见到方连,只当小孩是这阵子太累,回去休息了。


    叫来吴伯询问,吴伯也答,十六送去的一日三餐小公子都按时吃了,便放心下来。


    第四天仍是不见人影,一股不好的预感骤然涌上心头。


    白舒然跑回家中,门上的血字已经被清理干净,只剩下淡淡的痕迹。


    白舒然直径穿过回廊,推开方连的门。


    沉沉的腐草气息扑入鼻腔,白舒然眉心倏地皱紧,几步迈到床前。


    方连脸色蜡黄的躺在那,床畔的柜子上,放着笔墨纸砚。


    “方连,你怎么样了?”


    白舒然捞起方连的手,把了会脉,悬着的心轰然沉底。


    屋内暖墙烧着,白舒然却像置身在结冰的湖中,一瞬间,连心跳都感受不到了。


    六神无主的坐在床边,眼中只剩绝望。


    方连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几缕睫毛黏在一处,视线里朦朦胧胧。


    “白叔叔,”方连侧过身,拍拍柜子上的几张纸,“这,这是发病前三天的症状,脉象和……”


    白舒然不可置信的盯住方连,两眼一黑险些栽过去。


    堪堪稳住身形,声音抖的不像话,“你是故意染病的?”


    方连笑笑,干裂的唇渗出几点血珠子,不等他说话,白舒然一把捏住了他的下颌。


    “谁允许你这么做的!方连!谁允许你以身犯险的!”


    白舒然气疯了,两手捧住方连的脸,指尖陷在脸颊两侧,几乎失声。


    方连想去抚白舒然的脸,手悬起半晌,用力把人推开了,“白叔叔,不要生气,伤身子。”


    白舒然红着眼,泪水憋在眼眶里硬是没掉出来,抓住方连的手贴在脸上。


    方连的掌心一片滚烫,烫到白舒然痛的无法忍受,“方连,若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你!”


    方连抽回手,往床内缩了缩,“白叔叔这么厉害,肯定能早日研究出方子……”


    “届时,能赦免我在你心里的罪了么?”


    白舒然愣了下,一时没想明白。


    赦罪?


    什么罪?


    方连看向白舒然的膝盖,“白叔叔,你打算跪一辈子祠堂么?”


    情绪在脸上寸寸裂开,白舒然下意识的别开眼,眼泪顺着脸颊滚过,转瞬就变得冰凉。


    方连是怎么发现的?


    “白舒然,”方连连名带姓的唤着他,“泓之,我没有这样的打算,如果和我在一起,必须以你的膝盖为代价,那我……”


    宁愿不要了。


    方连想过很多次这个可能,每次想起,离开两个字便开始撕扯他的心脏,血肉模糊,跳一下疼一下。


    纵使痛,但方连终究舍不得。


    舍不得白舒然为了他夜夜跪祠堂,舍不得白舒然因为他遭受诸多委屈和诋毁。


    “方连,我早说过,你没有罪。”


    “那你为什么跪祠堂?”


    白舒然语塞,记忆快速翻了个遍。


    难怪在岁旦那几天,方连不跟他一起睡,还每天把他拘在家里,不许出门……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白舒然与方连对视半晌,突然匐在方连身前,压抑的声音从喉中挤出,“若你真的有罪,也是罪在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等你好了再惩罚你。”


    方连屏住呼吸,挪开脑袋,贪恋的勾起白舒然一缕发丝,握了握,把人推开,“当心传染。”


    “白叔叔,用我试药吧。”


    白舒然抓着被子的指尖早已泛白,恨不得此刻躺在床上的人是自己。


    安静许久,白舒然突然起身,拿起柜子上的几张纸走了。


    方连的意识一天比一天昏沉,起初还能下床走动,不过两天时间,床都下不了了。


    白舒然每天会来看他几次,也不说话,安安静静的,亲自给他擦拭身体,更换衣服,喂他吃饭、吃药。


    不知道是第几次把药吐了个干干净净,方连趴在床边,虚汗将头发黏在脖子上。


    身形高大健硕的人,转眼瘦了两圈,身上还起了一片又一片红疹。


    白舒然默默将屋子清理干净,拿出干净的里衣给方连更换,眼泪无声滑落。


    安静,太安静了,甚至能听到眼泪掉在地上的声音。


    方连背对着白舒然,昏昏沉沉的开口,“白叔叔,我曾看过……书上说,有一种竹子,叫……湘妃竹,你看我身上的红疹,像不像湘妃竹的……泪斑?”


    说完,半天没听到回应,方连拖着嗓子黏黏糊糊道,“白叔叔,你理理我吧。”


    白舒然依旧没有出声,方连心里发慌,“白叔叔,你不说话,我害怕。”


    白舒然给方连穿好衣服,“现在知道怕了?染病的时候不知道怕吗?”


    终于说话了。


    方连脸上挤出一个浅浅的笑,“不一样,我不怕死,也不怕痛,就怕你不理我、不要我。”


    白舒然胸中憋着一口气,情绪决堤,嗓音骤然提高,破声。


    “方连!你总想着我会不要你!那你呢?你就没想过,我也会害怕?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治不好你,万一你在我面前……我该怎么办?”


    方连逐字理解着白舒然的话,浑浊的杏眸中闪过几分意外。


    白叔叔,也同样不想失去他。


    “方连,从前是我胆小懦弱,怕违背孝悌伦常,怕世人眼光,怕你年岁尚小不懂感情,怕你长大了后悔与我变成这样的关系……可我既决定与你在一起,就不会离开你、不要你!你怎么能……拿自己的性命做尝试?”


    白舒然一口气说了很多,没给方连回答的机会,红着眼,拿起书卷走了出去,留方连独自消化。


    染病七日,方连瘦的眼窝陷了下去,皮肤干燥如鳞,咳血越来越频繁,白舒然不得不长时间的留在屋中照看着他。


    比起白舒然的心急如焚,方连则没有太多痛感,只是觉得哪哪都烫。


    皮肤烫,呼吸烫,咳出来的血都是烫的。


    烫的他喘不上气来,不能平躺,只能靠着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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